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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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聯播之後就是天氣預報。

姜流舟原本對這些是不感興趣的,之前會看也只是陪著奶奶看。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在做完作業後主動地打開電視看新聞聯播。看完了還要等著看天氣預報。

電視裏主持人聲音數年如一日甜美優雅,說著明天晴轉多雲,局部地區有小雨。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盤水果。香蕉放了很久,上面都有了小小的黑點。

這個小小的房間狹小擁擠,姜流舟在這裏長大,越大越覺得這個房子小。但是自從少了一個人之後,姜流舟只覺得這一小片地方也太大了。

大到自己一個人完全暖不起來。

自己每天都在家,可是每天回家的時候,都覺得這個房子裏沒有一點人氣。

晚上尤其如此。

只有開著電視聽著裏面或喧鬧或平和的聲音,才會有那麽一點點的安心感。

於是往往就會想起另一個在這個小小的房子裏住過的人。

實話實說,姜流舟也知道自己那一段時間很不好。

每天表面上是好好的,其實渾渾噩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只知道自己很難受,脖子上好像掛著一根繩子,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被一口氣憋死。

那個人一直都在,不勸自己不做什麽事,就安安靜靜陪在自己身邊,不言不語,好像不存在。

可是自己一回頭,她都在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她不像奶奶,她不看新聞聯播。

她看法制頻道。

有時候晚上的時候是兇殺案,背景音樂往往都詭異又陰冷,明明連蟲子都怕的人裹著毯子,看的時候眼都不眨一下。

姜流舟想到電視裏忽明忽暗的光線打在那個人臉上的樣子,一時出了神。

她又想起來回來路上的時候見到的那些櫻花。

明明早上的時候還沒有幾朵,晚上的時候就已經是一大片粉了。

那個人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的櫻花,眼裏滿是驚嘆。一時居然說不上到底是哪裏的春色更誘人。

自己還有一朵櫻花,要給她。回過神的時候天氣預報已經結束了,電視裏在播廣告。

姜流舟沒有關,她翻箱倒櫃地想找出一個好看一點的包裝盒,把那個小小的胸針裝起來。

這個時候就格外後悔自己之前並不在意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了。

最後也沒有找到。

姜流舟披上衣服,下樓想去附近的精品店裏看了看。

天已經晚了,這個點人不多。

大家要麽已經下班回家了,要麽加班剛下班累的要死,沒有人回來逛精品店。

店長百無聊賴地坐在門口塗指甲油。

店門口突然出現一個人。

店長擡頭,一句話沒有說出來,被那張精致的臉晃了眼。

不是生人,店長見過的。

就住在附近,不常常出門,好像也沒有什麽朋友,和這個年齡段的小女孩不一樣,不喜歡這種花哨的東西。

店長偶爾會看到她經過,走路的時候總是目不斜視背挺得很直,獨來獨往的。

是個很好看的女生。

——但是也沒有想過會這麽好看啊!

店長呆呆地看著門口的人。

最近升溫,白天二十多度,但是晚上的時候有風,還是冷。

她可能是從家裏出來的,隨手披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外套有點大,本來應該是穿著松垮的,但是她肩膀夠直夠寬,所以看起來也沒有太不倫不類。

反而是肩膀足夠寬背又足夠薄,所以看起來才更加好看了啊!

現在她就站在門口,身後是背後的路燈,臉上是一貫的沒有表情,說不上是高興還是不高興,眼是翡翠一樣的綠,沒有什麽光,好像沒有什麽焦點,什麽都不在乎的樣子。

這就是傳說中的高級厭世臉?

店長看呆了,嘴裏的歡迎光臨翻來覆去只化作低聲的一聲驚嘆。

臥槽,這樣的顏值,真的存在嗎?!

姜流舟不知道店長為什麽看自己,對店長點了點頭就算打招呼了。

店長呆楞楞地看著那個女孩子走到自己面前,開口:“請問,你們這裏有沒有禮盒?”

“嗯?”

店長腦子亂糟糟的,覺得自己無法思考。

姜流舟自己已經找到堆放禮盒的地方了。

她走過去蹲下,一個個翻看著。全部都是粉色系的盒子,少女小清新,看的姜流舟花了眼。

店長看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她是來買禮盒的。

原來這個女孩子不是沒有朋友啊。

不過。現在這個時間點過來,應該不是普通的朋友吧?

店長走過去,一半是為了自己的生意,另一半是為了八卦:“你是要送禮物嗎?”

“嗯。”

“是朋友過生日嗎?你買禮物了嗎?我們家現在有很好很好看的東西,你要不要看看?”

“不是,”

姜流舟搖頭,頓了一下,又說:“我去表白,只要一個禮盒就好了。”

店長被這麽不設防的坦白整懵了,細細想來也覺得是可能的。

能讓這樣的女孩現在出來買一個禮盒,應該是她很喜歡的人吧?

她好一會兒才開口:“祝你成功。”

姜流舟還在看那一堆禮盒,聞言擡頭對店長笑了笑:“借您吉言。”

店長看著她這個笑,又是一陣晃神。

這樣的人,怎麽還要費盡心思去表白,她對別人笑一笑,還有人能扛得住?

