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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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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出嫁那日,羨宗並沒有出席,送行的只有文武群臣與一眾後妃,無非是說些漂亮話,對未來與月氏的交好寄予厚望罷了。

從得知要遠嫁西域和親,蕭挽情整日以淚洗面,不分晝夜跪在禦書房前哀求,可羨宗還是忍痛狠下心來,將她拒之門外。

“朕不是心軟,是無顏見她……”

……哪個女兒能容許父親對心愛之人做出那種不可原諒的事呢?若有一日她得知隱情,定然不會原諒他這個做父皇的。

自然,林溪辭也沒有前去送行。

事實上,有姜霧寒的悉心照料,他的病情已有起色,並非無法見人。可他卻是被羨宗鎖在了長明殿中,手腳都被鎖鏈束縛,就是想告別,也是去不得的。

姜霧寒看他整日郁郁寡歡,便知那狗皇帝是徹底把醫囑拋之腦後,也不打算做人了,就是要活活逼死他才開心。

每當看見那人痛不欲生的樣子,出於私心,他真恨不得配副猛藥,讓他在睡夢中無知無覺地斷了生念。

姜霧寒對林溪辭說:“今兒個長公主啟程去往月氏,你若是想去看看,我便求黎相給你說說情。”

“我自己的事,何苦再拖相爺下水,大可不必……那個人把對女兒的虧欠都報覆在了我身上,我又何苦上趕子給自己找不痛快。”

他喝了姜霧寒遞去的藥,眉頭都沒皺一下,後者卻是不忍,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給他塞了塊糯米紙包的奶糖。

“吃塊糖,就沒那麽苦了。”

那人苦笑著,“嘴裏苦,吃顆糖便好了,心裏苦,要如何是好?”

不過他接受了對方的好意,吃著那塊乳香四溢的甜糖,似乎心裏的確舒坦了不少。

姜霧寒看著他如今的模樣,也是於心不忍,“苦了你了,如今你是我們的希望,難為你背負了這些本不該你承受的壓力。”

“呵……我是你們的希望,那誰來給我希望啊……”林溪辭顧自念叨著,眼中神采愈發黯淡。

正當他暗自傷感時,秦之餘負手走了進來,“年紀輕輕就活下不去了,你還比不上那些七老八十的長壽怪物。”

林溪辭見之不語,他對此前秦之餘因他受罰而感到愧疚,也憂心他聽見了當日的動靜,目睹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因而不敢與他對視。

“我聽見了遠處的鑼鼓聲,長公主要出嫁了。”

“她出嫁,你會傷心嗎?”

“我有什麽好傷心的,說她是被我親手送走的都不為過……”

秦之餘搖搖頭,坐到床前,對姜霧寒使了眼色,把他打發了出去。

“皇上要下旨為你賜婚了。”

聽此沈重一言,林溪辭背過臉去,閉目嘆氣,“他倒是關心我的終生大事,長公主前腳剛走,他就迫不及待給我床上塞個女人了,怎麽,替我暖這冰冷的鎖鏈嗎?”

林溪辭擡手,扣在他腕上的鎖鏈叮當作響,風鈴一樣,聽得他直想笑,“一個朝不保夕,連走出這個門的力氣都沒有的病秧子,也得嚴加看管,生怕我跑了去,他的恩寵,我可受不起。為我賜婚……我娶妻做什麽,整天註視我的不堪,冷嘲熱諷,給我添堵嗎?”

秦之餘長嘆一聲,滿心無奈。他知道林溪辭與羨宗之間已經橫了道無法逾越的溝壑,不管誰想踏出一步,都要墜入深淵跌個粉身碎骨。

“不會的。信我……至少這一次不會。”

那人望著他,眼神滿是質疑,他再次嘆了口氣,心虛的移開目光,“要嫁給你的人,是多多。”

似乎聽到一聲細碎的脆響,餘光中,那人瞪大了眼,一臉的難以置信,拼著命地掙紮起身,抓住秦之餘的衣襟,聲嘶力竭地質問:“為什麽!為什麽是她!!”

“溪辭……”

“不……我不能娶她,我不能……”林溪辭失魂落魄的推開那人,因著情緒激動而呼吸急促,伏在床沿劇烈的咳了起來,“我不能……我只會害了她,她與此無關,我不能讓她也跟著我受苦,一旦我死了,她就……”

“溪辭,皇上已經下旨,你可知拒婚是什麽後果。”

“我不管!我若娶了多多,就是害了她一輩子!”

看他咳得死去活來,白衣的胸襟都濺了血珠,他咬牙狠了狠心,一巴掌打得那人冷靜了下來。

用力不大,清脆的一聲,卻比打在自己身上還讓他心疼。

秦之餘定了定心神,拉著怔住的林溪辭,輕聲道:“於情,你不肯娶她,便是壞了她的名聲,往後餘生你要她如何做人?被你這差點兒做了駙馬爺的林大人拋棄的未婚妻,還有誰敢要?你是要逼她去死啊。於理,你抗旨拒婚,得罪了皇上,皇上不忍責罰於你,便會遷怒於錢氏一家,這樣的結局是你想看到的嗎?”

