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 陸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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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蕭北城為救君子游奮不顧身進了火場,沈祠心急如焚,傻呵呵地就要往裏面沖,白燼氣得兩眼發昏,王爺在裏面生死未蔔,生怕他也進去送死,氣的一腳狠踢在他屁-股上,一反從前的儒雅形象,破口大罵。

“臭小子,別跟著胡鬧了!要是有勁兒沒地方使就去幫著打水撲火,你以為自己進去能做什麽!!”

沈祠被罵的有些發楞,也不知是因為他突然發火,還是自知無能為力,竟然眼圈發紅,眼看著就要哭出來了。

白燼來不及安慰他,就聽一聲巨響,烈火中搖搖欲墜的危房到底還是塌了下來,兩人楞楞註視著眼前的一片廢墟,半晌,沈祠撕心裂肺的喊出聲來:“王爺——!!”

“大半夜的,鬼叫什麽。”

蕭北城悄無聲息的出現在沈祠身後,猶如鬼魅,幽幽一句嚇得後者慘叫一聲,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連滾帶爬地蹭到一邊,驚魂未定地撫著胸口,確認面前的人就是他活生生的王爺了,才抓住那人的手,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王……王爺!”

剛從火場裏撿回一條命的蕭北城還穿著半濕不幹的衣服,臉上橫著幾道灰痕,身上也擦破了皮,好不落魄。

他長出一口氣,微微側身放下了在他肩頭昏睡的君子游,那人被濃煙嗆得已經徹底沒了意識,任人掐著臉頰也是喚不醒的。

蕭北城連拍他的胸口,那人毫無反應,意識到情況不妙,他立刻扯開礙事的衣襟,兩手交疊在那人左胸,有節奏地按壓著為他進行心肺覆蘇。

這樣嘗試幾次,仍是沒有反應,蕭北城不得不擡起君子游的下巴,放開他的呼吸道,口對口將氣息度給他。

沈祠不知道這是在做什麽,只當是自家王爺精蟲上腦,大庭廣眾之下就要辦那檔子事了,不知不覺地紅了臉,直到蕭北城一語吼醒了他:“姜炎青人呢!快讓他滾過來!!”

許是這話嚇醒了昏睡中的君子游,被嗆得猛咳一聲,隨後吐出一口黑煙,兩眼一瞪,終於清醒過來,喘著粗氣的同時胸中發出了類似風箱共鳴的聲音,好半天蕭北城才發覺那是他在重覆說著一個字:“燙……”

離開火場少說也有半炷香的工夫,他身上明火已經熄滅,不該再有燙感,除非……

“白燼,把他的身子翻過來。”

突然被點名,白燼有些無措,匆忙照做,幫著君子游翻過身,看到那人背後的傷,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由於烈火灼燒,君子游背部的衣衫被燒得焦黑,與裸-露在外的血肉粘合在一處,傷勢十分嚴重。

蕭北城當機立斷,用冷水清洗了君子游暴露的傷口,與白燼對過眼神,後者會意,按住那人雙肩,令他難以動彈。

動手之前,蕭北城問:“這一次損失慘重,可有找到什麽線索?”

要不是君子游氣管受傷呼吸困難,連說話都變得吃力,這會兒肯定是忍不住罵人的。

趁著他深吸一口氣,蕭北城毫不留情,借機一把撕去了貼合在他背上的破衣,又在他張口欲喊疼時趁虛而入,將手腕湊到了他齒間。

痛極了的君子游哪還顧得那是什麽,一口咬了下去,疼的兩眼淚汪汪的,手指都摳進了土裏,許久才稍稍緩過勁來,癱軟著不會動了。

這時姜炎青姍姍來遲,往君子游背後的傷口澆了淬冰的冷水,還沒等詢問一句,就聽有人哭出了聲。

陸川是想拉住昏睡不起的君子游,又怕牽扯傷口弄疼了他,便只有跪在那人身旁,嚶嚶啜泣。

姜炎青心道王爺都還沒說什麽,你這小子倒是先哭上了,也不怕打翻了醋壇子。

這樣想著,就見蕭北城擺手命他將人帶到別處安置,待他跟沈祠著手把人擡走了,才舉起無力垂下的手,搭在陸川肩頭,用沙啞而虛弱的聲音說道:“扶本王去歇歇……”

此時陸川已起疑心,論關系,定是沈祠更能得縉王信任,可他支開親信卻獨獨留下自己,可見已是察覺到了什麽。

但陸川並未拒絕,小心扶著蕭北城的傷臂,將人帶去了遠離火場,暫時安全的廂房,走了一路,身後蜿蜒的血痕便流了一路。

蕭北城臉色蒼白,唇色也抿得發了白,一進門便命陸川鎖上門,燃起火燭後靠在桌邊,顫抖的手死捏著桌沿,咬牙扯下了被血色浸染的外衫。

他今日只穿了件玄色的衣袍,天色昏暗,他又刻意隱瞞,旁人自然難以察覺他的傷勢。

房內充斥著鮮血甜腥的氣息,背對著他的陸川按著門板,用力咽了口唾沫,兩手輕顫,難掩激動,緩緩轉過身來,雙眼都發了紅。

然而蕭北城卻似對此一無所知,忙著扯下袖子,用帕子擦去傷口附近的血跡,抽出隨身的匕首放在燭火上加熱,頭也不擡道:“還楞著幹什麽,本王叫你來,不是讓你幹瞪眼的。”

