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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涼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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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鬼啊——”

君子游慘叫一聲,拔腿就跑,豈料轉過身子就踏上一片碎瓷,腳下不穩摔倒在地,居然又是頭先著地,當場把自己摔暈了過去。

蕭北城扭頭閉眼,沒敢看這慘狀,等那人徹底沒了動靜,才嘆息道:“真是自己作的……”

他上前去扶起君子游的頭,確認過沒有外傷後松了口氣,而後看著角落裏瑟縮著的黑影,冷聲道:“差點鬧出人命,還不出來認錯!”

被他呵斥,藏身在暗處的人打了個激靈,知道無處可逃,只得慢吞吞的爬了出來,看著蕭北城的眼神滿是委屈,好像做錯了事的孩子。

蕭北城又是一聲長嘆,心道自己究竟是蠢到了什麽地步才會跟著君子游到命案現場胡鬧,現在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該如何收場?

在他進退兩難時,剛好聽見沈祠在外喊著:“王爺,大人,您們在這兒嗎?”

沈祠膽子小,不敢獨自一人在夜裏到命案現場來閑逛,蕭北城正要將他喚進來收拾殘局,就又聽那人在外慘叫道:“救命啊!鬧鬼了啊——”

敢情他是看到了火折子映出的光在廂房內跳動,錯認成了鬼火,又見照出的人影四處走動,便胡亂叫了出來。結果便是把才剛睡下不久的人們吵了起來,紛紛來此湊熱鬧,壞了蕭北城的大事。

無奈,蕭北城只得讓人先把昏死過去的君子游帶到別院安置,自己則是揪著沈祠去把那“黑影”拖了出來,好生觀察一番。

這會兒空中已經飄起絲絲小雨,沈祠抓著那人滑溜溜的,幾次都脫了手,借著空中炸開的驚雷發現這人身上居然糊了一層淤泥,所以藏身在暗處才會讓人難以察覺。

總不能讓這樣邋遢的人到縉王面前惹眼,沈祠只得強忍抵觸,先打水給人裏外洗了個幹凈,能辨認出模樣了,才把人送到蕭北城那兒。

此人上身未穿衣服,只有一條粗布短褲遮羞,已經破破爛爛,蓬頭垢面不修邊幅,身上散發著惡臭的氣味,一看便是許久都沒洗過澡了。

蕭北城皺著眉頭讓人退了幾步,點起煙來用煙香掩蓋了他身上的氣味,壓著作嘔的沖動問:“你是誰,為何會出現在案發現場,你與此案有什麽關系?”

這氣勢,倒是與他的王妃愈加像了。

這人傻笑著,神情一看就不是正常人該有的模樣,“嘿嘿”好半天,才流著口水道:“飯……哎嘿嘿,飯……”

聲音竟然沙啞到不細聽都辨不出字音的地步。

沈祠捂著鼻子,滿臉嫌棄,“王爺,這人是個失心瘋吧。”

“不管瘋不瘋,他與這案子必然有所關聯。”

想到自己面對的是個瘋子,蕭北城的態度也便緩和了些,沈下氣來耐心問道:“你知道自己是誰嗎?”

瘋漢連連點頭,又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讓人看不透他的意思。

蕭北城拿了茶盤中的糕點,在瘋漢眼前晃了晃,“你要是好生回答本王的問題,想要什麽吃的都有,可想好了。”

“我……唔,飯!要飯的!”

果然是個要飯的。

蕭北城點點頭,把點心遞給沈祠,讓沈祠切成小塊遞給瘋漢,看瘋漢狼吞虎咽的吃下了,又問:“你是個要飯的,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飯,有飯吃。”

“是誰給你飯吃的,又是誰讓你留在這裏的。”

瘋漢這下不說話了,看著沈祠手裏的點心,舔著嘴角,顯然是饞著,又不知如何表達,急的直跺腳。

沈祠又道:“說不出來的話,你給比劃比劃也行。”

瘋漢一聽這話來了精神,踮起兩□□叉站立,拈著蘭花指,一手高舉過頭頂,另一手則端在身前,顯然是伶人唱曲兒時的站姿。

光是這樣還不夠,他身子前傾,將腰胯頂了出去,一腿翹在另一腿的膝頭,竟然甩著兩手蹲了下去。

沈祠見了大驚:“王爺!這是……”

“臥魚。”

一種難度極高,對身體的柔軟度要求極高,戲劇中伶人時常表演的動作。

“這個人,難道會是……”

二人楞了許久,瘋漢見自己麻煩了一遭還沒人張羅給他吃的,顯得不大開心,便從沈祠手中搶了塊糕點,塞進嘴裏囫圇吞了下去,不小心噎住了差點背過氣去。

沈祠趕緊給他餵了幾口水,見蕭北城神色覆雜,便知此人來歷定不簡單。

“把他帶下去吃些東西吧,這個人好好留著,明日子游醒了,會用得上他的。”

翌日一早,君子游醒來聽說這事,果不其然要去見那瘋漢。

這會兒下了一夜的大雨還未停,他光腳下床,腳還沒沾地就被蕭北城拎了回來,按頭推回床上。

“去的太早,瘋子沒醒也是無用。先看看自己有沒有哪裏不適,頭還疼不疼了。”

