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明天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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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對腳下這片土地,和頭頂那片星空一樣,知之甚少。

------題記

飛機已經開始降落,睡得昏天黑地的邵雲帆拽下耳機和眼罩,剛好聽見機長降落前例行提示語的最後一句話。他左右活動了一下睡得有些僵硬的脖頸,睜著迷蒙的睡眼,隔著機艙玻璃打量即將降落的都市。

即使從數千米的高空向下俯瞰,S市的夜景依然漂亮得讓人過目不忘。

夜沈如墨,萬家燈火,璀璨的燈河綿延迤邐,點亮都市的夜色。輝煌的燈火就像昨晚的古裝劇裏插在宮裝美女頭上的金步搖,格外賞心悅目。

燈火的繁華,標志著城市經濟的繁華程度。邵雲帆不記得自己從哪裏看到過這句話。當然,S市的繁華,是毋庸置疑的。否則,他們三個月後的首場演唱會,也不會選在這裏召開。

邵雲帆今年19歲,隸屬於偶像組合TKS,出道一年。TKS是由亞洲最大的造星公司JS耗費四年培訓時間在2013年的平安夜正式推出的新生代雙人IDOL組合,以唱跳為主,主打15歲到28歲的女性市場。

事實證明,JS這次果然又押對了寶,TKS不負厚望,兩個顏值爆表的長腿帥哥一經曝光,便贏得眾多粉絲的目光和關註,瘋狂刷屏,被譽為神顏,迅速圈出一批顏飯。論壇的討論指數居高不下,愛的多,嫌棄的也不少,但絕對是熱點頭條。迷你專輯五個月裏大賣六十萬張,橫掃榜單,代言合約紛至沓來,用經紀人沈南的話來說,這就是一個男人也要看臉的時代。總之,TKS是新人組合中的佼佼者,目前的人氣正處於坐火箭躥升的爆發期,前景大好。

徹底清醒的邵雲帆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他的右手邊,吳非抱著上機前粉絲送的火狐貍玩偶睡得不省人事。這個絨毛控的少年是他的搭檔,TKS的另外一名成員,今年只有十七歲。甭管活物還是玩偶,軟綿綿的帶絨毛的都能讓他開心。可以預見,待會兒一下飛機,這只火狐貍玩偶就會迅速被跟機的粉絲PO上網,然後在微博、貼吧和論壇裏廣為傳播,成為某些“非粉”奮起直追的同款。

柔軟的紅色長毛絨襯著少年精致的眉眼,美好如畫。邵雲帆卻毫不客氣的伸手在那張俊俏的臉蛋上掐了一把,“小非,醒醒。”

少年的眉心皺在一起,扁著嘴巴半睜開眼睛,白皙的臉頰上還帶著紅色的指印,“到了?”

深夜十點十五分,飛機降落在S市的機場。

趁著助理和化妝師他們等行李的時間,經紀人沈南帶著自家兩個藝人去盥洗室整理儀容,形象管理要到位,這是JS操作偶像藝人的金科玉律之一。就算是夜航,也要收拾好狀態面對待會兒接機的粉絲。

三人穿過人煙稀少的候機區,壁掛的液晶電視裏穿著淺黃色外套的美女主播正在播報新聞,聲音不大,邵雲帆模糊的聽到似乎是太平洋的什麽地方發生九點一級地震。

這麽嚴重,九點一?他不禁停住腳回頭看了一眼。吳非拎著紅毛狐貍的爪子,揉著眼睛似醒非醒的走在最後,邵雲帆一停下來,差點撞平吳非高挺的鼻梁。

“走吧,是海裏的無人區。”前面的沈南拽了邵雲帆一把,兩位少爺,別磨蹭了,外面還有一堆粉絲等著呢。

那間盥洗室正好沒人,沈南洗好手,便放心的站到門口等著。

邵雲帆一邊對著鏡子整理衣服,一邊翻出手機給他家母上大人報平安。這是他們家的家規,邵家的男人出門在外,平安到達後,無論多晚都要打電話跟羅女士報平安。他和他老爸都不敢違背。

吳非眼淚汪汪的揉著剛才撞疼的鼻子,夾著那只紅毛狐貍給自家大哥發了個短信草草了事。他父母都已經不在人世,大他七歲的哥哥現在是他的監控人。

“小帆,你到啦。”母上大人的聲音有些扁平,邵雲帆下意識的看看表,十點三十五分,母上大人的面膜保養時間。

“嗯,安全落地。媽你是不是在貼面膜?那我就先不說啦!”LUCY!邵雲帆開心的對著旁邊的吳非擠眉弄眼,看來今天不用聽母上大人的安全守則三百條了,通話估計在二十秒內就可以搞定。

