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9章 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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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北城“嘖”了一聲,“你能不能換個好聽的說法。”

“那,下官來接您回家了。”

“還是算了,被你接回家可不會覺著高興。”

江臨淵禮節性地笑笑,神情的凝重絲毫沒有緩解,“葉府出事了,葉大人生死未蔔,正在蘇府搶救,小侯爺的情況也不大好,傷勢有惡化的跡象,姜炎青已經分身乏術了。”

“你唯獨沒說他的情況。”

江臨淵收斂了公式的笑容,黯然垂眸,“少卿大人病危了,他透支身體的極限,導致毒癥迅速擴散,人已經意識不清了,現在趕去……也許能見到最後一面。”

“不見。”蕭北城答得幹脆果決,讓對方心下一沈。他翻了個白眼,“要見就見千面萬面無數面,最後一面有什麽好看的,又不是沒見過。”

“王爺……”

“君子安呢?他像只散養雞似的,一天到晚沒正事還到處溜達,讓他消停消停吧,綁來王府,讓本王消遣幾天。”

因為這一句話,君子安莫名其妙就被套上麻袋,拎到了縉王府,與同樣一臉茫然的江臨淵面面相覷。

後者眨了眨眼,頗感惋惜地摸了摸他的頭,那憐愛的目光,就像以後再也見不著他這個人了似的。

君子安被五花大綁,不明所以,有些無措,見到了罪魁禍首,心裏更是慌張,不知自己到底又是哪裏得罪了這位大羅神仙,居然非得要他償命不可。

蕭北城擺手屏退左右,居高臨下望著君子安,指尖輕點座椅扶手,每一聲都像是催命的魔音,戳在後者心頭,一點點推到了嗓子眼兒。

“王爺,我……”他下意識靠近了些,身子前傾,想懇求蕭北城能放他一馬,可他後面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那人便擡腳把他頂在了原地。

“少跟本王來這套,你爹是怎麽把自己作死的,忘了嗎?別像他老人家一樣,假戲真做,把自己玩出了真感情,到頭來傷人害己,可不可悲。”

君子安恍然意識到,最初他接近這個人純粹是抱著利用的目的,扮作君子游只是更便於他行事,事實上他並沒有對蕭北城產生真情實感。

……糟糕,差一點就重蹈了林溪辭的覆轍。

他臉上閃過了一絲慌亂,很快就平覆了去,但仍然心有餘悸,咬牙緩了須臾,問:“我能做什麽?”

“是該本王問你,你想做什麽。”

“我想……想救人。”君子安覺著這話從自己嘴裏說出來有些可笑,一直以來他都在扮演著處心積慮想要害死自己親弟弟,再取而代之的反面角色,突然說了句正派的話來,怎麽想都覺著有些好笑。

但蕭北城並沒有笑,甚至出乎意料地接受了他的話,雙手覆在膝頭,點了點頭。

君子安倍感意外:“王爺您不覺得荒唐?”

“有什麽好荒唐的,林溪辭會生,君思歸會養,讓你們兄弟相親相愛,可比皇家那兩個臭小子讓人省心多了。本王暫不追究你七歲詐死是誰的主意,在那之後又是聽了誰的話藏身暗處,找了最恰當的時候‘死而覆生’,接下來的日子,你有的是時間措辭,編些鬼話來哄騙本王。”

說著,他從袖裏抽出了什麽,遞到君子安面前,“本王已經給你找好了地方,讓你安心‘養傷’。好歹咱們也是‘睡’過的,這個對你來說,應該不難吧?”

後者定睛一看,那居然是一張纖薄的人皮面具。

姜炎青經歷了他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

葉府失火,葉嵐塵性命垂危,秦南歸傷口惡化,在這個節骨眼上,君子游又偏偏毒發,命懸一線。

就算被奉為神醫,他畢竟沒有三頭六臂,面對這種情況也是分身乏術,在高壓之下,他忍痛做出抉擇:“放棄君子游吧。”

蘇清河似乎有些耳鳴,沒聽清他的話,還當是自己出現了幻覺,尷尬笑問:“你說什麽?”

對方一臉凝重,擦著手上的血汙,咬牙避開他,繞到他身後,拿起了刀鋒銳利的薄刃,雙手冰涼,克制著顫抖。

“我說……我分身乏術,君子游救不活了,總還有能活下去的,在他身上浪費時間,最後一個都留不下,倒不如犧牲他一個去救別人。”

說話時,姜炎青也是滿頭冷汗,目光游移著,不敢去直視蘇清河。

“……我首先是個大夫,然後才是他的朋友,我不能為了延續他的生命,去斷了別人的生路……他會理解我的……”

他喃喃念叨著,根本不是勸說蘇清河,而是在安慰他自己。

後者震驚後便是咬牙切齒的恨,一把扯住他的領子,將人頂在了墻上,含怒質問:“放棄你的病人……這就是你的行醫之道嗎!”

