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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尋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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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你聽沒聽說過,相爺對咱們王爺一往情深這事?”

君子游悻悻收回了已經送到嘴邊的點心,盯著柳管家的眼神頗顯無措,應是在琢磨兩個男人之間用“一往情深”來形容是否妥當。

思來想去,又想起了他與蕭北城的那些風花雪月,可說心是涼了半截。

“難道,王爺跟相爺也……”

“說什麽傻話呢。還有,為什麽要說也?”

柳管家一直在王府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自然不知當日君子游與蕭北城在宿雲觀做了什麽,由著近些日子前者暧昧不明的態度大概猜出了他對自家王爺稍微有那麽點兒意思。

不過柳管家這人心思雖深,卻不會輕易把人往情情愛愛的方面想,當是君子游有著獨占王爺的私心,就算多說了幾句與黎嬰有關的事也不會有大礙,便口無遮攔了。

“其實咱們王爺與相爺,還有小侯爺,自小是一起長大的,輩分不同,倒是沒太多顧忌。相爺自己不肯承認,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對王爺多了七分敬意,跟三分依賴。”

“所以加起來,這可是十分的愛意。”

君子游幽幽瞥了一眼廂房,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子酸酸的味道。

他又問:“那王爺對此是何態度?”

“看了不就知道?明面上他是親近相爺,背地裏卻是避之不及,倒也不是輕信了那些流言蜚語,但對於相爺的依賴,王爺始終不敢親近,所以……”

“所以,就是相爺一廂情願嘍?”

他說這話,嚇得柳管家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趕緊擺手讓他不要胡言,哪成想他竟然就這麽轉身進了廂房,還順手把屋門給閂了起來。

柳管家身手雖快,跟他比到底還是晚了一步,瞧他雞賊的德行,到底哪裏像個病秧子了?

“餵!你別亂來啊,聽到我說話沒有,不準亂來!”

君子游背靠著房門,朝外“呸”了一聲,等柳管家為搬救兵而離開以後,才看向榻上一動未動的黎嬰。

他傷的很重,額上是墜落山崖時撞擊的瘀傷,姜大夫在包紮時順帶著一同纏上了他被刺傷的左眼,看上去可憐兮兮的。好在沒有傷在腦袋上,不然還得剃掉一片頭發,日後長不出來可就糟糕了。

那人右臉還有一道很深的鞭傷,現在貼著藥布看不出痕跡,被子下露出的頸子上也遍布深淺不一的鞭痕,可見在此之前遭受了怎樣的虐待。

君子游嘆了口氣,想起姜大夫曾推測他是被殺人滅口才被推落山崖,心中無盡感慨,更多的還有後怕。

可照這樣說來,便又出現了一個疑點,如果是黎嬰自己為了保命而求援還能夠理解,但他傷的如此嚴重,動都是無法動的,那麽三日之間,水米未進的他是如何活下來的?

他本就虛弱,沒有水源滋養就連兩天都熬不過,然而事實卻是他等到了縉王府的救援,難道說在他落難的幾日之間,有人曾出手救過他的性命?

……不應當啊,黎嬰奄奄一息,救人當然是要把他帶到安全的地方好生醫治。況且如今京城形勢覆雜,黎嬰失勢,想殺他的人不計其數,會是何方神聖不顧外界威脅,也要救他一條已近彌留的性命呢?

君子游揉了揉額心,按說本是情敵,就算對方落難,自己也只有偷笑的餘地,可只要一想到對方往後的日子都將生活在痛苦與絕望中,君子游的心就好似被人攥在手心□□似的,疼的要命。

他走近了些,想去撫黎嬰的手,可見那人手腕打著夾板,被繃帶纏的好似只粽子,每根手指也都腫脹的像蘿蔔一般,他便不敢去碰了。

“相爺,你……會怪我嗎?”

昏睡中的黎嬰毫無反應,君子游嘆了口氣,陪了片刻,就見丫鬟送了吃食進來,他便將人打發走了,端著乳蛋羹,是要親自餵給那人。

不過黎嬰意識不清,食物送到嘴邊也毫無知覺。君子游記得姜大夫說過他是腰骨受傷,不易挪動,哪怕只是動彈一下手臂,動作大了也會牽扯傷勢,影響日後的生活,所以要小心對待。

好在君子游曾為病重的父親侍疾,伺候人的手法比下人還好,因而並不擔心會弄痛那人,謹慎的將黎嬰的頭墊起了一寸高,以保餵進去的湯水不會倒流進鼻腔,這才把溫熱的乳蛋羹送到後者嘴邊。

