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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司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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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三刻,消失了大半天的君子游被安然送回到縉王府,就快把京城掀個底朝天來找他的蕭北城一見送那人回來的是定安侯府的人,氣的臉都綠了,當場就命沈祠把人打了出去,不見血都不準停。

剛好沈祠被君子安一悶棍打暈,嫌丟人氣得無地自容,便把火撒在了這些無辜辦事的下人身上,從縉王府一直追到定安侯府前,要不是這幾個人腿快鉆進了門縫,指不定他就要殺進去,把人打得滿地找牙。

至於君子游,亂跑一遭好在傷勢並無大礙,老老實實養了幾天,趕巧冬日膿血少流,創面很快便恢覆,可喉管的灼傷卻因為他那日與老侯爺長談而惡化,現在已經說不出話了,能有精力比個手勢都算是好的。

看他吃苦受罪,蕭北城心裏是越發的不舒服,君子安自知這次的確是玩過了火,也有十好幾天沒敢到那人面前晃悠,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去王府負荊請罪,豈料根本連蕭北城的面都沒見到,就被人套了麻袋吊起來一頓毒打,鼻青臉腫活像個豬頭。

那幾天沈祠逢人便說:“哎,告訴你一件稀奇事兒,咱們王府的豬會上樹了,可惜是只公的,嘖嘖嘖……”

挨了這一頓打,君子安終於安生了幾天,他畢竟是君子游的親生哥哥,實在不好苛責,也便只能不了了之。

動不了君子安是真,蕭北城心裏憋著股火發不出去也是真,追究到底,當日君子游遇險並非君子安一人之過,論及罪責,還是將他困在停屍房中的陸川更甚。

於是縉王特意挑了個良辰吉日,大白天就把陸川叫到面前,讓王府的廚子當著他的面殺了只活蹦亂跳的老母雞,撒了一地雞血,指著那灘穢物說道:“瞧見了?雲今也好,陸川也罷,今天都已經死絕了。念在你多次救他有功的份兒上,本王不再追究你的罪責,自此之後莫要再出現在本王面前,有多遠滾多遠,永遠別回京城。”

用一只母雞換了條年華正好的人命,果然是心善慈悲的縉王才有的做法。

陸川三拜叩謝主恩,在母親死後,頭一回哭的這麽慘,抽的上氣不接下氣,抱著那人的大腿不肯遠走,“王爺,您對陸川恩重如山,陸川無以為報,只求王爺收去我這僅有的一條命,讓我彌補自己犯下的大錯吧!”

蕭北城別過目光,佯作一副冷酷無情的假相,.“本王要你的命有什麽用,沾一手血腥,鑄一身罪業,到頭來報應到了,還要損去本王下輩子的功德。”

“可我心中愧疚,要是就這麽走了,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我不求長命百歲,只願餘生能為王爺,為先生做些有意義的事,彌補今生虧欠。”

蕭北城仰首望天,想了許久,終於有了雙全法,“也罷,你便遠離京城,到姑蘇去,替本王做一件事吧。”

後來,那只做了替死鬼的老母雞就躺到了君子游的湯碗裏,他漫不經心地用筷子撥弄著骨肉分離的雞腿,激不起半點兒食欲,只對來送飯的柳管家比比劃劃:“我看,用雞命籠絡了人心的王爺才是人生贏家。”

柳管家看不懂他不倫不類的手語,見他仰頭撲棱著兩手,還當他是在映射什麽人,“司夜大人如今正得寵,你可別搞些怪事來得罪了他,否則你往後的日子可不好過。”

被他提醒,君子游想起從前自己在大理寺時的確是有這樣一位病入膏肓,極少拋頭露面的上司,歸根結底,當初還是他自個兒把人請回來的,也怨不得別人。

他問:“可他這些年來都未升遷,如今與從前差了三級的後輩平起平坐,這也算得寵嗎?”

“你不在京,有所不知,司夜大人也是婉拒了皇上的提拔,心甘情願窩在大理寺,甚至把手中實權都交給了曾為少卿的江大人,可他就是比旁人更得寵,總被召到禦前去晃悠,嫉妒得別人都紅了眼,可這又有什麽辦法?”

要說當今聖上才是最委屈的那位,提拔大理寺少卿江臨淵,可他尊君子游為賢師,不肯超過他從前的官位,是到了那人回京後才同意就任禦史大夫。

再看那刑部尚書葉嵐塵,不知是受小侯爺之命還是就鐵了心喜歡刑部這塊寶地,不管別人怎麽勸都不肯高升,也是可惜。而現在又冒出個同樣不願升遷的司夜,整天兩手一攤,屁事不做也能得皇上喜歡,這不免讓人懷疑他和皇上的關系是否不那麽單純……

不過此人與在京城遮了半邊天的妙法教究竟有什麽關系……

君子游百思不得其解,苦於無人詢問,只好去找了對他擅自行動十分不滿,每天都是冷臉來給他餵藥,過後便一言不發走了的蕭北城,死皮賴臉的求人幫忙。

“王爺,您對我最好啦,大舅子身處險境,您總不能坐視不理吧。求您行行好,給他一條生路吧,算我求您啦!”