姜流舟在一堆盒子了找了又找,也沒有找出來自己想要的那種。

最後只是挑了一大張粉色的紙,打算自己包一下。

店長看著她離開的背影,覺得自己都已經想到了明天她帶著自己喜歡的人一起回來的樣子了。

不知道是什麽樣的人,能讓她這麽喜歡。

想到這裏,店長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這就是青春啊。

真是太美好了。

姜流舟一直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多心靈手巧的人。

就像織毛衣,那麽兩根針在奶奶手裏就自然嫻熟,後來她每天拿著針學,最後織出來的成品還是奇奇怪怪沒有樣子。

現在也是。

姜流舟有點氣餒地看著自己手裏亂七八糟的一坨紙,想把昨天那個覺得可以的自己搖醒。

櫻花真的開了。

今天早上的時候那一條路上都是大片大片的粉。

昨天還是隱在綠色葉子裏若隱若現的花朵,現在已經開成一大片,能和綠色一戰了。

姜流舟覺得自己已經規劃好了,但是看到這麽一大片櫻花才覺得自己好像什麽都沒有想好。

可是那有怎麽樣呢?

姜流舟把胸針外面醜醜的包裝扯下來團成一團扔到一遍,心裏有個聲音喃喃低語。

唐突了又怎麽樣?

我還要怎麽說呢?

說來說去也就是一句喜歡。

我正著說反著說,委婉還是直白,柔和還是唐突,做足鋪墊還是莫名其妙,終歸到底也就是一句喜歡。

有什麽不敢說的?

我都敢喜歡了,我為什麽不敢說?

姜流舟捏著手裏的東西,大步往學校走過去。

自從上次在學校見到那個酷酷的滑板少年後,夜澤軒重新撿起了自己的滑板,各種苦練。

奈何他平衡力不是很好,自己練來練去也沒有學好,反而往往是摔得七葷八素。

霸道少爺面對失敗能退卻嗎?

不能!

夜澤軒咬咬牙甚至找了一個教練,學了小半個月。

總算是學會了一點了。

他對於上次那個男生踩著滑板一個擺尾的動作印象頗深,現在好不容易學會了,就忍不住想來顯擺顯擺。

沈逸曦看著他抱著滑板躍躍欲試的樣子,委婉說:“這個地不太行吧?”

“怎麽不行?”

夜澤軒看著艾利斯頓門口的地,光滑可鑒,看著就很滑溜的樣子,和自己練習的那個地板是一樣的。

夜澤軒點頭:“可以的。”

“這個滑板肯定不是很行。”

“可以!大家都說這是最好的!”

“可能不是很合適。”

“未成年人滑滑板還犯法嗎?!”

夜澤軒也算看出來沈逸曦的意思了,有點不高興:“我告訴你,我查過了!沒有!”

確實是沒有。

沈逸曦沈思了片刻,實話實說:“可能,有點不安全,萬一撞到人了怎麽辦?”

“你就是不相信我!我怎麽會撞到人?我告訴你,我練習的時候可熟練了!從來沒有出現過事故!”

“行吧。”

沈逸曦看著夜澤軒生氣的樣子,往後面退了退,給了夜澤軒一個手勢:“開始您的表演。”

夜澤軒把滑板放到地上,帥氣地踩上去。

姜流舟在學院門口的小廣場上看到了沈逸曦。

就坐在白玉蘭樹下面。

為什麽學校沒有櫻花呢?

姜流舟覺得自己手裏的感想不只是一個胸針,而是一只小兔子,在手裏撲騰騰跳著。

或者,應該說是一顆心臟,裏面的小兔子,撲騰騰跳著。

沈逸曦也看到了不知道為什麽腳步匆匆的姜流舟。

可能是因為走得太急了,校服領口的蝴蝶結都有點歪了,呼吸也有點急促,臉上多了一份紅潤。

她手裏不知道捧著什麽,小心翼翼地拘著,好像是怕掉了,又像是怕自己攥得緊了壓壞了。

背後就是漸漸升起來的太陽。

這個樣子太好看了。

沈逸曦看了一眼,覺得那光好像是從姜流舟身上發出來的一樣。

沈逸曦不敢再看,遙遙看了這麽一眼,馬上低下頭去看自己的腳尖。

也就是這麽一眼。

沈逸曦腦子裏還轉著自己剛剛看到的景色,很冷靜地剖析自己。

你就是一個禽獸,你還是,止不住心動。

耳邊突然傳來一個驚恐的聲音。

夜澤軒站在滑板上,大聲喊往這邊跑過來的姜流舟:“你停一下!停一下!”

沈逸曦不明所以,擡頭看過去。

也就是電光石火的一霎那。

夜澤軒踩著滑板,直直撞上了跑過來的那個人。

沈逸曦覺得自己心臟都要停止跳動了,她有點失控地喊:“夜澤軒!你停下!”

你要是讓她受傷了,我馬上就把你的滑板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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