說他全無知覺,似乎也並不是這樣,雖然緩慢,可當君子游把羹湯餵進嘴裏以後,黎嬰確實有著自行吞咽的動作。

只是他身子太過虛弱,哪怕是這樣簡單的本能都非常吃力,僅僅吃了小半碗,就耗費了大半個時辰。

君子游倒有耐心,餵進一口,便在旁邊眼巴巴等他咽下去,順帶著再給人擦一擦嘴角,照顧的十分周到。

許久,黎嬰恢覆了些許氣力,稍稍朝裏扭頭,君子游便明白他這是吃夠了,又識相的給他餵了些糖水。

“膩了,拿走……”

“你是嫌這羹湯膩,還是嫌我膩啊。”

“你若能把自己拿走,那請便……”

都傷成這樣了,嘴上還不饒人呢。

君子游心道:你要是把我也給得罪了,往後養傷的日子可就有你受的嘍。

“你受傷這些日子,縉王府別的不說,紅糖是進了一筐又一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相爺你生了崽兒,得好生滋補一番呢。你可得快些好起來了,不然月子坐的太久,旁人會以為你生的是個哪咤,又要說閑話了。”

黎嬰緩緩睜開眼,盯著君子游一言不發,這眼神讓後者有些不適,自知說的過火了,正要道歉,卻聽那人用沙啞的嗓音說道:“你臉上笑著,眉間卻是揮之不去的愁緒,明眼人都看得出,我這是好不起來了。”

語氣盡是悲哀。

他頓了頓,又道:“你與我本是勢同水火,就算你為此大慶三天,我都不會意外,可你偏偏是打從心底裏替我難過,讓我無從恨你。”

“相爺……”

“這次是我自作孽,本就怨不得別人,不必難過,哪怕是再糟糕的結局,我都有了心理準備,只是……”

“沒能如願以償,心中總歸是有落差。也許不合時宜,但我還是想問相爺,你可記得那些加害於你的人有什麽特征嗎?”

“沒有。”

雖說讓他回憶當時的狀況未免太殘酷,可黎嬰如此幹脆的回答還是不免讓君子游起疑。

既然對方無意多言,再問下去也沒什麽意義,君子游也不想觸他的黴頭,便又端起方才的羹碗,勸道:“再吃一點吧,空著肚子喝藥很傷胃,別人不疼你,你總要自己愛惜自己。”

“說了不喜這又甜又膩的滋味,我要喝面湯。”

聽出一股子撒嬌的意味,這讓君子游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沒聽錯吧,這個一向看不上他,恨不得當眾打他一頓讓他出盡洋相的黎相,居然對他變了心思,莫不是自己英雄救美,讓他移情別戀,放棄了求而不得的縉王,決心來追求他了?

啊,這……

“咳咳……相爺,哪有大男人下廚房的啊,這成什麽樣子,再者,我也不大會做這些啊。”

“偌大京城,我只信你一人。”

黎嬰不堪重負的合上雙眼,他害怕將恐懼與無奈盡數寫在臉上的自己會遭人嫌棄,如今他早已不是什麽威震朝廷的丞相,僅僅是個茍延殘喘,為了活下去須得放棄所有高傲與自尊的可憐人罷了。

君子游見狀也不多言,點點頭,才剛起身,就聽黎嬰悄聲道:“可否,拜托你一件事。”

“既然相爺已經把我當作了自己人,也就不必見外了。有什麽我能幫忙的,盡管開口。”

可真要說出口了,黎嬰又有些吞吞吐吐,瞥著君子游的神情,是難啟齒,可為了心中執念,只得暫且放下顏面。

“幫我去尋……”

“尋一個人?”

這可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啊,君子游正懷疑是有人暗中相助黎嬰,還不知該怎麽揪出這位神秘高人呢,對方就要自己送上門來了。

還沒來得及高興,黎嬰一句話就讓君子游再次沈入谷底。

“是尋……一只狐,白狐。”

君子游的笑容僵在了臉上,連帶著嘴角也抽動著。

他怎麽也想不到,一向正經的黎嬰竟會說出這種直擊靈魂的話來。

尋狐,還是只白狐,難不成他就是落魄寧采臣,摔在蘭若寺下,遇見了貌若天仙的聶小倩,從此要開始一段曠世奇緣了?

“相爺……”

“我落難之時,是它救了我,於情於理都該好生道謝。它本是山林中的野物,不願拘束在人身邊也是常情,但我想,它若是願留下,就這樣與我為伴也好,也算不辜負它救我的恩情。”

片刻後,姜大夫來送藥的時候,正好遇見了剛從廂房出來,失魂落魄的君子游,出於關心便問候了一句,哪成想對方開口便是讓他啞口無言的問題。

“姜大夫,京城是不是還有什麽千年白狐專門勾引年輕男子,要榨幹獵物精氣的傳說啊?”

“……沒有啊,君少卿此話怎講?”

那人咂著嘴,表情有些扭曲,“我覺著,咱們這位相爺……該不會是被什麽東西上了身,把魂兒給勾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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