蕭北城心道君子安是死是活跟自己有什麽關系,他連一個君子游都看不住,還指望能把兩個都拴在身邊嗎?

不過此案確實蹊蹺,先有陸川將君子游關在停屍房中,後又有君子安扮作沈祠縱火,險些把君子游燒死在裏面,說是巧合未免牽強。

此案背後必定有他看不到的勢力在暗中行動,若不徹查,恐怕此後再被暗箭中傷真的會害死那人。

思量一番,蕭北城心平氣和的問:“你為何認為司夜與此有關。”

“當日老侯爺與我密談,臨走前給了我一支沙漏,如果是王爺,看到這個會作何感想?”

君子游拿出沙漏倒扣在蕭北城面前,問:“王爺看到這個會想到什麽?”

那人沈思須臾,閉目道:“沙漏,時計,日晷……與時辰有關,也許與星象也有關系,會是欽天監?”

“那這樣呢?”

君子游伸出一根手指來撥弄著沙漏,稍稍傾斜令其中的流沙多數傾倒於一側,抓準時機倒立過來,展示給蕭北城。

那人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搖著頭笑道:“這就是老侯爺的幽默嗎。”

“是啊,起初我也沒想到他老人家會與我打這個啞謎,現在看來他根本是個還沒長大的孩子。如果將這個沙漏看作是一天,其中所剩不多的流沙剛好指示的是寅時,這也剛好是雄雞報曉的時辰。而打鳴的公雞在民間的雅稱就是司夜,這總不會是什麽可笑的巧合吧。”

說到巧合,這是蕭北城心中一塊隱痛,眼中有一瞬的失神,君子游意識到言語不慎,忙又接著說了下去,“老侯爺也曾提起,皇上不止寵信司夜,更篤信妙法教,這之間有必然的聯系。他雖不插手大理寺的事務,可他畢竟是大理寺真正的支配者,想要從他查起怕是不容易,還極易引起他的警覺與反感。”

說到這裏,蕭北城示意君子游息聲,推門看過了院中無人,回身小心扶起了傷體未愈的那人。

平日他在王府養傷,蕭北城都恨不得嘴對嘴地把飯餵給他吃,自是舍不得他忍著疼到處走動。這回卻是勞煩他親自出了門,可見此事非同小可。

出門的時候,剛好柳管家端了碗補血的黑糖蓮耳羹送來,蕭北城只道:“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到擁鶴樓打擾。”前者便會意,意味深長的看了君子游一眼,神情是惆悵中帶一絲欣慰。

這時君子游還不解柳管家眼神中蘊含的深意,直到踏入了縉王府後身的祠堂,才明白這一刻,他終於要踏進那人多年來不曾被涉足的內心世界了。

“進來吧,這裏有些時候沒打掃了,可能有些臟亂。”

蕭北城把他扶進門,輕車熟路地燃起供桌兩側的燈燭,借著昏暗火光看著供奉在此的兩座牌位,滿眼悵然。

祠堂內灰塵積落各處,少說也有半年沒人進入這裏打掃過了,蒲團前的地面依稀還能看到水漬幹涸的痕跡,那恐怕就是……

“讓你在這兒與母親作陪,也不常來看你們,會不會感到寂寞。”

君子游一瘸一拐地走了幾步,拿了那寫著“縉王妃君子游之靈位”的靈牌,拂去上面厚厚的一層灰,指尖摩挲著字跡的刻痕,悵然道:“我以為,王爺至少會寫上愛妃……”

“對你的愛無需文字贅述,反之若不愛你,就算有白紙黑字為證,也不過是荒唐之語罷了。”

“你還真是個不講情趣的木頭……”

君子游佯作無奈,對人眨了眨眼,蕭北城俯身拍了拍蒲團上的塵土,扶著他跪了下來,後者還有些不解,那人只道:“叩過了母親,我便告訴你當年發生了什麽。”

順勢跪下的君子游動作一頓,這一滯腳下不穩,險些踉蹌著向前栽倒,蕭北城忙拉住了他,見他反應如此之大,還當他是不肯跪長公主,心下一沈。

“我跪長公主是天經地義,莫說叩首,就是在這兒跪上三天,我也心甘情願。但請王爺明白,跪也好,拜也罷,這都是因我打心底裏敬重長公主,絕非是為了別的什麽。況且我對當年之事並無興趣……還是不知為好。”

說完,他便賭氣似的跪了下去,還未著地,又被牽著手抱了起來。

他整個人貼在蕭北城身上,熟悉的溫熱觸感,痛楚與恐懼被盡數拋諸腦後,只想沈浸在這個人的擁抱裏。

果然,愛情與人,都是陷進去的。

作者有話要說:這周末要加班,萬更要拼命了,摸摸自己的禿腦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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