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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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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王王……王爺您應該看到了吧,那、那個到底是人,還是……”

還沒問完,蕭北城就先君子游一步沖出去一探究竟,後者已經慌了神,沒能跟上去的原因只有被嚇得腿軟,想動也難。

蕭北城是不信神鬼之說的,只當是有人裝神弄鬼的嚇人,沖到大雨傾盆的庭院中,卻不見半個鬼影,心中起疑。

就在他猶豫是否要叫來沈祠一同搜查整個兒院落的時候,房內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認出是君子游的聲音,他猛然意識到這是調虎離山計,迅速回房,只見君子游嚇得面無血色,顫抖的手指著房間另一邊,哆哆嗦嗦的說不出話來。

循著他手指的方向,依稀能夠看出房內有個仍在搖動的巨物,細看之下,竟是個懸在梁上的人。

蕭北城欲上前一探究竟,卻被君子游一把抓住袖口。

那人滿眼驚恐,聲音也跟著弱了下去:“王爺別去,我怕……”

若說哪個男人真能頂得住情人楚楚可憐的哀求,那必然是身有隱疾。

雖然不合時宜,可蕭北城還是起了反應,強忍著昂揚的不適俯身抱住那人,扶著他的頭輕聲安慰:“別怕,不會有事的,放心吧。”

說來也怪,這人整日偵辦命案,見過的死者也不少,居然還會怕鬼,真是稀奇了。

不過虧得方才他那一聲慘叫,就連住在外院的沈祠都聽見了動靜,很快便撐傘提燈前來問候,見房內未掌燈火,兩人又是抱在一起的暧昧模樣,尷尬著咳了一聲,“大人,您有事兒嗎?”

“沒事沒事,那位才有事……”

被他一指,沈祠才看到梁上吊著的那人,先是嚇了一跳,趕緊沖上去救人。

蕭北城平靜的扶起君子游,幫忙順了順他的胸口,“先點燈吧,從他被吊上去到現在就沒見掙紮過,怕是早就死了。”

沈祠這廂剛碰到“屍體”的腿就覺出不對勁了,點起燈把人放了下來,才發現居然是一只穿著戲服的人偶,與成年男子的高矮相差不多,也難怪昏暗之下君子游會認錯。

他驚魂未定的拍著胸口,喘著粗氣罵道:“哪個狗東西用這東西來嚇我!讓我逮到了絕對沒好果子吃,給我等著!!”

說著便氣呼呼的上去前後左右看了人偶,還蹦著高的要看房梁上是否有留下蛛絲馬跡。

沈祠見了他的模樣,扭過頭去紅著臉道:“大人,您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那個……都露出來了。”

君子游低頭見自己敞著衣襟,也覺著臉上掛不住,還當是自己露出了什麽不得了的地方,卻不知沈祠所指的是他脖子上一處明顯的紅痕。

他自己不知道這事,又被嚇出一身冷汗,沐浴過後居然換了件招搖的圓領窄袖袍,把被疼愛過的痕跡盡顯無遺。

他又是個極其記仇的人,誰要是得罪了他都恨不得百倍奉還,頭發都等不及風幹就拎著人偶到了戲班子眾人住的院落興師問罪。

縱容著他的蕭北城怕他淋濕,只得跟在身後為他撐傘,堂堂縉王竟成了跟班,這成什麽樣子。

臺柱子一倒,眾人做什麽都顯得提不起勁,被君子游叫到正堂問話,居然一個個沒精打采,根本沒把他這大理寺少卿放在眼裏。

“嗐,不就是個人偶,被這玩意兒嚇到了是官老爺你自己蠢,怨得了別人嗎?”

一個穿著馬褂的年輕人取了片煙葉放在嘴裏嚼著,不以為然的白了君子游一眼,像是有什麽怨氣似的,還吐了口唾沫,嘴裏不幹不凈道:“你們這些官老爺就是不知人間疾苦,被人偶嚇破膽了都要勞師動眾的。可憐七公子沒了命,兩天過去還是沒有進展,你居然還好意思耀武揚威,就不怕他亡魂不寧來報覆嗎?要我說,你就是做了虧心事才心虛怕鬼。”

“我是害怕不假,但心虛的人可不止我一個吧,不然你為何自始至終都不敢看這人偶一眼?”

馬褂青年被說中心事,顯得有些尷尬,悻悻看了一眼地上四肢扭曲的人偶,很快又別開目光。

“這玩意兒長得瘆人,不想看還不成嗎。”

“那你可知這是用來做什麽的?”

“最近七公子想了個新奇的法子吸引看客,說是把戲曲跟皮影戲融合到一起,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所以才弄了個木偶來實驗。可這玩意兒和皮影畢竟不同,動彈起來姿勢詭異的很,讓人看了害怕,所以就閑置不用了,要是有人拿它嚇你,也就是孩子的把戲,是吧瓜兒?”

