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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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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啊——救命啊,鬧鬼啦!!”君子安睜眼一句驚呼,聲音大的幾乎要刺穿耳膜。

蕭北城毫不留情一腳踢在了他的下頜,迫他閉上嘴巴,止住了喊聲。

“白天不說人,晚上不叫鬼。真這麽想撞見先人不如出門右轉東岔路十字街口燃三炷香插碗飯吃了,少在這裏鬼吼鬼叫。”

說罷他深吸一口氣,原本不怎麽害怕,也被他給喊得慌了起來,不由握緊手中的匕首,屏息觀察周遭的一舉一動。

而沈祠遠遠見了壽材鋪的狀況,心裏也是慌張,剛要出聲叫人,以免被自己人誤傷,就因腳下踩空摔了一跤,整個人從屋檐上滑了下來,嘴裏咿咿呀呀也不知喊著些什麽。

察覺到他的動靜,蕭北城回手就將匕首飛了出去,好在沈祠身手也不差,發現不對勁兒便立刻後撤,刀尖險險躲過她的頭,卻是直奔他□□刺去。

千鈞一發之際,不知從哪兒彈出顆石子打在刀身,才讓匕首偏離了原來的方向,墜落在地發出一聲脆響。

沈祠驚魂未定的咽著唾沫,擡眼一看,方才救了他的人竟是陸川。

而對方身後背的人就是……

來不及喘上一口氣,陸川就覺著肩頭一輕,趴在他背後的人似乎被人搶了去,扭頭一看,蕭北城不知何時已經躥到他身後,拎走了瑟瑟發抖的君子游,“大冷的天,不好好在府裏養著,跑來這裏做什麽。”

“說來這事跟我也有一半關系,我不安心置身事外啊。”

“實話呢?”

“想你了嘛,好哥哥。”

眼看著君子游仰頭湊上前去吻了蕭北城,沈祠和陸川都覺著沒眼看,趕緊別開目光,相互對視一眼,心照不宣的笑笑。

這一吻是動了情的,直到氣息被掠奪得所剩無幾,他們才戀戀不舍的放開彼此。

君子游患有哮病,時常氣短,大口吸氣時總會嗆到自己,邊笑邊咳,不安分的手還往那人的領口裏伸,非要貼著那人堅實的胸膛去暖自己凍僵了的手,還不知死活的撩撥著。

“一日不見,王爺可真是想死我了。”

“你不說實話,就跟他一起躺在地上。”

蕭北城擡起下巴一指還在地上楞楞坐著的君子安,明顯是在威脅,君子游無奈的嘆著氣,心道這個男人真是越來越壞了,接下來怕是自己要玩不過他了。

“既然今夜王爺會出現在此,不就說明我們想到一處去了?這就叫心有靈犀一點通啊。”

“京城存放棺材而不被人懷疑的地方統共就幾處,想到這裏並不難。”

“是啊,一是城西的亂墳崗,二是暫存外鄉人遺體的義莊,三便是這吉祥壽材鋪了。前兩者都在近郊,不管怎樣都要出城,若只是幾個人出入倒還能掩人耳目,可用馬車搬運棺材的話,是很難不被人察覺的。所以相較之下,只有這裏最可疑。”

君子游跳出蕭北城的懷抱,小心翼翼跳下了房檐,摔得腳踝有些疼,蹙眉叫了幾聲,便到院墻一側去看了方才發出聲響的棺材。

“王爺您瞧,這些棺材其中並沒有裝殮屍體,中空的木材受到撞擊後就會發出較比尋常時更加空洞的響聲,所以聽起來就好像有人欲掙脫而出一般,其實並非如此。”

“聲音是從何處發出的。”

“棺蓋與棺身並不是完全契合的,邊緣處都留有一道二指寬的縫隙,一旦棺蓋挪動,撞擊棺身就會發出響聲。不過……”

君子游掀起衣袍下擺,俯身半跪到豎立的棺材之前,瞇眼瞧了許久才發現端倪,從腰間抽出折扇,將扇柄探向光線昏暗處,向上一勾,牽出了一根絲線。

蕭北城一戳看楞了的陸川,拉著人背過身去走遠幾步,才低聲問:“這些日子,他的眼睛是不是不大好?”

“白日是沒什麽問題的,可一到晚上,他的視力就變得極差,哪怕屋裏掌著燈,起身也得靠人扶著。就這樣還經常踩空、栽跟頭呢。”

“看來姜大夫說他夜盲,此話當真不虛。”

“王爺?王爺!”君子游喚了好幾聲,那人才回神,應了一聲上前去看,就見那人勾著根細絲,遞到他面前,“王爺,您瞧這個可眼熟?”

實話說,蕭北城的確沒見過這種頭發絲般粗細,柔韌與堅硬程度都是凡物難比的絲線,不過說到鐵線,他倒是有幾分耳熟,“將軍遇害案中,用來殺害章弘毅的兇器。”

“沒錯,當時雖然查出殺害章將軍的真正兇手是同他一起陳屍南風閣地字間現場中的倌兒江君,但並沒有查出江君的真實身份,也就無從知曉他背後真正欲害章將軍的黑手。”

“那時你懷疑是暗鴉的手筆,因為當時西南商行手下的煉金廠曾制出一種與兇器極其相似的細鐵絲,現在可還這麽想?”