君子游揉揉睡眼,搖了搖頭,“就是有點暈。”

“你再不註意養著,就要跟那瘋漢一個下場了。昨夜本王讓姜大夫去看過了那瘋漢,說他的後腦曾遭過重擊,是被活生生打傻了的,你也得小心點,沒準兒再撞個一兩次就跟他一樣了。”

說著蕭北城就把一碗排骨鮮粥送到了君子游嘴邊,看著他喝完了,才讓他起身穿衣。

“王爺,您不覺著這個人出現的太過巧合嗎?死者過世當晚,他就出現在了現場,而且是抓準了我們去調查的時候,這很奇怪啊。”

“本王倒覺著只是巧合,畢竟昨夜你是心血來潮才會與本王打賭前去一探究竟,別人就算想動什麽手腳,也不會猜到你有這個舉動。”

“那就極有可能是想背著我們做些什麽,卻不巧被撞了個正著。該不會,那個瘋漢其實是裝傻充楞的?”

蕭北城閉目嘆道:“都說了姜大夫診斷過,他頭部的確有重傷的痕跡,可能性不大。方才本王讓沈祠去問過了戲班子的人,他們都不知道有這樣一個瘋漢存在,還猜測是外邊跑進來的,你認為呢?”

“一個腦識不清,卻身懷絕技的瘋子碰巧闖進了戲班子嗎?世上怎麽可能會有這麽巧合的事,待我君三問前去一探究竟。”

君子游大搖大擺的出了門,全然不顧身後蕭北城是一副不屑的神情,走出幾步後才想起忘了什麽,又巴巴的跑了回來,從枕邊拿了他寫有“三問”二字的折扇,大冷的天也要裝模作樣扇扇風,把自己冷出一身雞皮疙瘩了才知道收手。

“說起來,從來鹿香苑到現在,似乎還沒見過這兒的班主呢,他情況如何了?”

蕭北城沒好氣道:“誰知道呢,一跤跌在碎瓷片上摔的半死不活,能見你就有鬼了。”

“哎,王爺您現在待我怎這樣冷淡,果然男人心總是涼薄……”

“放屁!你把本王當成江臨淵了不成,沒大沒小的,跪下!!”

聽他這麽一說,君子游才意識到似乎的確如此,從他醒來聽了瘋漢的事以後就一直問個不停,那人心有不滿也是人之常情。

況且……王爺又是極反感自己與江臨淵走得太近的。

想到這裏,自知理虧的君子游乖乖屈膝,還扯了扯那人的衣擺,諂媚道:“王爺別氣嘛,我沒那個意思的,只是為查案心急了些,您別跟我一般見識啊,千萬別生氣啊。”

“誰跟你一般見識,滾開!”

看著蕭北城確有離開之意,顯然是氣急了,君子游為挽留那人,竟然脫口而出:“好哥哥,你莫不是在吃醋吧。”

單聽後句,蕭北城定是恨不得把他吊起來再打一頓,可那聲曾讓人銷魂到骨子裏的“好哥哥”卻讓人怎麽都氣不起來了。

蕭北城背對著君子游,嘴角忍不住的上揚,為了回頭面對那人,還特意收斂了幾次笑意,就怕被人察覺自己心花怒放的快意。

“也罷,便繞過你這次,起來吧。”

君子游美滋滋的應聲起身,拍去膝頭的灰土,不著痕跡的湊到那人身邊,伸出舌尖,悄悄舔了他的耳垂。

如此露骨的意思便是暗示今夜會有好事,得到回應後,兩人都是幹勁十足,為解決這樁案子也算拼了命。

沈祠看著二人走路帶風,以為他們是又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線索,迫不及待的湊了上去。

“王爺,大人,我問到了上一任小春鶯的特征,說是他身材高挑,功夫了得,人長得很清秀,不施脂粉都會讓人誤認成女子,嘴角這裏漲了一顆丹痣,笑得時候就含在酒窩裏,還是很容易辨認的。”

聽完這話,君子游顯得有些沈默,緩緩看向蕭北城,問:“昨日遇到的那個瘋漢,有沒有看清他的長相?”

大條如沈祠,不以為然道:“他可臟死了,滿身都是汙泥,我可不想碰他……嘶,您的意思該不會是……”

三人對視一眼,意識到情況不對,不約而同跑向瘋漢暫住的院落,進門就見那瘋漢把身上才穿不久的衣服給撕成了條,傻笑著歪頭流著口水。

君子游倒是不嫌棄他渾身都臟兮兮的,也不怕他突然跳起來咬人,掐著他的下巴便用帕子擦去了他臉上沈積已久的灰泥。

果然不出他所料,此人嘴角長著一顆笑起來會很勾人的丹痣,可惜吃苦太久,面容已經飽經風霜,有了歲月的刻痕,再不覆當初風華。

“我想的沒錯,果真如此。”

這個人,就是人們印象中與戲班子分道揚鑣,消失已久的伶人小春鶯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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