凡煙小說

第231章 黑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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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人,幸會。在下君子游,初次見面,您可能不知我是哪兒殺出來的程咬金,劫了您直上青雲的官路,我要先向您道個歉,然後,請容我自報家門。”

君子游畢恭畢敬朝端坐在自家府邸客座上的男人作了一揖。

男人到了中年,鬢發已經發白,眉眼間透著股精明的味道,見了他並未表露出過多的神情,微微欠身,算是回禮。

“雖是初次見面,可我早已聽聞少卿大人的美名,如今天下誰人不知君氏子游有‘小狄公’之美名,兩袖清風,斷案如神,即使是在邊陲小鎮,這個名字也是如雷貫耳啊。”

那人被他捧得都快找不著北了,“別誇別誇,我這人臉皮薄,被人吹兩句就上天了,客套兩句就得了。既然李大人聽說過我這個人,那我也就不賣關子了,其實今日把您請到府上,手段可能是強硬了些,不過目的就是為了令千金的病。”

他如此大膽,著實讓李宓吃了一驚。果然,這個愛女如命的男人眼底掠過一絲慌張,雙手不自覺地擰在了一起,顯得局促不安。

“君大人要是對我有什麽不滿,可盡管沖著我來,雖然不知哪裏得罪了您,但求您不要傷害我的綺兒。她生來命苦,從娘胎裏帶了治不好的心疾,每每發作都是痛苦不堪,我這個做爹爹的只能眼睜睜看著她遭罪,什麽都做不了……我這輩子唯一的願望,就是綺兒能開開心心活一輩子,哪怕她不能長命百歲也好,只要她活著的時候能高興,就、就足夠了。”

君子游不懂為人父母的心情,卻能看得出來,李宓是真心愛著他這個寶貝女兒,恐怕就是要拿他自己的命來換,也是肯的。

失神了一瞬,君子游還沒來得及回話,李宓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與內子自小青梅竹馬,當年求娶她時,她是書香門第的千金,我卻是個無名無姓的窮苦書生,岳父大人看不起我的出身,自然不肯,內子便與我約定了七年,只要七年內我能考取功名,她願意背負所有壓力等我……”

“夫人對你的感情也是天地可鑒。”

李宓苦笑一聲,“我以為咱們的命已經夠苦了,哪想得到孩子也要平白遭罪呢……綺兒天生心疾,大夫查不出原因,只說治不好,內子心疼綺兒,也便一心一意地待她。我跟她,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只想讓綺兒開心地走,沒有別的願望了,不管我從前哪裏得罪過少卿大人您,都求您高擡貴手,放過綺兒吧,她還是個孩子啊……”

君子游輕輕嘆了口氣,“我不……”

就在氣氛冷至冰點,讓人覺得李宓隨時可能抄起椅子朝他頭上打來時,他卻粲然一笑,“我不想讓她死,我想讓她活著,讓她長命百歲。”

李宓一聽這話當場蹦了起來,也不知是兩腿發軟還是太過激動,竟直挺挺跪在了君子游面前。

“別別別,我可受不起您這大禮,快……好哥哥,快把李大人扶起來。”

這一聲“好哥哥”讓候在堂外的蕭北城豎起了耳朵,幾乎是蹦跶著進門的,心情大好,把李宓拉起來的時候,還順帶著塞了一把糖過去,君子游看得笑出了聲,見李宓一臉不知所措,便勸人收下了。

“李大人,嘗嘗吧,靈芝堂的鎮店好貨,新鮮的牛初乳濃縮而成,甜進心坎兒裏便不覺得苦了,拿回去給令千金也嘗嘗吧。”

李宓哪裏顧得上吃糖,張口閉口幾次,都是想追問愛女的病情,又怕太過主動亂了分寸,讓人感到冒犯。

君子游不緊不慢給人倒了杯茶,“甜糖吃過了,澀口的濃茶也喝兩口吧,這一杯下去先定定心神,免得我接下來的話讓你害怕。”

“大人……請說吧,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有心理準……”

“那我可就說了,令千金患的不是疾癥,而是染了蠱毒,這東西比病更棘手,也更折磨人,犯起來是生不如死,我與之抗爭二十多年,最有資格說這話。既然李大人也曾在朝為官,想必一定對當年那場蔓延京城的痘疫記憶猶新,不瞞你說,那就是此種蠱毒造成的。”

沒成想他竟然真的口無遮攔,說出了這麽殘酷的現實,連個彎兒都不拐,李宓嚇得兩手一抖,沒捧住茶盞,摔落在地就成了齏粉。

君子游盯著碎片,頗有些心疼的“嘖”了一聲,“這可是二十兩銀子啊,不多,賠我一百兩這事就算過去,等下記得結賬啊。”

蕭北城也咂了咂嘴,“你這是黑店啊。”

“不黑拿什麽養你啊,我的好哥哥。”

