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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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苗寨的傳說裏,有一位名叫安蘇婆的神祇,掌管人間生老病死,通常以人頭馬身的老者形象出現。人們堅信只有得到安蘇婆大神的引導,死者的魂靈才能往生極樂,得到安息,所以趕屍人通常也要穿馬蹄制成的鞋子,一步步引領客死異鄉的可憐人回到故土。”

素華從房中取出了她平日趕屍所穿的鞋子,的確是由馬蹄制成,特意修剪成了圓潤的形狀,踏在地上就是個實實在在的圓痕。

“這種馬相比起常見的駿馬體形更加矮小粗壯,是苗寨裏用來犁地的牲畜,經常翻山越嶺的拉運貨物,久而久之,身體也就長成了這種更利於在山坡上爬來爬去的形態了。苗寨的信民認為此馬是上天賜給百姓為生的神仙,所以將其神話成了天馬,死後都是要風光下葬的,只有從小在神廟裏長大的神牛的蹄子才可以制成這種屐子,是很難得的。”

君子游對苗疆的風土人情不感興趣,怕素華滔滔不絕的講下去,忙出言打斷,“且慢,我只想問,前天晚上你是否有經過鄰村村口的老榕樹?”

素華和素錦對視一眼,同時搖搖頭。

“那昨夜是否出現在春櫻客棧?”

答案也是否定的。

“這就奇怪了,不是你們,屐子也沒有失竊,那會是誰?總不會是這幾個村裏還有另一夥趕屍人吧?”

蕭北城想說女人的嘴就是騙人的鬼,居然蠢到盡信這兩個狐媚子的話,君子游還真的是變了。

這種心思多半是出於醋意,好在他沒被沖昏頭,很快就發現君子游的神情不大對勁,接下來那人也沒有多問便匆匆拉著蕭北城離開,吩咐駕車的沈祠直接回去他家的老宅。

“這一次是我太急於求成了,天真以為只要順藤摸瓜就能找到兇手,完全被誤導進了岔路。世上根本沒什麽捷徑,少走些彎路最有效的方式就是不被蠅頭小利迷惑。我都一把年紀了,怎麽還會上這種當……”

回去之後,他便張羅去了最先被害的肖崇家,路上還給人解釋:“說起來,那肖崇也沒比我大幾歲,小時候就在村裏橫行霸道,不論男女,只要是比他小的都敢欺負,甚至還當街打過李嬸兒家的二丫頭。我看不過眼就幫人出了頭,結果讓他給揍得鼻青臉腫,要不是清河及時趕來幫我狠狠打了回去,指不定我都破相了。”

說著,他還心有餘悸的摸了摸自己的臉,惋惜的咂了咂嘴。

他每次提到蘇清河,蕭北城都覺著心裏不大舒坦,總想岔開話題讓他緩緩心情,奈何每次君子游都毫無察覺,回憶起往事的時候,臉上還總是浮現出那種讓人舍不得打斷他的惆悵神情。

他說:“清河小時候就是願為朋友兩肋插刀的仗義性子,耿直又正直,所做之事無不讓人佩服。我曾以為自己與他會是一輩子的交情,到死了都肯挨著埋在對面的墳頭遙遙相望,沒想到,最後這份感情還是變了質。”

他又哭笑不得的說道:“王爺,其實您已經知道相爺重傷的罪魁禍首是誰了吧。”

顧慮到他的心情,蕭北城垂眸,違心的說了謊,“不知。”

“口是心非,其實那晚發生的事,王爺都是知道的。你明明與清河不合,卻沒有將他的所作所為公諸於世,是不想我夾在其中左右為難,這份溫柔與體貼,我該好好感謝你的。”

他笑得讓人心疼,蕭北城見了於心不忍,“都過去這麽多年的事了,還提起來做什麽。”

“也是,那不提了,我們來說說肖大眼吧。他從小就作惡多端,所以我給他取了這麽個外號,大的是哪個眼,你應該也清楚。”

“嘖,文人罵起人來,嘴也是這麽毒。”

“嗐,彼此彼此吧。也許是他自作孽吧,從小他就有個羊癲瘋的怪病,經常好端端的走在路上就突然倒了下去,四肢抽搐著,嘴裏也吐著白沫,看起來有夠嚇人。而肖大爺也不是個讓人省心的,肖大眼要是在跟人鬥毆的時候犯了病,他就會找到人家裏去訛詐一筆錢,所以很多時候,人們並不是怕了肖大眼,而是擔心會被他那無恥的爹賴上。”

“真是一家子無賴。”

蕭北城不免在心中念叨一句“罪有應得”。

“除此之外,他還是很怕高的,以前他追著我打的時候,我只要爬上樹他就不敢追了。不過我小時候身子比現在還弱,常常爬上去之後一口氣倒不過來就暈了,都得是等我爹把我撈回去。所以聽說他是上吊死的時候我還挺意外的,平時他可是連凳子都不敢踩的,如果吊死,總得有什麽墊腳吧?”