“有舍才有得,他不會怪我的……不會的……”姜炎青扒開蘇清河的手,不忍再多看君子游一眼,咬著嘴唇走到葉嵐塵身邊,稍微定了定神,穩住心緒後立即著手救人。

蘇清河茫然站在原處,就像風雪中迷失了歸途的旅人,將神智不清的君子游攬在懷裏,為他擦著下巴沾染的血痕。

那人悄悄睜眼看了看他,輕聲道:“他說的對,我不怪他。”

將死之人在回光返照前似乎都會有段清醒的時候,走馬燈一樣回憶著自己的一生,細數善惡對錯是非。

君子游說:“清河,你……”

“君子游!!”

君子游想,這年頭真是沒個天理,說個臨終遺言都有人阻撓,現在的人心真是壞了……

他心裏還沒罵完,那進門便喊著他名字的不速之客就沖到他身前,推開了不知所措的蘇清河,一把提起他的領子,將他扯進了無人的房裏,反身一腳把門也一並踹上了。

外面吵鬧了一陣,卻不見蘇清河砸門,可見這位帶來的手下也不是什麽好惹的貨色。

君子游被頂在墻上,雙腳都離了地,那手孔武有力,扼著他脖子的力道就想要掐死他似的,讓他呼吸困難。

他虛弱地掙紮幾下,對方才意識到這樣對一個快死透了的病秧子的確是粗暴了些,稍稍松手,將他放了下來。

君子游有氣無力地咳了幾聲,癱坐在墻邊,勉為其難地睜開一只眼,把來者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仿佛受了冷似的,身子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桓三’公公,你是來送我上路的嗎?就剩半口氣了,輕點兒……”

戴著人皮面具扮作桓一的明獄怒不可遏,要不是怕一失手弄死了他,這會兒君子游已經躺了。

他掐著那人的肩膀,指尖都快陷了進去,壓抑著怒意高聲質問:“為什麽!為什麽你寧可死都不肯低頭!”

那人突然笑了,嘴角微微上揚,血流了出來,話音含糊,可每一字都能讓明獄感到他的決心:“因為,很刺激……我想體驗一下挑戰自己的極限。”

“你就不怕玩死自己嗎!!”

“我願賭服輸啊,放心,我就算輸,也不會讓自己太難看,我是個好面子的人……”

“你他媽……別逼我罵你。”明獄看見他這副半死不活的德行就來氣,況且他身子抖得愈發劇烈,幾乎成了抽搐,再耽擱下去,恐怕真要鬧出了人命。

萬不得已,他掐著他的兩顎,硬是將一顆赤砂色的藥丸灌進他口裏,拍著他的胸口,迫他將東西吞咽了下去。

君子游被嗆得直咳,血又從鼻子裏流了出來,明獄撒了手,他便順著墻壁滑了下去,倒在地上漸漸平息了顫抖,不再動彈。

一時間,屋內只能聽到他急促的喘息聲,明獄並不想等他恢覆之後酸上幾句有的沒的,於是用足尖頂著他的肩膀,將他翻了過來,眉眼低垂,神情便好似憐憫眾生的慈悲神佛。

“我不該救你,哪怕眼睜睜看你去死,我也不想便宜縉王那個王八蛋。”

那人聽了便笑了出來,卻也只是笑,不發一言。

看他這副氣死人的德行,明獄有些洩氣,向君子游伸出手來,後者想了想,還是勾動手指,勉強做出了回應,給了對方足夠的面子。

“……起不來了,意思意思就得了。”

到底明獄還是屈尊蹲下身子,親自把他扶了起來,雖說他一直幻想著能在這具身子上得到欲-望的滿足,但不知怎麽,他非常抵觸君子游現在的模樣,也許是因為他渾身是血,一副讓人提不起勁的病態,實在太煞風景?

“你忍著點兒,我這身衣裳可金貴著,濺上一滴血點足夠你賠上後半輩子。”

“那還真是便宜……”

“別故意說些氣我的話,解藥給了你,‘銷骨’已經不會再威脅你的性命,此後根基是會差些,但好死不如賴活著,有口氣喘就知足吧。”

君子游被他拎了起來,倒也真不客氣,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一邊哼唧一邊問:“我其實很想知道,這玩意兒是怎麽落到你手裏的……我那好哥哥說,‘銷骨’其實是一種蠱,蠱是苗人的東西,難道,你們西域人也喜歡搞這種陰毒的把戲?”

