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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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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長安,定安侯府。

“喝了幾口涼水就險些交代了性命,看來他薄的不是福分,是命數啊。”

秦南歸逗弄著金絲籠裏的雀兒,時不時瞥一眼葉嵐塵的臉色,勸道:“你也犯不著跟一個藥罐子置氣,他那個身子骨能掀起什麽風浪,就是真的到了朝堂上,還不是北風一吹就沒了的命,要是氣不過,就置辦具壽材給他備著,哪天人沒了就送到縉王府去,也省得王爺傷心。”

“侯爺說笑了……”

“知道是說笑就好,一個病秧子也能把你氣成這樣,真是枉費本侯栽培你這些年。嵐塵啊,你也不年輕了,總得沈得住氣,那君子游再怎麽詭計多端,也不過是個有今天沒明天的主兒,出手太急躁只會暴露自己。”

“侯爺息怒,姑蘇城那邊,下官定會給個說法。”

“還有……”秦南歸拈了把餌食散到錦鯉池中,猝不及防拋了個物件,葉嵐塵險險接住,仔細一看,是塊成色不佳的玉佩。

“這是他入京時帶的東西,反正都要去趟姑蘇,不妨細查他的背景。”

說著,秦南歸鳳眼微瞇,眸中透著些許厲色,“本侯倒要看看,他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姑蘇城,福來驛館。

君子游醒來的第一句話,便是:“小三呢!李小三怎麽樣了!”

沈祠昏昏沈沈守在他身邊,一見他醒了,趕緊讓陪侍丫鬟去通報蕭北城,一邊扶起身子癱軟的君子游,一邊給他報著平安。

“先生放心吧,另外兩個孩子都被父母領回家了,你說的那個小三和他的母親王氏就在外邊等著呢,可急壞了。”

“他們在,快,快扶我出去看看。”

說著君子游就先下了地,他站都站不起身,沈祠哪敢讓他亂跑,忙又把他拉了回去。

“先生別急,您先把藥喝了,身子暖著才能起來,不然發熱會嚴重的。”

為了去見遇險的學生,君子游自是什麽都答應,苦得人張不開嘴的湯藥也一飲而盡,還沒咽下去就又急著爬了起來。

“你這樣子讓人怎麽放得下心,別起了,本王讓他們母子進來見你。”

蕭北城說著話就推開了門,下巴一擡,示意在外等候的王氏與李小三近前。

這娘兒倆一進屋,二話不說就先給君子游跪下了,磕得額頭都泛了紅。

被這場面嚇到的君子游趕緊招呼他們起身,見沈祠沒有扶人的意思,便打算親自去扶,可惜身子發軟無力,還沒碰到人,反倒是他自己要從榻上翻下去了。

“快起快起,受不住你們大禮,我救小三可不是為了你們母子感恩戴德,快快請起。沈祠,幫忙搭把手啊……”

沈祠愁眉苦臉在一邊唧唧歪歪,“我是覺得先生你差點命都沒了,他們感謝你也是應該的,多磕幾個沒啥的,要是這幾個響頭沖沖喜,讓你的病好起來就更好了。”

王寡娘哭得厲害,按著兒子給君子游又磕了好幾個頭,才抽泣著謝過那人救命的恩情。

“先生啊,我們家小三能活著多虧您的大恩大德,您要是出了什麽事,我們就算幾輩子當牛做馬也是還不起的,您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女人家哭哭啼啼著實惹人厭煩,蕭北城皺著眉頭,耐著性子吩咐:“謝過了便先出去吧,先生身子不好還需靜養,等下把你們煲的雞湯送進來讓先生嘗嘗。”

等到母子二人出門,君子游才表現出一絲不滿。

“你們今天看起來都怪怪的,是不是瞞了我什麽。”

沈祠心裏裝不住事,性子直嘴也快,蕭北城都來不及使眼色,他便脫口而出:“先生,有人要害你啊!”

王寡娘把雞湯送進來的時候正好聽到這一句,怯生生看向蕭北城,剛好對上後者冷冰冰的目光,匆忙閃躲著把雞湯送到了君子游面前。

“先生快來嘗嘗,這是我和小三特意做的,給您補補身子,您現在病著,得好好養著,可得多喝點。”

“多謝關心,我這便嘗嘗。”

說著,君子游端過碗來,抿了一口含在嘴裏,朝王寡娘一笑。

後者看他喝下去了才對眾人行禮離開,殊不知蕭北城看著君子游把湯喝進嘴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等王寡娘走遠了,君子游猛咳幾聲,把才喝下不久的雞湯吐了個幹凈,靠著床沿直喘粗氣。

見他如此反應,蕭北城便知他對人還是有所防備,把沈祠也打發出去後問:“已經猜到了?”

