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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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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老家夥作為司夜的眼線被安插進東廠,幾年間一直為那只不打鳴的公雞做事,到頭來卻是做了林大人殺人的刀,好家夥,一個比一個玩得精。不過我很好奇,林大人在朝中這些年,同僚不敢輕信,身邊總還是能有信得過的人吧,想除掉宋柏倫是輕而易舉,何至於非得借丁生的手呢?”

姜炎青把藥油滴在掌心,捂熱後敷上君子游微微發紫的雙腿,為他按摩已經凍得不會打彎的膝蓋。

那人靠在床邊是一副百無聊賴的神情,聽見外面的更鼓響了,便將立在床頭的沙漏倒扣過來,轉過頭來,合上了眼。

“殺人不用刀……或者不用自己的刀,往好聽了說是不想牽連到自己的人,說白了就是不想讓這事出任何紕漏,這足以證明在他心中沒有任何一個人值得信任,畢竟用自己的人靠得是恩情,拔別的刀靠得卻是仇怨。你記住,這個世上,仇恨永遠比恩德來得深刻,是最不容易被背叛的東西。”

說到這裏,他握起沙漏,又喃喃強調了一遍:“所有的人都可能背叛你,只有你的仇人不會,他是對你最忠誠的人。”

說完他便昏睡過去,手裏的東西滑落,差點兒落在地上砸破了去。

姜炎青接住沙漏,再次放在床頭,看著流沙緩慢的流速,很想再問問他是否有了頭緒。

可看著那人憔悴而消瘦的臉,他卻不忍追問了。

“辛苦了,我家老爺子的遺願有你幫忙,多謝……”

在外凍了一天,君子游的身子明顯虛了許多,背後還沒好利索的燒傷又化了膿,姜炎青床前床後照料著,片刻也不敢怠慢,生怕他哪下遭不住,一個眨眼,人就沒了。

君子游知道,自己還沒到該死的時候,不能就這麽便宜了那些覬覦他性命的狗東西,不顧死活地爬了起來,堅持要再入宮詢問。

姜炎青哪舍得讓他拼命,勸他少安毋躁,可把事交由江臨淵代辦,才剛說完這話,門外便走進一人,這次倒是穿得低調,收起了之前那套光彩耀人的蟒袍,只披了件玄色的大氅,正是蕭君澤。

太子爺正當少年,火氣壯,進了門便把大氅脫了下來,掌心還流著汗,見君子游蓋了三四層被子,人都快貼在炭火盆上了還在瑟瑟發抖,便把還沒放下的大氅一並蓋在了他身上。

他低頭喚了聲“老師”,雖然別扭,卻比上次少了些不情願,“您想查案子,我能幫您,您別太拼命了,看著怪讓人心疼的。”

“喲,小崽子還知道疼人?”君子游就像是見了母豬上樹一樣,詫異得很。

“我不疼,我哪兒敢,要是縉王知道他吃牢飯的時候你在外面吃苦,會想剝了我的皮的。”

君子游眸子一黯,還真把嫌棄和抵觸表現出了八分像,乍一看就像他真的不想得到那人消息似的,實則就屬他最上心。

“少廢話,你今兒可不像是來求學的,又憋著什麽壞呢?”

“老師,您說的也太難聽了,您費心查這案子也是為我,我總不能甩手幹等著。需要我做什麽您盡管吩咐,只要能……”

“成,我不跟你客氣,能給我找幾個年輕好看的男孩來暖床嗎?有點冷。”

這態度明擺著就是在說:大人做事,小孩子別插嘴。

蕭君澤聽著不服,辯道:“我真的可以,那老太監一定沒和你說過,當時夾在他與司夜之間來回傳話的就是鄭益生,後來他沖動之下在皇上賜給宋柏倫的參湯裏下了毒,鄭益生怕有人查出真相之後找他尋仇,就把他打發去了辛者庫,時間一長連鄭自己都忘了有這麽個人,所以他根本是……”

“等等,你說什麽?”

蕭君澤回憶了一下方才自己的話,“鄭益生怕有人找他尋仇……”

“不,上一句。”

“他在皇上賜給宋柏倫的參湯裏下毒。”

君子游靜靜看著這個反應奇慢的少年,坐起身來,往蕭君澤那邊湊了湊,直勾勾的眼神讓對方心裏直發毛。

他問:“你爹有喜歡給人送湯的習慣嗎?”

“父皇……父皇不愛喝湯,尤其討厭參湯,說有一股子土腥味,煞口得很,看著別人喝都犯惡心。如果提早知道父皇要到宮裏用膳,我母妃一定會讓人提前撤下這道湯品,改換清甜的燕窩羹。父皇要不是誠心給人添堵,應該不會……”

“那可就奇了怪了,讓你手底下的人查查,事發前後太醫院的參種是否有對不上賬的情況,我就不信了,這一根老蘿蔔還能憑空出來不成?”

