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暗箱

關燈
君子游是鐵了心要與人對賭,一手按著銅幣,另一手握著骰盅,大有以此威脅的氣勢。

慕容皓從未做過這麽被動的交易,擔心西南商行的把柄落入外人手中,又不肯輕易放過到嘴的肥肉,幾番糾結,還是將作為賭註的籌碼推上前去。

“李公子要如何賭?”

“既然由我搖盅是壞了你們振德賭莊的規矩,不如就由公子你先押吧。”

“爽快,如此,我便押小。”

“那我是只能押大嘍……”

那人狡黠一笑,緩緩擡手挪開骰盅,只見三顆骰子整齊疊在一處,眾人見了都不由屏住呼吸,靜看接下來局勢的發展。

君子游兩指夾著最上為“六”的骰子放到慕容皓面前,此舉已讓後者心中慌亂,瞪了一眼桌旁的荷官,又匆匆看向剩下的兩顆骰子,迫不及待確認其點數。

“六六六。這可是大吉的數啊,看來公子是輸給我了,那麽振德賭莊的財產……”

“等等!你出老千!!”

聽了慕容皓狗急跳墻的指責,君子游笑意更深,卻偏要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委屈模樣,一手撐著下巴,特意露出了他拇指上所戴,方才從荷官那兒順來的石戒,不清不楚的辯解道:“慕容公子可不要含血噴人,眾目睽睽之下,我豈有作假的可能?再說是在你振德賭莊的地界,用你振德賭莊的東西,我今日又是第一次來,哪有什麽機會做假?”

他說的有理有據,慕容皓無從反駁。

與此同時,圍觀的看客中也有人為君子游打抱不平,更有甚者指出慕容皓作為振德賭莊的莊主未免太輸不起。

“咱們是親眼瞧著李公子搖骰盅的,要是真動了手腳,不可能咱這麽多人都做了睜眼瞎。慕容公子輸便輸了,何必輸的這麽難看。”

說話的這位臉色不大好看,應是今兒個也輸了不少銀子,心中不滿。

他這話很快引起了同樣輸慘了的賭客共鳴,雖是不敢公然懷疑,私下裏對人也是指指點點。

察覺風向不對,慕容皓一把抓住君子游在他眼前晃了好幾次的手,按在桌上令他動彈不得,並讓眾人靠近了去看他手上的戒指。

“這是磁石打造的戒指,他剛剛就是利用這個……”

不等他說完,君子游就迫不及待為自己開脫,“是磁石又如何?骰子裏要是沒有鐵砂,這東西還有用武之地嗎?”

有人眼尖,一眼就認出了那是振德賭莊的荷官人手一個的石戒,心下明白了一切。

“原來如此,原來都是賭莊搞的鬼!怪不得我只有剛來的日子能賺來真金白銀,到後來卻是不停賠錢。本以為是我運氣不好才……居然,居然都是賭莊搞的鬼!!”

一時群情激憤,眾口謾罵。

早在發現風向不對的時候,賺了盆滿缽滿的方世子就已經溜之大吉,註意到這個細節的人們更是憤怒,紛紛要找慕容皓討個說法。

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這會兒也是難敵眾人,趁著他被人圍起來的時候,君子游悄悄鉆出人群,躲到沒人的地方靜待這一場鬧劇結束。

可惜還沒高興太久,被氣急敗壞的慕容皓喊來的家丁酒將鬧事眾人團團圍住,一群手無寸鐵的公子哥兒們自是打不過這群做慣了壞事的惡霸,說不慌張是假的,一個個擠到角落裏,只敢在背地裏喊:“你們這是店大欺客!你要是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我爹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三公子,你說的是錢大人嗎?你沒聽今日趙大人說嗎,早間上朝的時候他就被指出瀆職,這會兒已經下了大獄,你們錢府怕是也被查封了。用不了多久,朝廷的人就會上門抓你,還用得著本莊主親自動手嗎?”

被家丁扶起的慕容皓踢了說話之人一腳,一點兒也不在乎被記恨,是看透了錢府這次再也不能翻身,行為舉止都大膽了起來。

如此看來不難推測他口中這位錢大人落得牢獄之災的原因,怕是與定安侯府脫不了幹系。

君子游不得不在心裏佩服著老侯爺的手段,雙管齊下,令人難以招架,當真可怕。

奚落完了出頭的錢公子,慕容皓想起君子游來,使了眼色便有家丁一左一右按住了那人。

被壓得動彈不得,雙手被反擰到背後是難忍的疼,君子游咬著牙,擡頭看向氣勢洶洶朝他走來的慕容皓,才剛對上眼神,就是個巴掌落在他臉上,火辣辣的疼。

“等本公子收拾了他們,再慢慢審你!”

慕容皓揚手還要再打,君子游下意識背過臉去,卻聽席外有聲傳來:“你再說一遍,要審誰?”

