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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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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林溪辭今年就栽在女人身上了,這話可是一點兒沒錯。

除掉個悅妃,又好不容易讓長公主安生下來,這口氣還沒喘勻,西域那邊又傳了消息。

也不知月氏王是從哪兒聽來的風聲,得知羨宗封鎖後宮,處置了悅妃一事,心下多事,也張羅著把美女送進後宮。

那大月氏是西域諸國中勢力最強的,可說在絲綢之路那邊是一呼百應,真的聯合起來攻打邊關,也足夠戍邊將士受的。

況且這月氏王是出了名的親近晗王,有事沒事都要修書一封,飛鴿傳去以表心意。

那晗王可是慕王的三皇兄,名義上的嫡長子,論及血緣關系,該是皇位的第一繼承人,要是羨宗沒有留下立儲的詔書便龍馭上賓,不管慕王有多得寵,到時候順理成章坐在皇位的可都是晗王。

所以這事傳到慕王耳裏,他便是坐立不安,抓心撓肝地想了幾天,心腹謀士又給他出了個幺蛾子。

“王爺,雖說林大人因為悅妃之事與您疏遠,不過他一向討厭女子親近皇上,在反對月氏妖女入宮侍駕這事上跟您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不如您就委屈委屈,先跟他低頭認個錯,好歹也得打壓了晗王和月氏的氣勢,待之後坐上皇位,那林溪辭還不是得乖乖聽您的?您要是看他不爽,就……”

謀士做了個手起刀落的手勢,慕王一想,好像是這麽回事。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先壓著這口氣,秋後算賬可有他受的!

於是為了共同的利益,慕王最先低頭去見了林溪辭,哪成想人還沒見著就被拒之門外了。

林府的看門小童笑嘻嘻地,“慕王爺,我家大人身子虛,愛染病,平日極少見人,所以有個規矩,客人要想進門,須得給出一物,就當是大人的看病的藥錢了。”

“那,林大人所求何物?”

小童笑得別有深意,“慕王爺會錯意了,不是我家大人求,而是王爺您求。”

“……究竟是何物,值得如此大費周章?”

“一顆人頭。”

“誰的人頭?”

“司夜。”

慕王百思不得其解,林溪辭身為禦史大夫,又是最受重用的寵臣,除掉一個大理寺卿還不是張口閉口的事,完全沒必要讓他多此一舉啊?

不過這話也讓慕王多了心,若說林溪辭想借刀殺人,那麽除掉司夜這事一定是他不好親自出面的……也便是說,這司夜沒準兒是牽制他林溪辭的把柄,留著絕對有用。

慕王就是想的太多,太瞻前顧後,根本沒想到這只是林溪辭試探他的手段。

事實上他並沒有非得除掉司夜的意思,後者活著對他也沒什麽實質的影響,到了真的看不順眼的時候,稍稍勾動手指頭都能讓他永遠消失,又何須他慕王多此一舉?

慕王就這麽猶豫著,糾結著,一不小心就等到了月氏王把美女送進京的那天。

連車都是他們這輩子從未見過的巨象拉進城門的,數十個金發碧眼的美女就在煙紗繚繞間向人暗送秋波,這誰頂得住啊。

起初林溪辭沒把這當回事,他認為經歷了悅妃之事後,就是月氏送來三五個妖姬也未必能讓羨宗動心,可看這陣勢,月氏王和晗王兩個老狐貍怕是想讓羨宗把前半輩子壓下的精氣都用完了……

林溪辭火了。

不過身為朝廷官員,他再怎麽任性妄為也是要顧慮江山社稷的,心中雖有不滿,但為了大淵與西域的和平,還是違心讓月氏妖女們進了宮。

這回宮裏可是炸開了鍋,一時無法安置這麽多人,只得又打開了明華門。

這些西域姑娘可不知什麽規矩,整天鶯歌燕舞,還到處亂竄想著一睹天子真容,宮人們攔都攔不住,萬不得已,羨宗只得讓桓一去結了此事。

月氏王是司馬昭之心,可送來這麽多女人,一個都不留也不是那麽回事,桓一也是難做,只從中選出三個長相貌美又知書達理的留下,其餘的便全送去了軍中,結果可想而知。

若說桓一並無私心也不全對,他希望慕王能被立儲,也想借此牽制林溪辭,好讓他明白他所思之事並非正途,早日回頭也許還有機會。

好在留下的都是乖巧的,不會惹人厭煩,羨宗頂不住朝中壓力便見了這三位美女,其中一位當真是沈魚落雁的傾國之姿,一看,就讓羨宗迷上了。

羨宗會罔顧承諾寵幸女子,這讓林溪辭措手不及,聽聞此事時怔然許久都沒回過神來,還不信這話,非要親自去一探究竟。

奸計得逞的桓一把他攔了下來,三分譏諷七分提點,“知道了又能怎樣,陪伴十年都沒能爬上龍床,真以為生作男兒身的自己有資格去愛他嗎?”