君子游搖搖頭,“嚴格來說,定安侯府分為兩股勢力,一者為老侯爺的西南商行,另一者則為小侯爺的暗鴉。雖然京城有關小侯爺與暗鴉的流言不少,但不能聽風就是雨,他所做的事未必有我們想的那麽覆雜。如果這件案子真的牽扯從前的事,只怕章弘毅一案也是要重查的。”

當初這起案子以背鍋的刺客在獄中畏罪自盡作為結局,先後由大理寺與刑部兩次徹查,如果真的扯出了什麽不得了的隱情,只怕三法司中涉及此案的人也要被清理一番。

就在眾人被這個細節吸引了註意時,君子安大著膽子站了起來,朝著方才發現鬼影的花圈處靠近幾步,不敢上前,便拾了根竹竿,朝前撥弄著礙眼的紙花。

他的動作並沒有引起其他人的註意,要不是他撕心裂肺一聲慘叫,蕭北城也不舍得從他的心肝子游身上移開目光。

方才還滿眼情意溫言軟語的人,轉過頭來就是一副不耐煩且極其不屑的神情,連語氣都變得敷衍,“你又怎麽了,怕見鬼就去宿雲觀求個保命符,別成天在本王耳邊鬼叫。”

“王……王爺,有死、有死人……”

聽他這話,職業敏感的君子游先跳了起來,緊著往他那邊湊了過去,伸著脖子去看究竟哪兒有死人。

君子安也當真沒有騙他,在東倒西歪鋪了一地的花圈下面,的確能看到一只慘白的人手露在外面。

蕭北城萬般無奈近前來看了狀況,見了這情形,便知事情是他們這些個局外人沒法輕易處理的了,當機立斷命沈祠趕往黎府與順天府,請來了江臨淵與府尹譚九齡,至於師爺白燼則是趕去通報了葉府,是在天蒙蒙亮時,才帶著刑部尚書一同趕來。

“昨夜為了抓人鬧得雞犬不寧,不明不白又到了壽材鋪來發現了死人,有沒有人能解釋一下發生了什麽?”葉嵐塵眼尾染著紅暈,說話時還打著哈欠,顯然是還沒睡醒就被人從暖和柔軟的被窩裏拉了出來,這會兒心情正不爽呢。

蕭北城懶得多費口舌,君子游還一個勁兒往死者陳屍的地方張望,說明緣由的活兒就落到了沈祠這個嘴笨的頭上,跟人解釋了好半天才講明白前因後果。

這時候被嚇得魂魄出竅的君子安被陸川安置在了避人的角落,身上裹著厚被還在瑟瑟發抖,江臨淵見了他的情形直搖頭,“不如先讓君公子回府去吧,大體情形我已知曉,累了一夜,大家還是早些回去休息。”

君子安一聽這話不樂意了,起身來強裝一副滿不在意的樣子,仰頭挺胸用鼻孔瞧人,“別看不起人了,我還不至於被這點小場面嚇到,是太冷了……對,是太冷了。”

他臉色煞白,兩腿還打著顫,這話真是一點兒說服力都沒有。江臨淵只當自己的好心被人當成了驢肝肺,也不多話了,靜觀氣氛變化。

葉嵐塵是秦南歸的人,小侯爺看不上君子安,他自然也不能在外人面前給他什麽好臉色,倒是去給蹲在前面的君子游打了招呼,“怎麽樣,可查到什麽了?”

君子游一臉躍躍欲試的自信笑容,“還沒呢,我現在是素人一個,沒有官職在身,若無諸位大人在旁,怎敢輕易翻動現場呢。”

他讓白燼幫忙記錄了現場的情形,包括花圈倒塌時傾斜的角度這些細節都畫在了紙上,做得差不多了,才讓沈祠搭手移開了這些礙事的物什。

他徒手翻開蓋在遺體上的紙錢,眾人見狀都不由捂住了口鼻,生怕被這股子喪氣沖撞,壞了福氣。

可當看到遺體的全貌時,人們心下都是一沈。譚九齡瞪著眼睛指著倒在地上一動不動,面部與雙手肌膚都呈現出悚然之色的死者,說話都結巴了,“這這這……這不是個紙人嗎?”

聽說是紙人,君子安終於打起精神,推開擋在身前的陸川湊上前去,連棉被也不披了,似是要為自己找回方才丟失的顏面,拱手笑道:“居然是個紙人,看來根本就沒有什麽屍體,是看走眼了,讓各位大人看了笑話,失敬失敬。”

沈祠小聲嘟囔,“最先看錯的人可不就是你嗎……居然還好意思說這話。”話剛說完就被瞪了回來,不敢再多話了。

不過君子安並沒有安心太久,蕭北城一句話又將他打回現實,“你見過誰家燒紙人會燒個與真人等大的,也不怕壞了禮制和規矩,被推平墳頭。”他說著便俯身用煙桿抵住了遺體的手指,細火點燃了表面的紙層,很快就熄了去。

而紙層燒糊後露出下面的真身,赫然是一雙遍布燒傷的人手。

作者有話要說:摸摸自己的禿腦殼。

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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