陸川有些呆楞,身子僵硬地往前走了幾步,卻見蕭北城轉過身去,毫無防備地將傷處與後背暴露在了他眼前,蹙眉轉過臉去,顯然是痛極了。

陸川見狀一時心生歹念,探出去的手滯在中途,又按向腰間劍柄。

他很清楚,這個時候只要果斷的一擊,縉王絕無生路……可他一旦這樣做了,就再無回頭的可能。

陸川猶豫時,殊不知蕭北城也在觀察他的舉動,閉目輕咳一聲,喚回了陸川的心神與良知,忙將佩劍收了回去,著手替人掀開蓋在傷處的衣物,只見一塊尖銳的木楔刺在那人肩胛處,創面已經紅腫,血流了滿背。

“王爺傷得很重,屬下不敢貿然處理,還是請姜大夫……”

“他照顧子游,是抽不開身的,這點小傷不礙事,木刺拔除了很快便會愈合……可它要是一直留在裏面,與血肉長在了一處,到時抽離可就不只是流點血的事了。”

這話裏外是在暗示什麽,陸川又不傻,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是嫌自己這根毒刺在身邊留了太久,現在傷得他鮮血淋漓,該是時候碾碎了。

“王爺……”

“子游遇險,火勢燒得順天府人盡皆知時,你在哪裏。”

陸川低著頭一言不發。

“本王命你在他身旁好生護著他,可當他身處險境,你卻在府衙正門接應姜炎青,應該最先發現險情的你出現在最不需要你的地方,有什麽說得過去的解釋嗎?”

自知做過的事無法隱瞞,一旦君子游蘇醒,自己的罪行也將曝光,陸川深吸一口氣,兩手同時伸向腰間,蕭北城跟著懸起了心,硬生生憋回了起身拆穿他的沖動。

萬幸,陸川沒有辜負他的好意,糾結須臾,到底還是摘下佩劍,跪在了蕭北城面前。

“王爺,害了先生的人……的確是我,可我從沒想過殺他。”

蕭北城稍稍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右臂,疼的直皺眉,用沾血的手從懷裏抽出煙桿,遞向認罪的陸川,後者難以置信地望著被自己背叛了的主人,不敢相信對方的溫和。

見他遲遲未動,蕭北城嘆著氣,只得自己在燭火上點燃了煙絲,吸著嗆鼻的煙霧,總算是緩解了一絲痛楚,抽動手指示意陸川起身,用燒紅了的刀尖替他剜去刺在傷處的木楔與腐肉。

“你自小是在本王身邊長大的,你是個怎樣的人,本王再清楚不過。你既無害人之心,鋌而走險定有難言之隱,不妨說出來讓本王幫你,總好過你一人捱著。”

“不……事已至此,大錯鑄成,我不敢奢求王爺諒解,只求賜我一死。”

“目的還沒達成,怎能輕言生死,你這點還真是不像本王。再者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本王無權強奪你的性命。”

“王爺……”

“相對,你也無權傷害他,本王肯饒過你這次是有條件的。”蕭北城眸色一沈,不留情面,一語道破對方的心事,“你的目的,與令堂有關。”

陸川緊咬牙關,額上掛著冷汗,緊繃許久,終於釋然,長出一口氣,苦笑著點點頭,“王爺果然厲害,會犯傻……的確是因為此案與我娘的死因息息相關。”

“說吧。”

“當年我爹打罵我娘,原因不僅僅是他的暴力傾向,當時我尚年幼,只記得他的罵詞中提及某教某神的祭祀,這些年過去了,一直是我心中解不開的疑惑。所以這次我看到了備受折磨的徐氏,與那被迫獻身的何仙姑,就明白此事與我娘當年的遭遇如出一轍,才想……”

“你知道此案涉及詭棺案,三法司為穩定君心定會息事寧人,只有想法子把事情鬧大才有徹查的可能,因此縱火焚燒停屍房,差點兒害死了他。”

說到這裏,陸川臉上露出了驚恐的神情,連連搖頭否認,“不,我是有將先生鎖在停屍房中,為的是裝神弄鬼讓先生覺著此案詭異,有興趣深查下去,並沒有縱火……那幾具遺體暫存停屍房中,一把火燒下去,豈不是連證據也都湮滅了去……”

他說的也有道理,這讓蕭北城陷入沈思,若說動手的人不是陸川,那究竟是誰想要君子游的性命?

如果此案牽扯到了某些人的利益,使得他們在查出眉目前急於動手除掉那人,那最有可能的便是……

定安侯府。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犯人的身份是不是出乎意料了,不過關上門的人是陸川,放火的人是誰呢?可以猜一下。

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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