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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選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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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發覺異狀後便將受害女子救出,令真相大白於天下了嗎……”

“讓您失望了,那晚我偷溜進靈堂鬧出了些動靜,被死者親眷察覺後就被打暈了吊在樹上,等我被放出來的時候,那女子已經被人所害。我報官後堅持開棺驗屍,官府頂不住我的軟磨硬泡便去查了,結果便是女子已經死去,而我報假官挨了一頓棍棒,離開官府後又被憤怒的死者家屬打斷了腿,好不容易才養好傷回到京城,沒消停幾天又挨了頓打。”

“所以案子便這樣不了了之,你……嗯……”

“王爺,忍著點兒,我陪您說話是為了分散註意,您就別想著疼了。”

“呃……”

柳管家回到驛館時在門外剛好聽到二人的對話,覺著蕭北城聲音不大對,似是受傷時變調的低吟,很怕自家王爺出事,出於護主的心思,不及多想便推門而入。

只見蕭北城赤著上身仰面躺在軟榻上,兩手死死抓著扶手,骨節都泛了白,任由姜炎青將一根足有三四寸長的細針刺進左胸,蹙眉抿唇忍著痛,直到對方將長針抽離身體,才長出一口氣。

“王爺,您……”

顯然是被這一幕嚇呆了,柳管家說不出話來。

而蕭北城只是用姜大夫遞來的繃帶按住傷口,不以為然的搖搖頭。

“無妨,外面到底在吵什麽,擾的本王心神不寧。”

“聽說是掌櫃的在懲罰那些沒照顧好先生的丫鬟,您……”

“罰了這麽久也夠了,去讓他們散了吧。”

柳管家仍站著沒動,知道他這是被嚇著了,蕭北城又道:“沒什麽好大驚小怪的,治病而已。”

“治的是誰的病?”

“本王的心病。”

聽他這話,柳管家更後悔自己多嘴問這一句,轉身憤然離開,姜炎青瞥見他的反應,小心將取來的心頭血放在瓷瓶中,問:“不勸勸嗎?”

“他是個明白人,何須本王去勸。他不想明白的時候,擺再多道理都是無用,只有他自己想通了才能消氣。”

蕭北城掀起繃布一角,見傷口仍未止血,便又按了回去,有氣無力道:“這次的案子要如何收場,全看子游能否醒來。”

“我明白,只要他活著,再多的帳都可一筆勾銷。可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王爺就是把江南掀個底朝天也要討個說法。”

“你還有多少線索?”

“不多,也不少。我知道他們擔心不明枉死的女子越來越多會引來朝廷註意,所以開始把手伸向了男人。接下來的日子也得多註意一下那些身份不高,也不怎麽起眼的普通人了。”

“據你所說,到了後期他們殺人的行徑有所收斂,更傾向於用藥物讓被害者陷入假死狀態,如此一來待一樁陰婚結束後,他們還可以從墳墓裏挖出尚未斷氣的被害者,再配給其他死者。”

“沒錯,之所以不殺了他們,是因為要保證‘屍體’的新鮮度。他們給人拉陰婚的行為無異於賣屍體,自然那些剛死不久,模樣又不錯的能賣得上好價錢。陰婚結束後,他們很快就會回收服藥假死的被害者,以免他們窒息在棺中。這樣一來,我倒是有個守株待兔的妙計。”

蕭北城披上外衣,心道姜大夫的法子也正是他想嘗試的,但同時卻要面臨另一個問題。

“救下子游時打草驚蛇了,除寧府的家丁外,說媒的白婆子與操辦陰婚的犯人都逃走了,短期內怕是不會再在這附近出現了。”

“王爺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姜大夫笑的意味深長,一看就是早就做好了打算,“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啊……”

後來的幾日,蕭北城是寸步不離的守著君子游,聞楚的調查一有結果就會整理成卷宗送到他面前,為了查清這案子,江陵府衙也出力不少。

但寧元寶過世已經是半個多月以前的事了,想查到當時的細節不大容易,就連證人也已經淡忘了當時的狀況,使案子陷入了僵局。

就在寧大仁心疼停屍家中已久的愛子,鬥膽想向蕭北城求個恩典,讓寧元寶早日下葬時,驛館那邊傳來了噩耗,說是那差點兒就嫁給他家兒子的男妻病得太重,一直處於昏迷狀態,藥也餵不進去半口,人怕是不成了。

縉王痛失摯友,悲痛欲絕,可憐那人年紀輕輕就患了不治之癥,孤苦伶仃客死異鄉,連個能陪他的人都沒有,願下重金聘一位年紀相仿的姑娘嫁給他。多等幾年也無妨,只要到了下邊兒能好生照顧他便成。

這下縉王徇私枉法,監守自盜就成了江陵大街小巷都在議論的話題。有人指責縉王身為宗室皇親卻做出這種不入流的事,根本是糟蹋了皇上對他的寵愛,也有人認為縉王重情重義,是個難得的好人,雖然做了這麽件糊塗事,但也是情有可原。

還有人說:“從驛館那邊經過就能聽到王爺的哭聲啊,他是太寶貝自己這個好友了,舍不得好友下去也是孤苦伶仃啊。”