“你……你是來做他的說客……出去……出去!!”他情緒太過激動,血便不受控制的湧了出來,疼得他眼前一黑,差點兒暈了過去。

姜霧寒聽見動靜忙進來查看,緊著替人擦血順胸口,眼神示意秦之餘不可再言,念叨了幾句安慰的話,便按著林溪辭躺下歇息。

那人稍稍好轉,視線清明時,才發覺跟著姜霧寒一同進來的還有一人,嬌小玲瓏,貌美大方……是那已經出落成了大美人的錢多多。

“溪、溪辭哥哥,怎麽會這樣,你是怎麽了啊……”錢多多一頭撲進林溪辭懷裏,哭得厲害。

多年不見,她還當那人自從金榜題名後就在朝中步步高升,哪成想竟會是這般光景。

而林溪辭猝不及防被她抱了去,也是一楞,只是拍了拍她的背,算是最無助的安慰。

秦之餘與姜霧寒對視一眼,便知把這個女人帶來是對的。

也許林溪辭對她並無情意,可少時相伴,總會讓這個自小孤獨的少年對玩伴產生親情一般的保護欲,就好像多了個並無血緣的妹妹,長此以往,那份習慣與依賴便成了他唯一的弱點。

那不是愛,卻比愛情更加牢不可破。

那是責任。

他一定會為了保護錢多多而活下去。

臨近婚期,宮中殘留著長公主遠嫁和親的喜氣,林溪辭在宮中養著,時常能碰到幾個不知情的宮女來對他道喜,說什麽被大婚的喜氣一沖,再多的傷病也能痊愈,這是皇上對他的恩賜,可得好好感激天子的大恩大德。

林溪辭向來只是聽著而不答話,暗自想著如果這些姑娘看到了被子下被遮住,那束縛著自己的鎖鏈,是否還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可他好面子,總歸是不想被人看到如此落魄不堪的一面,痛苦與難過都憋在心裏,從不會說出口。

大婚前夜,羨宗似乎是突然想起還有林溪辭這麽個人來著,撥冗前來一見,那人依舊面色奇差,苦著臉,不肯喝藥,也不肯吃飯。

他還笑問:“可是想到明天就要做了新郎官,今兒個興奮的睡不著?”

那人淡然看了眼自己被鐵銬勒出紅痕的手腕,話音也是輕淡,“那還真是興奮啊……就連洞房花燭都得躺在宮裏,看來就是大婚的喜氣也救不了我。”

“你說這話,是要故意讓朕難過嗎?”

“如果皇上真的會為此難過,那我就得逞了。”

“也罷,明日你大婚,朕總不能強制你留在宮裏,等下便遣人將你送回府去。你身子不好,任他們下人大操大辦去吧,累的話便不必參與,盡力就好。”

林溪辭一句話也不說,羨宗放他回去,他便心懷感激地應了,回到府裏才剛進門,就見君思歸迎了上來,兩眼通紅,許是猜到了他的遭遇。

“什麽都不必說,能逃離那個囚籠,也算是值了……”

他如是嘆道。

昏睡一夜,便連第二天敲鑼打鼓的歡慶都沒有喚醒他,滿堂賓客在外吵嚷了一天,也沒人過問林溪辭一句,可見這群心思各異的人並非誠心赴宴,只是成心看笑話罷了。

林溪辭讓君思歸扶起了他,看了看鏡中自己蒼白如紙的臉,問:“這副病態,會不會嚇著多多?”

“少爺,要我說,您現在身子虛成這樣,也不必強求什麽洞房花燭,夫人知您懂您,是不會怪罪您什麽的。”

“話雖如此,但我不能這麽做。多多是我三書六禮,八擡大轎娶進門的,不管關起門來如何,總是要讓外人看到我對這場婚事滿意的樣子。我雖是一身惡疾不愈,在朝中總歸還是有些威信,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會有人為難多多與錢大人。活著的時候總得能庇護他們,否則我死了,他們只能任人欺淩。”

他現在已經能夠面不改色地提到死,君思歸聽著心裏難過極了,說不出安慰他與自己的話,便只是那樣悲傷的望著他。

註意到他情緒的微妙變化,林溪辭笑道:“我瞎說的,別這麽一本正經地為我傷心,沒必要的。”

“少爺,你若去了,我如何是好?”

“你這一身本事,遠離京城後去哪兒都能謀個好差事,或是歸隱宗門,做個避世的高人。你都不知,少時我有多向往闖蕩江湖的生活,你要是能圓了我當年的夢也好。”

“少……”

林溪辭有些慶幸,媒婆敲門而入適時的打斷了君思歸的話,不然他還真是不知該怎麽應付這個不計回報的對他好的男人。

“林大人,時候到了,該入洞房了!”

那人看了眼已暗的天色,被君思歸伺候著更衣時低低問道:“我是不是睡得越來越久了……”

“不會,少爺身子不好,晚上總睡不踏實,多睡一會兒也是正常的,您別多想,才不會有事。”

……這家夥,把心事都說出口了還全然不知。

君思歸沒反應過來,林溪辭也便沒有多說什麽,任那伺候的丫鬟在他臉上塗了些脂粉,讓他慘白的臉上添了一絲生氣。

作者有話要說:啊…我都想掐死羨宗這個渣男,速度安排火葬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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