林溪辭知道,桓一說的是對的……

十年了,原來伴君已有十年……十年都沒讓他走進那人的心,他憑什麽以為自己接下來的十年不是徒勞?

這一次,林溪辭沒有暴病。

大冷的天裏,他訥然站在長樂殿外,看著木門上人影交錯,聽著歡聲縈繞耳畔久久不散,只長嘆一聲。

回府那一夜,他便囑咐君思歸:“明晚到宮中接我回來。”

“可是大人,您一向是宮裏的公公送回府的,屬下怕是無法進入宮門。”

“我自會打點好一切,你便放心的來,不會有事……不會有事。”

他茫然間念叨兩次,這讓君思歸感到不妙。

他隱隱猜到那人是要去做一件很危險的事,出於本能想要阻攔,“不!大人,我不能去,我會害死你的。”

“這十年恩寵,想死又豈是那麽容易的……”餘下半句話,林溪辭噎在喉中,沒有說出口。

他明白,就是有一天那人真的不需要他了,也不會輕易讓他死去。

痛苦要一點點積攢起來,才會讓人感到快感。

到最後,他都只能是個玩物。

翌日清晨,林溪辭照常進宮。

羨宗與美人一夜縱情,身心舒暢,回到禦書房正要提筆寫下封嬪的詔書,就聽太監來報。

“皇上!不好了!!長樂殿那位……不成了。”

羨宗大驚失色,怎麽也不敢相信昨夜還纏綿的美人就這麽沒了,還當是做事的宮人下手失了輕重,趕去的時候還憋了一肚子火,可他看到林溪辭時,一腔憤怒卻發作不出。

那人就站在長樂殿前,看著懸在大梁上,身子還在左右搖擺,雙目圓瞪,臉色鐵青的美人,無動於衷。

羨宗快步走近,一把抓了他的領子,眼色微紅,發了狠地質問:“你做了什麽!!”

林溪辭閉目不答。

“非要毀去朕的心愛之物你才甘心嗎?林溪辭,朕究竟哪裏虧待了你,你竟要如此待朕!”

“也許是因為,你的心愛之物、從來就不是我吧……”

林溪辭啞然道。

他緩緩擡眼,扯出了苦笑,笑著笑著,便哭了出來。

淚珠從眼角劃過,染下一片紅暈,他又垂眸,將悲色掩於瞼底。

他緩緩拔下發簪扔落在地,隨著清脆的一聲響,滿頭青絲散於風中。

他輕輕握住羨宗那扼著他,已然暴起青筋的手,話音幾不可聞,語氣卻是哀傷至極。

他說:“蕭鶴延……給不了我想要的,就放我走吧……”

羨宗愕然,不自覺放松了手上的力道,豈料那人離了他的力,竟像片薄紙一樣從他指間滑了下去。

跌落前,他還在低低哀求:“蕭鶴延,你放我走吧……”

這次一病,林溪辭沒能起來。

他殺了月氏美人一事終歸是讓他與羨宗離了心,接下來的日子,他被禁足府中養病,不得出門,旁人也不得探視。

林溪辭時常撫著床幃,輕聲道:“這輩子,我怕是只能被擡出林府的大門了……”

那天未到約定時,林溪辭便被宮人送回府,君思歸憂心忡忡,捧藥侍奉在床邊,想摸摸那人滾燙的手,又怕冒犯了他。

林溪辭瞇著眼眸,淡然道:“我還是高估了他對我的情意,從來都是我的一廂情願,他何嘗動過心……”

若羨宗肯多給他一句話的時間,他也不至於再忍受這惡疾折磨帶來的苦。

“有什麽辦法,我自己作的……”

的確,是他自己作的,誰也埋怨不得。

月氏美人被殺,林溪辭禁足府中,宮裏也是亂作一團。

蕭挽情雖氣他打壓慕王害死悅妃,總歸還是不忍他受苦,竟然買通了看守的宮人,趁夜到林府去探望那人。

君思歸本想將她攔在門外,轉念一想,也許如今能救自家主子的人只有長公主,便讓她見了林溪辭。

彼時林溪辭病的厲害,臥在榻上時不時咳著,身子愈發清瘦,都成了皮包骨,夢中還蹙著眉頭,痛苦難當。

蕭挽情心疼不已,拉住他的手,卻被滾燙的溫度嚇了一跳,“這樣多久了!”

“大人他……從宮裏回來那天就病的厲害,一直燒著,人都糊塗了。”

“為何不請大夫醫治?你們這群下人都是怎麽照顧他的!”

“公主,實不相瞞,大夫說我家大人沒救了,只能……只能等死,還要我們準備好壽材,說快的話也就是三五天的事,見一面少一面了……”

君思歸這話的確嚴重了些,卻是很有效果,救人心切的蕭挽情當晚回去便長跪慈寧宮前不起,第二天,宮裏就來了消息,桓一親自來接人,進門便是一句:“皇上命林大人入宮休養,是死是活,都先跟本監進宮吧。”

作者有話要說:突然苦情,林爹爹是真情實感,羨宗這個渣男就未必了,拖出去叉掉!

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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