“可不是嘛,聽說這縉王有個喜愛男色的嗜好,好幾年前就愛一個男的愛得死去活來啊。可惜那人也是個短命鬼,沒活長。縉王好不容易才從陰影裏走出來,又喜歡上一個,結果這個也活不成了,得是多大的打擊啊。”

沈祠聽了這些流言蜚語,心道旁人根本不知他們口中所說的分明是一個人,現在就躺在驛館不分晝夜的睡著,也不知還能不能醒來。

見他一臉覆雜的神情便知他又是胡思亂想了,蕭北城擡腿踢了他一腳,沈祠便又扯著嗓子嚎了起來,給外邊路過的行人一聽,又當是縉王想起傷心事,控制不住情緒哭了起來,心下感嘆著王爺可真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啊……

聞楚覺著這法子不太靠譜,總是朝人擠眉弄眼的,又不敢說實話,被蕭北城瞪了,也只敢“嘿嘿”幾聲傻笑。

這樣過了幾天都不見有人上門,姜炎青有些心急,便勸蕭北城放出君子游已經過身的消息,還道他男女通吃,只要年齡差不多相符就成。就算是還活著的,縉王也願意出錢給人好吃好喝的供著,只要每天想起來給亡夫上一炷香,死後與他同穴同葬就成。

優厚的待遇不止會讓兇手蠢蠢欲動,還引來了不少好吃懶做之人的垂涎,這白榜貼出去當天就被人爭相撕破,前來報名的人手裏都拿著塊快揉爛了的碎紙,恨不得立刻沖到棺材前面給人磕三個響頭,大喊一聲“夫君!”。

蕭北城一向是討厭這種場面的,拖拖拉拉不肯出去見人,姜炎青勸道:“王爺,人都已經送上門來了,您不親自去瞧瞧,怎知誰才是害了先生的真兇呢?這也是為了先生好,您就委屈委屈,去看看吧。”

好說歹說是說服了他,姜炎青還特意找丫鬟蹭了點兒胭脂抹在那人眼角,看上去像是哭了幾天幾夜似的。

一出門,人群見到縉王就炸開了鍋,一個個爭先恐後往前擠著,嚷著什麽“王爺!我願嫁你!”之類大膽的話。

“滾!是哪個狗賊在咒本王早死,活膩了嗎!”

這下人們靜了下來,眼巴巴看著縉王,都不敢吱聲了。

沈祠給人搬了張桌椅,姜炎青便瘸著腿坐到蕭北城身邊,看他一臉不屑審視著面前的人,心裏有些摸不著底。

蕭北城點起煙來,靠在椅背上斜眼睨著排在最前的男人,問:“叫什麽?”

“哎嘿嘿,回王爺,俺叫李二狗,今年三十了,想給病了的老爺做婆娘,您看成不?”

“三十歲,太老了。”

見他不滿,沈祠清了清嗓子,在旁主持,“王爺說你太老了,還不快出去。下一個!”

接下來進來的是個又矮又胖的女子,前腳才剛進門,蕭北城就嫌棄的擺了擺手,話都沒說就讓沈祠給打發出去了。

一連幾個他都不滿意,不是“太醜了”,就是“年齡不符”,“外表不配”,“學識太低”,“沒有教養”。

姜炎青心道您這要求都趕上宮裏選妃了,看著來應征的一個個被趕了出去,心裏也是著急。

“王爺,您別真當是給先生找媳婦兒了吧?差不太多就行了,您是要引蛇出洞,又不是真找個伺候他的。再者……人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嘛?”

蕭北城也不理他,白他一眼又自顧自的吸著煙擼起貓來,進來的人大有他看都不看就擺手打發出去的。

看不透他心裏在想些什麽,姜炎青也只能硬著頭皮耗著,等到了日頭快要落下山的時候,大排長龍的隊伍也沒剩下幾個人了,蕭北城才放下茶盞,端正了坐姿。

最後一位進來的是個佝僂著腰背,滿臉皺紋的老嫗,拄著拐杖還走得不太穩,實在令人擔憂。

姜炎青捂著臉,心道前面有年輕好看的您不要,非等到最後的半老徐娘,縉王您莫不是有什麽不能明說的癖好?

想到這裏,他不禁發問:“老婆婆,您都這一把年紀了,就別跟著湊熱鬧了,咱先生和您差著一甲子呢,您還是回去好好養老吧。”

老嫗把手墊在耳後,大著嗓門喊道:“您說什麽?是要找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對啊對啊,老婆子我有一個孫子,還有一個孫女兒,差不多啊,差不多。”

蕭北城身子微微前傾,並沒有因老嫗耳背而提高話音,“敢問老人家的孫子多大了,長得怎麽樣,學識涵養都如何?”

“啊?您說什麽?老婆子的兒子媳婦都沒啦,就一個孫子,和一個孫女兒。孫子得了病,起不來啦,孫女兒在家照顧,也累病啦。咱沒錢治啊,拖久了,大夫說都治不了啦,只能等死啊……要不,您給倆苦命娃都收去吧,讓他們吃點兒好的,喝點兒好的再上路吧,求您啦!”

聽了老嫗的講述,蕭北城還沒反應,就聽身邊有人抽著鼻涕哭了起來。

回頭一看,入戲太深的姜炎青和心思單純的沈祠都已經淚流滿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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