“等等,我有事跟你說。”電話那頭的羅女士給了邵雲帆殘忍一擊,把開心到幾乎要飛起的人拽回地面。

邵雲帆的眼角和嘴角步調一致,愁眉苦臉的滑向八點二十的方向,“恭請母後懿旨。”吳非幸災樂禍的拍拍他的肩膀,慢條斯理的打開隨身行李箱開始挑選衣服。他放在洗手臺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跳出一條信息:【早點休息…】

“上個月沈南跟我說過,要給你和小非請保鏢,我找到一個特別合適的人。正好他明天也到S市,你讓沈南抽空看看。我把你手機號碼還有預定的酒店地址和名字都發給他了,他到了會聯系你的。”

“保鏢?媽,這事你跟著摻和幹嘛?”邵雲帆聽到這兩個字只覺得頭皮一緊,不禁一個頭兩個大,聲音也跟著大起來。吳非這會兒完全醒了,正在往身上套一件深藍色的塗鴉衛衣。

“你和小非年紀都這麽小,行程又多,既然要請,當然得請個靠譜的人我才放心。”

“媽,外面沒你想的那麽亂,再說我還學過八年武術呢。”

“你那兩下,就是花拳繡腿,只能當健身操鍛煉鍛煉身體,再浪費浪費你小時候多餘的精力,省得調皮搗蛋。”羅女士振振有詞。

邵雲帆:…………

累感不愛。敢情他當年辛辛苦苦的練武,在他家母上大人眼裏就是跟健身操差不多的等級?再附加個消磨時間的功能?羅女士,人艱不拆啊!

吳非忍著笑躲出兩米,遠離母子爭戰的是非之地,按亮手機屏幕掃了眼信息,把它揣進褲兜。順便幫邵雲帆把薄呢外套拿出來抖平,行李箱那幾件衣服都是造型師把過眼的。

“好了,明天記得對人家態度好點,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叫回來的!”羅女士似乎急著要去洗臉,匆匆擱下最後一句,破天荒的沒有嘮叨安全細則,直接掛斷了電話。

叫回來?什麽意思?邵雲帆糾結的看著掛斷的手機屏幕,焦躁的抓了抓頭發,這叫什麽事?讓他怎麽跟沈南說?

“快點穿。”吳非拎著外套幫邵雲帆往身上穿,打斷邵雲帆的糾結。

邵雲帆回過頭,“你都弄好了?”

“老規矩,你負責高,我負責帥!”吳非拍拍邵雲帆的肩膀,大拇指又得意的指指自己,他套著寬松的藍色塗鴉衛衣,底下是繃得死緊的黑色潮牌露膝牛仔褲和藍色的運動鞋,倒扣著頂棒球帽,帥氣的面孔上,膠原蛋白的力量放肆張揚,“陽光少年”這四個字被他詮釋得淋漓盡致。

“王子病。”邵雲帆笑著吐槽。公司給他們的外表定位是“瘦、高、帥”,吳非比他矮了五公分,每次做造型,這孩子就喜歡說,“你負責高,我負責帥。”明晃晃的自戀狂中度患者。

到達大廳裏聚集的粉絲至少得有七八百人。邵雲帆和吳非剛剛露面,狂熱的姑娘們就舉著手幅和燈牌蜂擁而至。尖叫聲不絕於耳,場面幾乎失控。

兩人被瘋狂的人群擠得幾乎站不穩腳,邵雲帆把吳非護在懷裏艱難前行。一個男飯沖過來用力拽住他的外套,“雲帆,我愛你!”眼睛裏暴起的血絲多的有點嚇人。機場保安奮力擠過來把那人格開,被驚到的邵雲帆尷尬的朝他笑笑,這麽熱情的男粉還真有點招架不住。

短短兩百多米的路程,用掉將近十分鐘。勉強自粉絲們的包圍中走出來,兩人衣服皆被扯得七零八落。剛才精心整理的形象皆毀於一旦。進到保姆車裏,就趴在椅背上喘氣。

“今天這是怎麽了?”邵雲帆抱著椅背,眉心緊皺。以往粉絲接機雖然也很熱情,但今天簡直可以稱為瘋魔!他的襯衫被扯掉一顆扣子,外套上後背和胳膊的位置好幾塊地方都蹭上了不同色號的蜜粉,高高低低的位置昭示著蜜粉主人的身高。還有人趁亂在他腰上掐了兩把。透過車窗,正好能看見不遠處他們助理小張梗著脖子往這邊走,似乎和誰剛吵過架,沈南和造型師卡卡邊走邊勸。