他作勢擡腳在那人腿上一蹭,根本是赤-裸-裸的勾引,蕭北城被他挑撥得火都燒了起來,狠狠回踹了他一腳,這才讓他老實下來。

不過滿頭冷汗,神思恍惚的李宓並沒有註意到二人的舉動,估摸著是被嚇著了,這會兒滿腦子都想著如何救女。

君子游也不為難他,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晃,代表著一個條件。

他十分誠懇地拿出了誠意,並沒有蒙騙李宓,而是擔著風險實言相告。

“說實話,我只是知道令千金的病因,但我並沒有辦法緩解她的病狀,或是減輕她的痛苦,如果真有這種捷徑,我也就不會被折磨二十多年了,若說我有什麽說服李大人您的理由,那便是對令千金的痛苦與親人所承受的煎熬,我能感同身受。”

“我……我要你感同身受做什麽。”李宓都快哭出來了,“我要的是綺兒好起來啊!”

“李大人,實不相瞞,當年京城痘疫的成因就是‘銷骨’,病源是身中蠱毒之人在死後散播出的蠱蟲,危害無窮。退一萬步,就算是為了不讓百姓受害,我也不得不想盡辦法,保住令千金的命。至少現在知道了病因,也有我與王……兄長與您一同找尋治病的良方,總比你一人苦找的可能要大,如果李大人肯信我,不妨換個合作對象。”

君子游依舊笑意不減,可他接下來的話就讓人笑不出來了。

“畢竟我是不會靠給令千金下毒這種卑劣的手段控制你的,不管司夜承諾給你什麽,他都是個言而無信的卑鄙小人,不可能讓你與令千金真正解脫,你也該面對現實了。選我,還有一線生機,要不要給我這個面子,就看你自己了。”

說著,他將自己還沒碰過的茶盞推到李宓面前,只要他接了,這買賣就算定下,跑不了了,如果他還是不肯配合,今天就得一拍兩散,出了這個門,就得鬥得頭破血流。

君子游不能押他太久,否則被人察覺端倪,李宓也要遭人懷疑。

果然,李宓咽了口唾沫,頗有些破罐破摔的意味,抓了茶盞,仰頭就是一口。

可他沒想到茶湯還是燙嘴的,一不小心沒端住,“啪”的一聲又失手滑落在地,敢情這個“碎碎平安”也湊了個雙。

君子游又是惋惜地“嘖”了一聲,“二百兩了,湊個整,就給五百吧,大吉大利。”

“你、你這是黑店!”

“黑店怎麽了,李大人不還是心甘情願地跳進來了。”

兩人相視一笑,彼此都有些相見恨晚的默契。

“我……那,那我能做些什麽呢?”

“大人別慌,很簡單,你只要當作這幾個時辰什麽都沒發生,就像沒事人一樣回京,等著司夜大人聯系你,然後順其自然就好了。你在官場上這麽多年了,演戲這種小事不用我教你,記住,只要不讓人看出端倪,我們的計劃就能照常進行。”

一口安慰著把李宓一行人送出了門,君子游才“哎喲”一聲倒在他久違的床上,揉了揉打著夾板還有些隱痛的傷臂。

蕭北城給他揉著發酸的腿,順帶著捶了捶,問:“名單上活著的人那麽多,你怎就偏偏選了他?”

“王爺寫寫看李宓的名字,宓可念‘福’,也可念‘密’,當作‘密’時,則代表安靜,寶蓋頭下是一個‘必須’的‘必’。我在破譯我爹留下的密文時,解出的字不是‘宓’,寶蓋頭下可是個‘心’。心上一撇,人則無心,所以我想,既然沒有這一撇,李宓說不定還能堪一用。”

他稍稍往裏挪了些,是要讓蕭北城坐到自己身邊,那人一掀被子,就覺掌下多了個毛茸茸軟乎乎的東西,低頭一看,竟發覺是一窩睡在一起的貓崽兒。

“‘哎喲’‘天吶’‘餵嘿’,怎跑這兒躲著來了!”

蕭北城心中暗誹:這都是什麽鬼名字……

“李宓既然這麽多年都沒被妙法同化,證明內心有著旁人所不能及的堅持,這是很難得的,相對的,妙法也沒有為了掃清異己而鏟除他,就證明他活著還是有用的。至少在妙法教眼裏是如此。”

“可我實在不覺得,李宓這樣一個找不到什麽閃光點的人,有什麽值得被留下的理由。”

君子游笑得有些無奈,“我的王爺啊,就算大淵人才輩出,你也不能不把一個二十多歲就高中榜眼的年輕人當作普通人啊,在當年,李宓好歹也是風光過的。給他點兒身為才子的面子啊。”

“再有才華,也不及你你。”

蕭北城垂首,在君子游額心一吻,那人便心滿意足地翻了進去,滿床打滾兒了。

“那麽,在等來消息之前,先做點能讓彼此身心愉悅的妙事吧……”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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