聽了這聲音,君子游心裏咯噔一下,心道還不如讓慕容公子把他打暈過去了。犯事被抓了正著,就算安然脫險,他接下來幾天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出言制止了慕容皓暴行的人正是最不該出現在此的蕭北城。

前者心裏想的是振德賭莊與縉王府一向沒什麽來往更談不上恩怨,要不是這位王爺一時興起也想來賭兩局,就說明自己抓的這位是與王府有關的人。

說起縉王最在乎的人,無非貼身侍衛與王府總管,再就是被百姓津津樂道,因為陰差陽錯而上了花轎被擡進王府的那位……

難不成,這個人是……

慕容皓看向君子游,見他左臉還掛著自己方才打下的巴掌印後悔莫及,只得硬著頭皮迎上臉色陰沈的蕭北城,心裏琢磨著如何應付才能逃過這劫。

這廂蕭北城滿腔不悅,他後知後覺發現君子游目的不純時已經晚了,仔細調查那人近來的舉動,發現他曾暗中見過邢金寶後,便猜到他一定會到振德賭莊來。哪成想自己前腳才剛進門,就目睹了那人被打的一幕。

若說蕭北城有什麽最不能容忍的事,那必然是有人不知死活的碰了他的東西。

雖說君子游本身不是個東西,但他遭此虐待,縉王心中總歸不爽,強忍著出手打向慕容皓的沖動,臉上掛著微笑,周身卻騰繞著一股無形殺氣,讓人不寒而栗。

“縉王,真是幸會,不知您大駕光臨,是為何事……”

話只說了一半,沈祠便上前推開桎梏著君子游的家丁,把人拉了起來關心道:“少卿,你沒事吧?”

“手手手……沒知覺了。”

看他左臂無力下垂,沈祠按著他的肩頭,拉住他的手腕,只道一聲“忍著點”,猝不及防將他脫臼的關節接回原處,疼的君子游身子一抽,楞是沒敢叫出聲來,灰溜溜到了蕭北城身前,也不敢擡眼與人對視,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但他沒想到的是,蕭北城竟是一把將他拉到身後,動作溫柔,不顯半分暴躁,也沒半句怨言。

不過他出手的動作顯然讓人誤會了什麽,慕容皓身後的親信當是他有出手之意,竟拔出腰間長刀與人對峙。

見對方要動手,沈祠的佩劍也出了鞘,氣氛陡然變得緊張,稍微起點火星子都能燒的他們兩敗俱傷。

慕容皓是個商人,自然清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對上縉王這種情況是他吃虧,況且也是他心虛傷人在先,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於是先做出讓步,命親信收刀退下,賠笑道:“手下的人不懂事,冒犯了王爺還請見諒。今日之事全是誤會,王爺您先消消氣,區區這便讓下人奉茶。”

“不必了,本王來帶回自己的人,慕容莊主應該沒意見吧。”

“這……是自然,可……”

君子游心道自己掀了慕容皓的老底,他能放過自己就有鬼了,用不了多久這事就要傳到老侯爺耳裏,到時自己還是性命難保,倒不如現在就做個了結,以免夜長夢多。

他這廂剛要開口,就見蕭北城回頭揚手,是恨不得也給他一巴掌的生氣。

可見那人臉上掌印未消,又是一副眼角發紅的委屈模樣,蕭北城哪兒還忍心,都快落在他臉上的手也收了回來,只是嫌棄的將人推遠了些。

可惜君子游還沒來得及竊喜,迎面又是一巴掌打的他暈頭轉向。

這一掌力道雄厚,打得他兩耳嗡鳴,一陣刺痛,很快嘴角沁出了血絲,連聲響都聽不清了。

突如其來的耳光打懵了君子游,也讓蕭北城傻了眼,方才根本沒有察覺到有氣息接近,可見來者功夫不俗。莫非……

任誰都想不到,猝然出手打了君子游的人竟會是緊隨他們而來的花不識。

此刻他冷著張臉,大有鬼神不近的意味,只打了一巴掌還嫌不夠,拎著君子游的衣領便把人扯到身前。沈祠想去拉人,卻是撲了個空。

花不識冷眼看向蕭北城,與此前那個玩世不恭的紈絝公子簡直判若兩人,話中是不容抗拒的威嚴。

“王爺舍不得打,那就讓卑職替您打。大理寺不遵皇命,行事逾矩,濫用職權,每條罪名都足以要了他性命,只一巴掌,王爺該不會替他喊冤叫屈吧?”

蕭北城與人相對,半步不讓,“本王的人做錯了事,自當由本王處置,何須花統領越俎代庖。”

“王爺糊塗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江山社稷都是皇上的,難道連個小小少卿,皇上都管不得了嗎?”

花不識一挑眉,眼中盡是不屑,從懷中取出一塊腰牌現給眾人。

……竟是皇上禦用之物的盤龍璧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