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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離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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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君子游便到禦書房面聖,好說歹說是勸淵帝消了氣,也不知是使了什麽妖法,皇上竟鬼迷心竅聽了他的進言,同意聚起後宮嬪妃共赴晚宴。

按說這種場合,外臣與位分低的嬪妃都是不得出席的,今日卻不同往常,不僅君子游與江臨淵出現在席間,就連先前被禁止進宮的蕭北城也受邀而來,鮮少拋頭露面的貴人們都打扮得花枝招展,要是借此機會能得皇上寵幸,更是覆寵在望。

蕭北城懶得過問君子游這又是給他安排了怎樣一出好戲,默默飲茶,一言不發,直到宴席開場,淵帝入了座,禦膳房的宮女們一齊奉上了今夜的第一道佳肴。

言貴妃乃如今的六宮之首,眼見淵帝無心享樂,總得出面緩場。

“近日皇上為國事操勞,甚是疲憊,不妨嘗嘗禦膳房特意準備的這道香蕈雞湯。香蕈是禦廚們親自上山采來的,絕不會混進相似的毒種,而這其中的枸杞子也是去年西南供奉的上品,甚是養神,皇上趁熱喝了,也能補補身子。”

淵帝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剛要動筷,忽聽座下有人進言,“皇上,宮中傳聞梨妃姐姐發狂,便是與誤食香蕈有關,臣妾以為,在未查清梨妃姐姐的病因之前,與此有關的一切都不能入皇上的口。”

看著這位起身的貴人,君子游往蕭北城那邊蹭了蹭,小聲問道:“這位是……”

“關雎宮的俞妃,育有一子,是皇上最寵愛的三皇子。”

這話本不該從他縉王口中說出來,奈何君子游催得緊,動靜鬧得太大,不只是諸位妃嬪,就連淵帝也投來疑惑的目光。

君子游賠著笑,端起湯碗遞到蕭北城嘴邊,還不知死活的說著:“讓皇上與各位娘娘見笑了,我這是在勸王爺喝湯……王爺,快喝啊!”

蕭北城真沒想過自己竟有一天會當眾被人逼著灌湯,一把甩開君子游的手,躲過了奪命連環催,卻免不了被濺了一身湯水。

有膽小的妃子發出驚叫,場面有些混亂,君子游忙拿帕子給他擦拭濕了的衣物,還不忘拜托禦膳房的宮女:“王爺的湯灑了,還得麻煩再送一碗了。”

混亂之下,果然俞妃再次出言:“皇上,臣妾以為湯雖無毒,總歸是有風險,還是不飲為妙。”

她說了這話,後宮自然會有不服於她的妃子頂撞,近來不得寵的寧嬪陰陽怪氣道:“俞妃娘娘這麽膽怯,莫不是做賊心虛了?”

“放肆!你好大的膽子!”

“哎喲,這怎麽還生氣了呢?皇上恕罪,貴妃娘娘恕罪,俞妃娘娘也恕罪。臣妾不過是無心之言,頂撞了俞妃娘娘,可千萬別介意,臣妾只是覺得一碗湯而已,在梨妃娘娘出事以前,宮裏也沒少喝過,如此小心,是不是有些過了?”

說著,還示威般翻著白眼,端起湯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湯水才入了口,她突然咳嗽著又吐了出來,用帕子捂著嘴,含糊不清的抱怨:“這是什麽東西!皇上,這湯有問題!”

君子游人模狗樣蹭回自己的位子,捧著湯碗仔細端詳一番,“啊”了一聲,恍然大悟似的。

“對啊皇上,您仔細看,這湯中的紅果雖是相似,但並非枸杞子啊!”

要不是他演技浮誇,蕭北城可就真的信了他的鬼話,瞥一眼碗裏的殘湯,便知他紅口白舌的,在這大放厥詞。

不過蕭北城精明絕頂,既然君子游靠他引出湯水的問題,又有意讓他避開爭端,何不走下他鋪的臺階,讓大家痛快看場好戲呢?

俞妃顯得有些慌張,端起湯碗用勺子翻攪一番,而這個時候淵帝又恰好開了口,讓她難以插嘴。

“君卿,你說枸杞子有問題?朕可是一點都沒看出來。”

君子游走到人前,行了禮,娓娓道來:“皇上有所不知,枸杞子生於中原南部,而京城地處北方,很難嘗到新鮮的枸杞子,則大多都是曬幹後送到宮裏的,泡發以後才會成碗中這般飽滿的模樣。果幹與鮮果不同,後者多汁,且自身果味更加濃郁,而果幹卻是蒸發本身的水分,入了湯品,更多的便是湯頭的味道。”

“你想說,這湯中的枸杞子是鮮果,而非果幹?”