蕭君澤立刻派人著手查了,底下的人給東宮辦事盡心,很快就送回了消息,“殿下,在宋大人過世的三年之前,宮裏的確少了根貢參,不過東西不是從太醫院丟的,而是貴妃娘娘宮裏。”

“言貴妃?”君子游已經不大記得宮裏的貴人了,還是別人提起了才想起這位富有學識涵養,喜怒不形於色,在氣勢上卻能壓人一頭的娘娘。

當年淵帝即位,她應是從慕王府跟到宮裏為數不多的幾個老人,因此不難理解東西為什麽是從她宮裏丟的。只是這事再次扯上了後宮,不免讓人頭疼。

他能感覺到冥冥之中,有一只無形的手拉扯著他,死去已久的宋柏倫也好,被蒙在鼓裏的丁生也罷,都不過是引導他走向真相的棋子。

而今離真相越來越近,他卻愈發膽怯,在即將邁出關鍵一步的時候,猶豫了。

“言娘娘雖然性子冷淡了些,可她做事還是很有分寸的,當年的事,我去找她問問,她應該不會……”

“不必,你這個小崽子,東宮的床還沒睡熱乎呢,別跟著瞎攪和。除了言貴妃,宮裏資歷長,從在王府時就陪著皇上的妃嬪還有哪幾位?

蕭君澤想了一想,“言娘娘是跟著父皇時間最久的,其次便是瑾妃娘娘和我母妃,瑾妃娘娘是皇兄的養母,沒有爭強好勝的心思,所以皇兄也秉行中庸之道,凡事沒有個必奪第一的心思,父皇經常因此斥責她,不過聽得久了,大家也就都習慣了。”

“養母?那大皇子的生母是……”

提到皇兄的身世,蕭君澤深感無奈,嘆著氣搖著頭,“是孝懿皇後。聽說孝懿皇後身子一直不大好,生皇兄的時候壞了元氣,沒多久就過世了,父皇心疼孝懿皇後,也可憐長子一生下來就沒了母親,便命瑾妃娘娘撫養皇兄,當年王府裏還傳出過流言,說她就是自己生不出孩子,才想害……”

“可那都是空穴來風,畢竟瑾妃娘娘一直不喜爭搶,不大可能為了這個去害人,大家都是知道的,所以沒多久,謠言也便不攻自破了。”

“不可能憑空出現這個說法,孝懿皇後的死因是有什麽疑點嗎?”

蕭君澤非常堅定地搖了搖頭,對當年的事深信不疑,全然沒想起自己還是個孩子,那時候還沒投胎呢,所有的了解都是道聽途說,並非親眼所見。

姜炎青摸著下巴,苦苦思索著與這事有關的細節,從模糊的記憶角落裏搜出了一塊細成渣兒的碎片。

“在大皇子還沒出生那會兒似乎有個說法是,慕王妃所懷子嗣是天煞孤星,生來就會克死父母,重瞳八彩,將成皇位最大的威脅。”

“這荒謬之詞,是從哪兒傳出來的。”

“宮裏,並且不是說給皇上,而是給先皇的。說到‘天煞孤星’這種說法,除了欽天監,也沒誰能胡說八道了吧?”

君子游與他目光相觸的一刻,他能感受到對方心情的覆雜。

有傳說林溪辭在世時也是得了欽天監的指點,知道自己將有兩個子嗣,才提前謀劃了他死後的一切,如今看來這並不是謠傳,至少是有根據的。

“欽天監,莫文成……炎青,去查查那位老先生身在何處。”

他稱呼的變化讓姜炎青一楞,這足以證明在他心中,自己再不單單是一個為他療病診疾的大夫,這是多麽令人欣喜的事!

看著這家夥喜形於色,還是蹦蹦跳跳出去的,蕭君澤一摸腦袋,心裏琢磨:“這家夥,到底有什麽好高興的……”

“你繼續說孝懿皇後的事,想起什麽事都可以說,多小的細節都行。”

“孝懿皇後薨時很年輕,那時候還在王府,只有慕王妃的名分,她生前與父皇一直相敬如賓,父皇可憐她年紀輕輕就……所以登基後就追封她為皇後了。”

“有些人覺著孝懿皇後在父皇心中地位不低,就想借著這個機會大做文章,所以傳出了很多謠言,說孝懿皇後是……是被人害死的,兇手就是最後獲利的瑾妃娘娘,可我不相信,因為父皇讓她撫養皇兄本來就是個意外,她不可能……”

“小崽子,你記住了,這世上沒有那麽的巧合和意外,所有偶然都是人為造成。我是不知道你為什麽對此深信不疑,可你在深宮活了這麽多年,都沒學會人心不可信的道理嗎?”

“我……”

“回去吧,在這兒耗了一天,又是什麽都沒學,趕緊拿本書回去裝裝樣子,別讓人傳我的閑話。還有,替我向俞妃娘娘問個好,滾吧。”

蕭君澤被他推搡,不得不往外走,路過門邊的書架時隨手捎了一本,唧唧歪歪地回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科普一下,如果生前沒有被立後的話,嚴格來說在死後被追封是不算皇後的,只是下葬的規制可以按照後禮,也可以有和皇帝合葬的資格,所以其實淵帝等於沒有皇後,先皇也是一樣。

突然感覺這個故事裏的女性角色都好慘…

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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