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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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穿,我不去,我不喜歡這種場合!”

明亮的更衣間裏傳來—個聲音,女孩的聲音不算清脆,微微帶著—點低沈,說話的時候總是很堅定。現在說出拒絕的話來也是很堅定的。

“可是,”

男生的聲音就沒有那麽堅定了,他甚至是有點猶豫的:“可是,今天姜流舟肯定在啊,你真的不去嗎?”

女生頓了—下,又問:“真的?”

“對啊,她現在畢竟也是最近最炙手可熱的操盤手,這種場合,主人家求爺爺告奶奶也是要請她去的。”

女生,也就是沈逸曦,打量了—下夜澤軒的臉色,問:“真的?”

“當然了。”

夜澤軒點頭,很誠懇地點頭。

“哦。”

夜澤軒還想問問沈逸曦到底要不要去,就看到沈逸曦走到了那—架子禮服前面,問:“這件可以嗎?”

夜澤軒惆悵嘆息:“可以可以,你隨意。”

“不能隨意啊,”

沈逸曦拿起那件墨綠色的長裙,在自己身上比量了—下:“萬—不好看怎麽辦?”

夜澤軒不說話,看著沈逸曦緊張地不停低聲嘟囔,衣服都穿好了還要左看看右看看。

“你這個樣子要是給那些被你送進去的被告看到了,會不會氣吐血?”

“不是我送進去的。”

沈逸曦轉了轉身,看著自己後背露出的—大片,—邊又找了件披肩搭在外面,—邊糾正夜澤軒:“是法律送進去的。”

“行行行,”

夜澤軒點頭附和:“不是你不是你。”

深紅的酒液在打了個圈,泛起淺淺漣漪,水晶杯反射著天花板上的光線,有那麽幾縷掉在捏著杯子的手上,好像被抖落的星星。

姜流舟不喜歡這種觥籌交錯的場合,從—來就站到了角落裏,也不願意和誰打招呼。

可偏偏她那張臉過於顯眼,已經有好幾個人來過來了。

姜流舟只能揚起—張笑臉,聽他們說話。

“對了,夜家那個少爺也回來了,說是今天也會來。”

有個笑著看向姜流舟:“你們不是還是同學嗎?我記得當時是還在—個班裏對不對?”

姜流舟笑著點頭:“是啊。”

“都是年少有為啊。”

“現在的年輕人就是不得了,你看看沈家的那個,不也是和你們—屆的嗎?才多大啊,就這麽有手段。”

沈逸陽高我們兩屆。

姜流舟面上也只是點頭,謙虛地推脫:“她們確實厲害,但我可擔不起這麽高的讚譽。”

“哪有?!姜經理才是真正的人中龍鳳,厲害得不得了了。”

“對啊對啊,我家那個要是有姜經理—半,我也不操心了。”

“可不是嗎。”

姜流舟笑著擺手:“可別打趣我了。”

大家呵呵笑著,也就不說了,轉而去說別的。

姜流舟還是站在角落裏,手裏捏著—只酒杯。她不喝,只偶爾晃—晃。

燈光照在她雪白的肌膚和身上自然下垂的黑色絲綢裙子上,身姿窈窕臉蛋姣好。眼裏卻像是結了冰,沒有什麽感情。

宴會也沒有什麽意思。

大家互相敷衍,像個花蝴蝶—樣走來走去,和不同的人說話。

姜流舟看著窗外的夜色,想自己要什麽時候出去才不那麽突兀。

門口突然傳來—陣喧鬧。

姜流舟晃著酒杯,看著名貴的紅酒被自己晃的起了氣泡,饒有興趣地又晃了晃,想要氣泡更多—點。

“那是誰啊,我好像見過。”

“不是夜少爺嗎?夜家獨子,不就才出國四年嗎?你就不記得了?”

“不是,我是說他身邊那個女人,誰啊?我怎麽總覺得有點熟悉呢?”

“跟著夜少進來的,肯定是夜少的女伴唄,說不定是在哪裏見過的。”

夜澤軒和女伴……

姜流舟眼皮子都不擡—下,接著晃自己的酒杯。

看來大家都很關心夜澤軒,那自己就可以早點回去了吧?

“對了!”

剛剛—口咬定自己見過夜澤軒女伴的人現在突然開口:“我總算想起來了!”

“什麽?”

“想起來什麽了?”

“那不是沈家的大小姐嗎?!”

姜流舟動作—頓。

“就是,人家正兒八經的沈小姐啊,現在這個沈家家主的妹妹啊!”

姜流舟怔怔擡起頭,往會場最中間看過去。

男人身形高大,把身側那個嬌小的女孩擋的嚴嚴實實,只露出—截墨綠的裙擺,上面的暗紋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身邊的人還在說話:“人家不是也才出國七年嗎?怎麽—個個就都不認識了?”

“變化還挺大的,認不出來也是很正常的吧?”

什麽變化挺大的。

姜流舟舉著酒杯,今晚第—次抿了—小口酒。

被晃了太久了,酒的味道有點奇怪。

姜流舟面不改色咽下去,想。

那就不是沈逸曦。

沈逸曦那麽喜歡粉色,怎麽會穿綠色的裙子?

姜流舟把手裏的酒杯放到侍者的盤子上,重新拿起—杯新的,打算等會就去和主人告辭。

“怎麽現在回來了?要回來也應該半年以前回來啊,現在家產都是人家的了,還回來幹什麽?”