“那你們中原人,是不是也習慣把害死人的東西叫‘毒’,殺不死卻又折磨得人生不如死的叫‘蠱’?”

“差不多吧……”

“照你這麽說,‘銷骨’是毒也是蠱。”

明獄斟酌了一下措辭,解釋得更清楚了些,“它的作用因人而異,有些人會即刻斃命,有些人卻能茍延殘喘,甚至有人根本察覺不到什麽異樣,在‘銷骨’入體後的數年間都安然無恙,卻在某個意外的時候突然毒發,莫名其妙猝死。你,以及你的兩位父親都算是正常體質,雖然毒癥不同,但同樣掙紮了很多年,經歷了步步接近死亡那一段痛苦而緩慢的過程。”

君子游的臉色稍稍恢覆了些,眼睛也能睜開了,輕輕拍了拍胸口,似乎是還不放心,“你那仙丹不知道放了多少年,如何看出還有沒有藥效?”

“不是很簡單嗎,看看你身上的蠱紋就清……”

那人猛地後退,差點仰倒在地上,明獄下意識拉了他一把,這才發現自己的手都快貼到了人身上,怕是想扯人衣服耍個流氓。

嘖……中原人,臉皮太薄,沒意思。

他頗感惋惜,倒也不想在這個時候調戲君子游,悻悻縮了手,後者扒開衣服,自己低頭看了一眼,這才放下心來,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可我沒死的話,會不會讓某些人失望?他們整天盼著我出事,我要是不死,反而日漸活蹦,他們會不會瘋?”

“那你不會裝得……”明獄理所當然地答道,忽覺這話不大對勁,猛然驚醒,聽懂了他話裏隱藏的深意,當即掐住他的脖子,一把推到墻上抵住,滿含被戲耍之後的惱意,氣極反笑,“我又被你給騙了,君子游,你找死嗎?”

後者憋得都快窒息了去,奮力握住他的手腕,為自己爭取了一絲喘息的空間。

他低低地笑著,邊喘邊咳:“別啊,你想救人,我也是為救人,目的都是一樣的,何必糾個理由對錯呢……”

“我要救的是你,不是他葉嵐塵!!”

那人的笑聲更大了些,“都是你得不到的男人,哪個都一樣,別太計較得失了。都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一顆丹藥救了兩人,功德無量啊……”

“你少跟我嘴貧!”

君子游作勢皺了皺眉,果然,明獄還是在乎著他的,不自覺便放了手,生怕他疼似的。

不過這個人對他沒有蕭北城那份細膩的溫柔,僅僅是停下了施暴的動作,冷眼看他跌在地上,也不管他是不是會摔疼了去。

君子游是有些雙腿無力,落地的一瞬間沒能站住,整個人往前一撲,差點跪了下來,明獄滿眼戾色看著他,匆匆移開目光,好似多看他一眼都要氣得自己折壽似的。

他轉身離去,推門前,君子游還擦著掛在頰上的冷汗,聲音有些沙啞地問他:“你惱羞成怒了,卻不打算收回東西嗎?”

“說出的話,做出的事,給出的東西,沒一樣是能收回來的。我沒後悔,我希望給自己挖了坑的你也不會後悔。”說罷,明獄推門便走了。

短暫的吵嚷後,喧囂漸漸遠離耳畔,君子游嘗試著起身,奈何四肢乏力,連挪動一步都是難事。

他聽到有人走近,停步在他身邊,朝他伸出手來,也許是想扶起他的。

他沒有擡頭,抑或是此刻的他連仰首看一看來者是誰的力氣都沒了,理所當然將人當作了蘇清河,從攥緊的手心裏擠出了一顆赤砂色的藥丸遞了過去。

很快,他的手又垂了下去,微微合眼,又是一副半死不活的德行。

“拿去給葉嵐塵服下吧……可千萬別告訴他這救命的玩意兒是從我牙縫裏省出來的,不然他會惡心到吐上三天三夜。”

許久不見不見動靜,他覺著有些奇怪,換作平常,蘇清河早該跳起來罵他不知輕重,強行要把東西餵進他嘴裏救他的命了,怎今天如此平靜……

他睜開眼,視線聚焦後看到了那張跟他生得一模一樣的臉,心裏“咯噔”一下。

對方開了口:“遵命,少卿大人。”他心裏又是“咯噔”一下。

等等,這跟說好的不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猜猜是哪裏出了問題嚇得子游花容失色(不是感謝縉王妃的扇子小可愛打賞的1個地雷,感謝投餵!!

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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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縉王妃的扇子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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