名叫瓜兒的小童只有六七歲的模樣,聽出他話意不善,立刻反駁:“才不是我!這個木偶比我還高那麽多,我怎麽把他舉起來啊,你別血口噴人,我看七公子就是你殺的!”

“你這臭小子,往誰身上潑臟水呢?反了你!”

說著,馬褂青年就要抓住瓜兒痛打一頓,君子游眼疾手快,一步跨到兩人之間抱起了瓜兒,看向青年的眼神明顯是在威脅。

馬褂青年罵罵咧咧的退下了,一想到面對的是個小孩子,君子游便輕松了許多,抱著瓜兒出了門,翻上翻下從衣兜裏摸出塊蕭北城前些日子托人從江浙帶來的枇杷糖,在瓜兒面前晃了晃。

瓜兒跟著戲班子到處跑,性子野,是不服管的,見君子游有討好的意味,叉起腰來冷哼道:“別想賄賂小爺,小爺才不吃你這套,你這是唬小孩的把戲,才不上你的當。”

君子游心道你就是個如假包換的小孩子,故作惋惜,失落道:“這樣啊,你不是小孩子就算了,還是我自己吃了算了。”說罷便把糖送到了嘴邊。

瓜兒一見情況不妙,趕緊抓住他的手,倒是沒強搶,還算有教養,盯著糖塊吧唧著嘴,眼巴巴的盯著君子游看,“你給我好處,一定是有所圖謀吧。”

“算是吧,你知道的,我是給朝廷辦事的,案子不查明白是過不安生的,而早日結了此案,我舒服,你們也能安心。咱們這是各取所需,你看怎麽樣。”

“我才不需要安心,那個人死了,對我來說是松了口氣,我和他們可不一樣,不喜歡巴結那個不要臉的臭男人。”

“哦?別人巴結他是不是為了錢啊。”

“是,人都愛錢,他們這樣也是正常。但我知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才不要嗟來之食!”

被他一番話驚艷,君子游突然發現,瓜兒的言行舉止可不像同齡的孩子。照理說在臟汙之地長大的孩子很難知書達理,他這般出口成章更是難得。

想到這裏,不由發問:“這些都是誰教你的?”

“是……春鶯哥哥。”

提到小春鶯,瓜兒終於動容,揪著自己的衣角,委屈的落下淚來,“聽班主說,我小時候是被春鶯哥哥背大的,他們撿到我的時候,我被丟在小城外邊,都快餓死了,是春鶯哥哥給了我一口湯水,我才活了下來。為了養活我,春鶯哥哥每天都背著我跟著戲班子到處跑,因為吃不飽和操勞過度,年紀輕輕就駝了背,上臺唱曲兒的時候,總是得忍著疼。”

“他這麽疼你,怎麽會一個人逃走呢?”

“他不是逃走的!他是被人逼走的!!”

放聲大哭,話都連不成句了,君子游看著心疼,便抱著他,拍了拍他的背。

哭了許久,他才噎著哭嗝兒,斷斷續續道:“是那個人,是那個該死的七公子用班主和我的性命威脅,才逼得春鶯哥哥不得不離開。那個人心狠手辣,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春鶯哥哥害怕我們被害,只得妥協,離開以後就音信全無。我害怕……我害怕他是不是已經被那個人殺掉了。”

“別哭別哭,他還活著,一定還活著。”

君子游聽得心裏發酸,不忍他再哭下去,便揉揉他的頭,把枇杷糖送進了他嘴裏,斟酌著如何對他解釋。

“你別急,先說說你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

“是七公子威脅春鶯哥哥的時候被我瞧見了,我知道了也不敢說出去,所以別人都不知道的。”

“可聽你的意思,小春鶯本人似乎是知道的。”

瓜兒點點頭,“當時春鶯哥哥就發現我了,他要我保守秘密,還說離開一段時間以後就會回來,我相信他的話,到現在一直都在等,可是……可是……”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答應你,一定會把春鶯哥哥還給你的,好不好?”

對上君子游真誠的目光,瓜兒抹去淚水,撅著嘴點點頭。

那人摸摸他的頭,安慰道:“好了,都交給我的話就不需要擔心了。你一個小孩子,就應該玩些孩子的游戲,去找外面那個叫沈祠的哥哥吧,讓他帶你出去買糖葫蘆吃。”

畢竟還是個孩子,哄了幾句便開心了,蹦蹦跳跳的出門去了。

君子游起身,忽見蕭北城靠在門邊,一臉意味深長的看著他。

“王爺……您都看見了。”

“大話說的太早,小心會吃苦頭。”

“您是指小春鶯嗎?這個您放心,我還做不出給人希望後又讓人絕望的惡劣行徑,關於他的事……”話說一半,他臉上立刻浮現出自信的神情,笑道:“我已經查到眉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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