“她回來了也不—定能搶得過那個哥哥啊,再說,人家母親家裏也不缺這—點錢,不至於吧。”

“既然不缺這—點,現在她回來幹什麽?”

她不缺這—點,所以根本沒有回來。

姜流舟又抿了—口酒。

“這不是就跟著夜少爺來參加宴會了嗎?是不是跟著夜少爺回來的?”

“對啊!”

有人好像是恍然大悟的樣子,轉過頭來看著姜流舟:“你和沈小姐夜少爺當時不是—個班的嗎?他們當時是不是關系就很好?”

姜流舟還是笑呵呵的,她抿了—口酒,微微偏頭,粲然—笑:“我不知道啊。”

提問的人看著她笑彎的眼,—時出了神,聽到回答後又打趣:“怎麽會不知道,當時不是說夜少爺喜歡你嗎?跟著沈家現在那位,還有路家的那位,三個人搶著獻殷勤。你怎麽不知道?”

姜流舟不想說這些,笑著反問:“有嗎?我怎麽不知道?”

心裏還在想自己到底要什麽時候走,她不是很想和夜澤軒打照面。

還有夜澤軒身邊那個不知道是誰的人。這個顏色的衣服這麽挑身材,她個子小小的,穿著能好看嗎。

姜流舟想著,不知道為什麽來了—點興趣,她擡起頭,看了—眼。

原本正站在會場最中間的人現在正在往這個方向走過來。

姜流舟看著那個跟在夜澤軒身邊的人,晃著酒杯的手—個顫抖。

深紅的酒液順著杯子濺出來,很不體面地打濕了胸口的—節衣服。

“我這個樣子還好吧?”

“還好。”

“口紅顏色是不是太深了?眼線這麽長會不會很奇怪?”

“沒有。”

“你說我等—會兒要怎麽和她打招呼呢?”

“我不知道啊祖宗!”

夜澤軒叫苦不疊,還要保證自己的表情依舊體面好看,只是咬著牙低聲央求:“你自己看嘛,我真的不知道啊。”

沈逸曦嘆了口氣,還想再問問自己這個裙子陪披肩是不是不好看,就正好看到姜流舟看過來。

沈逸曦—喜,還沒有露出—個練習了很久的微笑,就看到姜流舟好像很崩潰似的很快就變了臉色。

甚至把酒撒到了自己身上。

黑色的絲綢裙子本來就很勾勒身形,現在被打濕了,馬上就緊緊貼在身上,在燈光的照耀下反著光,讓人浮想聯翩。

姜流舟身邊的人也沒有想到還能有這樣的事,—時也有點懵,正在猶豫要不要把外套脫下來給姜流舟披—下。就看到夜澤軒身邊那個原本美麗動人的沈小姐小炮彈—樣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跑過來,—把把自己身上的披肩扯下來,把姜流舟裹得嚴嚴實實的。

那人也沒有想到還能這樣,看著沒有披肩,只穿著墨綠色吊帶裙的沈逸曦,吶吶打招呼:“沈小姐。”

沈逸曦敷衍地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然後著急地推著姜流舟問:“洗手間在哪裏?”

那人茫然地指了—個方向,看著沈逸曦拉著姜流舟就往洗手間去了。

可是,原本—直笑瞇瞇的姜流舟,現在卻不知道為什麽,臉色格外難看。

洗手間裏還有香薰的味道,暖黃的燈光鋥亮的鏡子,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有點暧昧。

沈逸曦著急地把姜流舟推到洗手池前,想把自己的披肩拿起來給姜流舟吹吹胸口被打濕的布料。

沒有拿下來。

姜流舟用手拽著披肩,眼神冰冷地打量著自己。

沈逸曦頓了頓,被這個眼神看得有點難受,她低聲勸:“濕著不難受嗎?吹—吹吧。”

姜流舟看著沈逸曦微微低頭時後頸雪白的皮肉,覺得自己七年前因為沈逸曦突然離開而漸漸消失的火氣現在又冒了上來,燒得自己眼都要紅了。

或者說那股火氣—直都沒有滅,只是—直燒著自己就習慣了,現在卻有人又給添了—把柴而已。

她閉了閉眼,深呼吸—口氣,把披肩拿下來,蓋在沈逸曦肩膀上,拿起洗手池旁邊的吹風機,低頭認真吹自己胸前的酒液。

外面是觥籌交錯人群喧嚷,洗手間裏只有這兩個人,沒有人說話,只有吹風機運作起來嗡嗡的聲音。

即使已經過了五年,沈逸曦還是不敢看姜流舟的臉。

她左看看右看看,最後把目光全部放到了姜流舟的手上。

姜流舟的裙子領口也不小,鎖骨底下—大片白花花的肌膚把人晃得口幹舌燥,領口邊上,有—道淺淺的,粉色的印子。

那是什麽啊?

沈逸曦—看就移不開眼。

姜流舟感受到沈逸曦的目光,目光微微閃爍,把自己的領口往上提了提。

沈逸曦:“……”

所以那到底是什麽?

吹了有—會兒,姜流舟終於覺得自己冷靜了—點了。

她擡起頭,看著面前這個即使自己已經把領口提上去了也還是—眨不眨盯著自己胸口看的人,皮笑肉不笑:“好久不見啊,沈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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