“龍神山古墓裏有身份不明之人出手,被推落水中的是我而不是王爺,便說明他們想殺的人是我。我在姑蘇從未與人交惡,只會是在京城得罪了哪位手長的貴人,一次沒得手,肯定還會有第二次。”

咳的這幾聲讓他犯了惡心,便連之前喝的藥也吐了出來,一副快不行了的樣子躺在床上,啞聲道:“雞湯裏就算有毒,也不會是立刻置我於死地的劇毒,再傻的人也不會急於在我剛剛脫險的時候出手,可喝久了就不一定了。”

“你躺在這裏人事不省,心裏倒是明白。”

“我情願不明白,豁出命去救了人,到頭來還是他們要害我……”

可說是遭遇了眾叛親離,君子游顯得很失落,又是在病中格外傷感,想著想著就落了淚。

瞧他怪可憐的,蕭北城不忍,打發沈祠出去熬藥之後便坐到了君子游身邊,從桌下摸出個食盒,從中端出了碗熱騰騰的雞湯。

“以後喝過湯了再吃藥吧,腹中空空,喝藥傷身。知道你沒什麽食欲,清粥也是吃不下的,不如喝點雞湯。放心,這裏沒毒。”

君子游一臉苦相,燒的嘴上都起了皮,從蕭北城手中接了湯碗放到一邊,撅著嘴盯著他看了半天。

那人本該心疼,可見了他這副表情,又覺著好笑。

“你可是有什麽話想說。”

“王爺,您……”

他猶豫了好半天,兩手擰在一起,骨節泛白。

“您……能不能抱抱我。”

蕭北城聞言一怔。

“我、我知道王爺身份高貴,不該被我這種低賤的人染指。但是……從前難過的時候總有我爹安慰,爹不在了,這些年都是我自己熬過來的,難過得很,至少重病的時候希望有人能陪陪我……”

話未說盡,蕭北城便抱住了他。

他本就清瘦,幾天折騰下來都快成了皮包骨,比起為他取暖那夜不知消瘦了多少。

“只有這種時候,我才會想著娶妻,害怕自己是一個人孤零零的死去。可病愈之後,又會擔心自己耽誤了別人家的好姑娘,不能護著人家,還害了人家一輩子,那可真是罪大惡極。”

“別想太多,你年輕,病還有的治,連自己都放棄了,日後可如何是好。”

因著他的安慰恢覆些許精神,君子游坐起身子,不用他勸便主動端了雞湯來喝,還夾了碗底幾塊碎肉吃了,吃完又縮進被子,畏冷得很。

“王爺臉色不大好,除為此案憂心之外,一定也是受了風寒沒養好身子。”

“你在病中,照理不該讓你煩心這些,但事關你的性命,本王覺著還是應該告訴你一些細節,好讓你提防著些。”

“王爺無非是擔心身在京城的貴人把手伸到姑蘇來,不過論及案子,這事未必與他們有關。”

蕭北城沒說話,把藏在袖子裏的小黑抱到床上,任它在君子游身上咬著尾巴團團轉。

“恐怕此案的開端並非龍神山坍塌,而是在早些日子王爺初到姑蘇的時候。您曾當著我的面贈給黎相一只白玉扳指,龍鳳的圖騰只有皇族才配使用,可見這東西不會是出自民間。那質地,那做工,王爺對扳指的來歷心知肚明,就不必我多說了吧。”

那人對他也是坦誠,沒有隱瞞,“的確是曾有交情的地方官員所贈。不過這位老臣已經告老還鄉多年,送了扳指也不過是私下的交情。”

“王爺別急,既然是私交,旁人自然不會從收受-賄-賂的角度入手。但盜墓也是殺頭的大罪啊,事情鬧大了,皇上就算顧及與王爺的親情,不要您的性命,褫奪封號貶為庶人也是吃罪不起的,當務之急是要把您自己拎清,拖泥帶水的事自有別人替您去幹。”

稍稍平息了咳喘,君子游擺手讓蕭北城湊近些,靠在他的耳旁低語了一句什麽,後者立刻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兩人就那麽對視著,一切盡在不言中。

沈祠就在這個引人誤解的時候闖了進來,“王爺,姑蘇知府邢金寶求……”

一見兩人脈脈相視的場景,沈祠眨巴眨巴眼睛,趕緊住了口,試探著問道:“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蕭北城白他一眼,“知道就好。邢金寶可說了他是為何而來?”

“聽說是查出了那名死去土夫子的身份,還找出了幾個嫌犯,想請王爺定奪。”

“哦?倒是有趣,審問犯人與定罪判刑都是他們府衙的事,居然問到本王頭上了,真是個怕死的蠢才。”

君子游扯了扯蕭北城的袖子,悄聲道:“機智與愚蠢往往只在一念之間,我倒覺著這位知府大人是精明過了頭。”

“真如你所說,那本王倒是想瞧瞧這只狐貍站在陷阱之前,是直挺挺的往下跳,還是倒下裝死。抑或是……”

抑或是拖一只死狗,來做保命的墊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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