“皇上聖明,可既然枸杞子經不起長途跋涉,只能將果幹送入宮中,我們現在又如何能嘗到新鮮的枸杞子呢?答案其實不難想到。”

蕭北城用筷子挑了一顆紅果,放在指尖碾碎了,道:“這不是枸杞子。”

“皇上明鑒,枸杞子內有種子,微小而多,可這種果子內裏卻只有一顆果核,而且個大,所以尋常人都分得清這並非枸杞子。可從西域來的梨妃娘娘從沒見過枸杞子,更沒嘗過,又怎會認出這是一種名為蕈木子的奇異果實呢?”

淵帝也親自確認了碗中的紅果並非枸杞子,神色愈加凝重,命君子游接著說下去。

君子游又道:“不論香蕈還是蕈木子,單食都是強健身體的好東西,可蕈木子物如其名,天生與蕈菇相克,同食致幻,多食致死,其中不孕、心驚、多夢、盜汗等癥狀更是其帶來的副作用,有人有意將這種東西送給梨妃娘娘,可見其用心狠毒。”

“不孕……致幻,致死,到底是誰!!”

淵帝盛怒之下狠拍桌子,嚇得一眾嬪妃與外臣紛紛跪地,懇求天子息怒。

唯有君子游仍挺立在堂上,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此人深谙草木相生相克之道,又對梨妃娘娘懷恨在心,她的身份,我想不難猜測。”

“方才用膳之前,只有俞妃加以勸阻。朕記得,你是出自藥門世家的醫女,你父親也曾在太醫院做事,除你之外,當是無人知曉蕈菇與蕈木子相克的道理。”

言貴妃及時出言:“俞妃,你一向與梨妃交好,為何會做出這種事來,你可知這是多大的罪!”

俞妃並未承認罪名,也未為自己辯駁,便只是脫了發簪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淵帝頭疼欲裂,撫額一副不堪重負的模樣,桓一公公見狀,便將各宮嬪妃都打發了回去,只留了言貴妃與俞妃在此。

早前君子游懷疑是熟人對梨妃下手時,只當是流華宮那位膝下無子的主兒冒險犯下大錯,因此也就越發的想不明白,為何是生養了三皇子的俞妃做了這事。就算是私人恩怨,她也該為自己的孩子做好打算,怎能做出這般不穩重的事來?

俞妃倒也冷靜,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臨危不亂,平靜發問:“君少卿認為此案是本宮所為,可有證據?”

君子游沒答話,使了個眼色讓江臨淵上前,講說了他手中那幾顆蕈木子的來歷。

“啟稟皇上,微臣查到未央宮宮女迎春經常出宮,購買私販所售的野果時已起疑心,但苦於時間太久,無法再追查到私販的蹤跡,只能不抱希望的回到未央宮調查,碰巧在宮苑後身發現了幾株蕈木子的草枝,上面已結了些果子,便送來給大人了。”

君子游又道:“皇上,既然迎春能找到新鮮蕈木子,便說明京城周邊的氣候適宜其生長,而梨妃娘娘病情加重又剛好是在寒冬臘月,偶有種子入土,沒被發現也實屬正常,等到春暖花開時,不知不覺長了起來,便開花結果,成了致命的證據。”

事已至此,淵帝仍是不肯相信俞妃就是罪魁禍首,為她辯解:“這不是說明冬季並不適宜蕈木子生長?如此一來,迎春又是從何得來那些果子?”

“皇上,只要土地適宜生長,氣候是可以人為調整的,正如宮中冬日也能食得盛夏才有的西瓜。”

眼見難以洗清罪名,淵帝萬般無奈,命桓一公公差人去捉拿未央宮宮女迎春,與跟她狼狽為奸的李太醫一同下到慎刑司中嚴刑逼供。

“不從他們嘴裏撬出罪魁禍首的名字,慎刑司就跟著一起受罰!”

可見皇上對俞妃還是有信任的,不到最後一刻,都願意相信她是無辜。

以為事情至此告一段落,蕭北城抿了口涼透的濃茶,頭也不擡對總算了結一樁心事,開始橫掃滿桌佳肴的君子游道:“既然宮中除俞妃之外,無人了解蕈木子的特征,你又是哪來的自信,認為一定會有人拆穿這個把戲?”

君子游朝他擠了擠眼睛,把自己面前已經涼了的雞湯送到蕭北城面前,嘬著雞骨頭示意他也嘗一口。

後者想著舍命陪君子,便試探著嘗了,還沒品出滋味,便嗆得吐了出來。

“這是什麽東西……鹹的要命,你當官家的鹽不要錢嗎?”

“所以啊,不管是誰,只要喝了都會發出異議,就能給我引入正題的機會。這個案子相比起先前遭遇的兩樁還算簡單,根本用不著我大理寺少卿親自出……”

話還沒說完,他就沒聲了。

等了半天也不見後話,連江臨淵也忍不住轉頭去看呆楞楞握著筷子,神思恍惚的君子游。

“不對,這個案子……”

簡單的過於離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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