此前沒看到現場狀況,君子游不敢妄下定論,再者死者與他有些過節,辦事也不怎麽積極,非得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才上門來。

肖家父子死了快一年,家裏破敗的不成樣子,老房子已經塌了一半,茅草鋪的屋頂也被大風掀去了,根本不能再住人了。

他們來的時候,一個頭發花白,滿臉皺紋的老嫗正在院子角落裏挖著土,一聽見有腳步聲,趕緊把掏來的東西塞進嘴裏,見了人便連滾帶爬的躲進了從前飼養牲畜的草棚裏。

君子游與蕭北城對視一眼,有些可憐老婦人的遭遇。

“王爺,這位應該就是肖大娘了,以前肖家父子作惡,她跟著吃了不少苦頭,經常被他們父子打罵,還被村裏人孤立。可她心地善良,時常會接濟路過的乞丐,我爹從前也總會讓我拿些雞蛋偷偷給她。現在肖家父子死了,村裏沒人管她,一個瘋了的老婦人,日子屬實難過。”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看看肖大娘的情況,哪成想對方竟像發了瘋似的嚎叫起來,縮在角落裏發著抖,嘴裏還吐著混了泥土的黑沫,看起來可憐極了。

不忍再刺激她,蕭北城把君子游拉了回來,剛巧這個時候宿十安也聞訊來了,大致看了眼就明白了狀況。

君子游問:“肖大娘如今只剩一人,生計都難維持,為何府衙沒有妥善安置?”

宿十安也很為難,“先生有所不知,早在肖家父子下葬以後,我就命人將肖夫人送去了寒山上的尼姑庵。您也知道,女子死了丈夫孩子,一人難謀生計,像肖夫人這樣不能再嫁,也沒有謀生手段的女子,最後的結局只能是皈依佛門,府衙也很為難的。可是肖夫人才去了幾天,瘋病就愈加嚴重,傷人毀物的,尼姑庵不好收留,她自己又一再堅持,只好把她送回來了,現在府衙每日都有人按時給她送餐,也算勉強過得去了。”

聽了這話,君子游更加難過,好半天才平覆心情,沙啞著嗓音繼續道:“說說案情吧。”

“這案子其實沒什麽好說的,只是單純的弒父案,殺了肖百川的人就是他的兒子肖崇,犯案後肖崇難抵內心譴責,於是上吊畏罪自盡。肖夫人就是目睹了一切的證人,只可惜後來她神智不清,證詞也變得前言不搭後語,案子就這麽結了。”

“弒父案?”

如果說是肖百川殺子,君子游還能信上七八分,可正如方才他所說的,肖崇不僅患有羊癲瘋,更有嚴重的畏高癥,這樣的他根本不可能選擇這種方式自殺。

“可我聽說,是肖崇先上吊而死,肖百川傷心過度,沒幾天也跟著去了,怎現在又成了兒子弒父?”

“先生,您別聽信村裏的謠傳,其實肖百川是在肖崇死的當天重傷不錯,被肖崇一刀捅了胸口,傷的厲害。可他命大,硬是又挺了幾天才死的,期間也說過幾句話,不過字字連不成句,也沒能當做證詞。所以啊,這案子沒什麽好查的,很顯然就是肖崇弒父啊。”

於是君子游看向了院門外緩緩踱著步子,與他隔著足有十好幾步外抽著煙的蕭北城,問:“王爺,這事你怎麽看?”

蕭北城不單純是煙癮犯了而想避著君子游,更是在觀察肖家這幾間破房子的外觀,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沒什麽好看的,兩起都是殺人案。”

“何以見得?”

“看看不就知道了。這幾間房的窗子都是封閉式的木板結構,案發時可是冬季,室內再怎麽暖和也沒到能把門戶大敞四開的地步。肖大娘若沒有透視的神力,就只可能是在現場目睹這一切。你認為會有母親眼睜睜的看著兒子在面前咽氣嗎?”

宿十安琢磨了一下,“好像……是這麽個道理。”

“所以只有三種可能,一,是查案的衙差為了免去麻煩,才為神智不清的肖大娘安排了不實的證詞;二,肖大娘才是弒夫殺子的兇手。而這第三,就是肖百川殺子,肖大娘一怒之下,為了給兒子報仇,所以殺害了自己的丈夫。”

的確,這是當前最可能的三種情況,不論結果如何,肖大娘都是涉案的關鍵證人,若想重查此案,便只有從她口中問出當時的細節。

但顯然,肖大娘此刻的狀態是很難配合問詢的。

蕭北城滅了煙,吐了口裏的煙霧,走到蹲在一旁的君子游身前,半笑不笑的擡起他的下巴,令他微微擡頭仰視著自己,眼裏盡是等著看笑話的趣味。

君子游如此了解他,就連他張嘴能吐幾個字出來都能猜得八九不離十,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表情有些扭曲,眼角也跟著抽動一下。

“噫,王爺,你該不是想……”

“你這身出神入化的絕妙演技,不用豈不是荒廢了?”

作者有話要說:趕屍姐妹這對npc出現看起來好像沒給案子提供什麽幫助,不過後來她們還是會占一個關鍵位置的,悄咪咪預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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