“我的戒指丟了。”吳非心疼的摸摸空掉的手指,那個戒指可是他大哥送的,據說上了五位數,能買好多的零食和絨毛玩具。他的T恤領口已經由圓領被扯成了一字領。

“不會吧?”邵雲帆望望吳非空掉的食指,只能給他個節哀順變的表情,安慰式的伸手在他的後頸上順著頸椎的方向像順毛似的摸了兩把。“待會讓沈哥跟機場工作人員聯系看看,也許還能找回來。”

“找不回來的,是有人抓我手的時候直接擄走的。”吳非扁嘴。只能想辦法偷偷再買一個,被大哥知道肯定會生氣的。

靠,這算搶劫了吧?邵雲帆黑線。

兩人正“憂郁”著,側門打開,化妝師Judy、造型師卡卡和助理小張都上了車,開門帶來的寒氣,讓車裏的人都打了個哆嗦。兩人剛才被哄擠得根本沒註意,現在才發現,明明是在南方,今天的天氣卻寒冷得詭異。半夜降溫?

沈南搓著凍僵的手,看到他們兩個一副被摧殘過的殘花敗柳的可憐樣,立刻吐槽,“崽子們,知道的你們是從機場出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被劫色了呢。”

聽聽,這是經紀人該說的話麽?被揩油無數又破財的兩人齊刷刷的剜了沈南一記眼刀,動作一致的扭頭,默契的決定不跟他一般見識。

邵雲帆摸出手機想查查現在的氣溫,發現羅女士不知道什麽時候發來條信息,【忘了跟你說,幫你找的那個保鏢就是羅震。明天帶他見沈南的時候,記得幫他說點好話。】

羅震!

看到這個名字,邵雲帆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就說呢,母上大人態度這麽奇怪,原來是羅震!

如果說,每個人的童年都有一個討厭的別人家的小孩。那麽對邵雲帆來說,這個別人家的小孩,就叫羅震。

羅震比邵雲帆大四歲,他媽媽姓趙,以前和羅女士是同事,兩家住對門,關系自然親厚。

在邵雲帆人生的前九年裏,羅震這兩個字就代表著討厭鬼。

邵雲帆學會走路的時候,羅震已經跑跳如飛,看的羅女士兩眼放光。

邵雲帆考九十五分樂滋滋的跟羅女士求表揚,羅震晃晃一百分的卷子淡定的跟羅女士說題目太簡單。

邵雲帆在少年組的武術比賽裏拿到全市第二的獎狀,羅震輕飄飄的拎回個獎杯,金燦燦的底座上清晰的刻著,“XX省數學競賽第一名”,羅女士立刻把給邵雲帆慶功的紅燒豬爪給對門送過去一半。

邵雲帆的小提琴還在摩擦生熱,羅女士嫌他制造噪音,羅震笑瞇瞇的請羅女士到他家聽自己彈鋼琴。

總之,羅震就是小時候罩在邵雲帆頭頂的那塊烏雲,命裏的克星,處處壓著他。有他在,邵雲帆總是被比下去的那個。

就連姓氏,羅也是排在邵前面的!

他小時候甚至一度懷疑,羅震才是羅女士的親兒子。

更令人生氣的是,羅震那小子曾經捏著邵雲帆的臉親口說過,“看你氣鼓鼓的樣子特別有意思!”,丫就是故!意!的!

很長一段時間裏,邵雲帆睡覺前最喜歡做的事,就是磨著牙幻想自己如何蒙著臉從陽臺上爬到羅震的臥室威風凜凜的把他揍一頓。

當然,實際上他沒有去過。因為羅震不但比他大四歲,還是個圓滾滾白面饅頭樣的胖子。細胳膊細腿的邵雲帆學了武也不是高他一頭的某人的對手。再退一步說,真打了羅震他也逃不了羅女士那頓胖揍。

直到趙阿姨跟羅叔叔離婚,十三歲的羅震跟趙阿姨移民去美國。邵雲帆的人生才撥雲見日重新出現陽光。

臨出國前,那小子還趁邵雲帆醞釀那一點點難得的離愁別緒的時候,搶走了他從小掛在脖子上的平安錢。那枚磨得亮滑的平安錢,是邵爺爺在邵雲帆出生時專門找道士花大價錢求來的宋代本命星宮花錢。後來邵爺爺說他才知道,單是以古董的價值而言,那枚平安錢也值六位數。後悔得邵雲帆直跺腳,臨到最後還劫他的平安運和財運,羅震這家夥,太討厭了!

現在,這個人居然要回來了?

要他幫羅震說好話,除非世界末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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