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下雨,空氣是帶著一股細微土腥氣的清新，車窗上很快也被雨滴打濕，密密的聚在一起,往底下流去。

姜流舟冷漠又提防地看著沈逸陽,拉緊了沈逸曦的手,緊張地往外看過去，給了夜澤軒一個眼神。

即使姜流舟不喜歡夜澤軒,此時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並沒有夜澤軒有能力。自己在很多時候,不僅不能保護沈逸曦，甚至會拖後腿。

夜澤軒大步向這邊走過來，開口問沈逸陽：“你怎麽回去？”

沈逸陽回頭對夜澤軒笑笑,靦腆回答：“父親讓司機來接，說讓我，帶妹妹一起回去。”

沈逸曦一直沒有說話,不是怕也不是看不起沈逸陽，純粹是被沈逸陽一句兩句“妹妹”整得不知所措。

於是,她又掛上了一貫向沈家人露出的，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婉拒沈逸陽：“不了吧。”

“嗯，”

少年被拒絕了,眼神一暗滿滿都是失落和難過。又馬上調整好自己的微笑，裝作不在意的樣子：“那也好，我自己一個人就好了。”

沈逸曦：“……”

可是你之前不也是一直一個人嗎？我之前都沒有見過你,你不是也回去了嗎？

這就是傳說中的道德綁架？

“那我走啦？”

少年受了傷，但是依舊溫和，又試探性問了一句。

“嗯。”

沈逸曦視若不見,只點頭，而後有點僵硬地擡起手，對沈逸陽擺了擺，也試探性問：“再見？”

沈逸曦被沈逸陽這個兄妹情深的戲碼弄的是摸不著一點頭腦，看到他走遠了，才有點疑惑地看看姜流舟：“他來這一出是幹什麽？”

姜流舟搖頭：“不知道。”

夜澤軒也摸不著頭腦，現在外面看了一會兒，等到沈逸陽走遠了才像是想起來什麽一樣竄上了車，把姜流舟扒拉到了一邊，坐到了她和沈逸曦中間，洗過澡的金毛一樣甩著劉海上的水：“不管他了，回去吧。”

難得的，這次姜流舟沒有生氣，沈逸曦也沒有馬上站起來坐到姜流舟身邊。

兩個人都安安靜靜的，不說話。

夜澤軒一時居然還有點不習慣，更多的還是自己賺到了的欣喜。他舒展地把重心後移，想把背靠在身後的背靠上。

被一個不知道什麽的東西硌到了。

夜澤軒疑惑地伸手往後摸了摸，想知道這個軟軟的、不規則形狀小石頭一樣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摸到了溫熱的肌膚。

？

夜澤軒驚恐地把身體轉到九十度，盡全力轉頭去看。

那不是一塊不規則小石頭。

是剛剛沈逸曦拉著姜流舟的手。

即使姜流舟被自己扒拉到一邊了，那雙握在一起的手還是沒有分開，只是離得遠了一點。，兩雙手交疊在一起，放在了中間，剛剛被自己壓了一下。

現在被來了這麽一出，那雙手終於有了一點要分開的跡象了。

姜流舟感覺著手心裏的手一點點松開，一點點遠離自己，溫度一點點散開。

姜流舟放在黑色座椅上的手緩緩蜷起來，想把那點溫度留下。

那邊沈逸曦擡手一巴掌拍到夜澤軒肩膀上：“哪沒有地方啊？非要坐中間。”

她微微起身，沖夜澤軒努嘴：“往旁邊坐坐，我坐中間。”

夜澤軒嘟嘟囔囔，不情不願地往旁邊坐，看著沈逸曦又和姜流舟坐到了一起。

姜流舟看著坐好，對自己宛然一笑的沈逸曦。

心頭一顫。

沈逸曦其實也不知道自己非要坐過來幹什麽。

好像很想和姜流舟說話，但是不說也行。就這樣坐著，什麽都不做，就很好了。

還是先把姜流舟送去醫院。

沈逸曦趴在車窗上，往上數著奶奶住的層數，很是遺憾地和姜流舟說：“可惜今天還有事情，不然我就上去了，我很久沒有看見奶奶了。”

姜流舟想到了沈逸陽，也有點擔憂：“那你回去怎麽辦？”

回去了也沒有什麽。

沈父今天也沒有回來，沈逸陽依然見不到人，家裏依然是只有管家一個人在忙。

沈逸曦寶貝地從自己書包裏拿出自己剛買回來的書，雙手捧著放到書桌上，信心滿滿地翻開。

雖然沈逸曦對自己的基礎知識很有信心，但是如果真的要考試，還是要覆習一下比較合適的。

只是到底都是自己會的東西。

沈逸曦看了一會兒就覺得沒意思了。

她雜七雜八地想著事，很想和姜流舟說話。

不知道奶奶最近怎麽樣了，舟舟現在在幹什麽啊，她最近學習有沒有不會的……

自己都背了一屁股債給了她兩千萬了，能不能有點有錢人的自覺，去買一個手機，沒事給自己打打電話發發消息啊？！

沈逸曦把手裏小小的、一點都不先進的智能手機丟在桌子上，敲著自己的腦袋，嘆了口氣。

最近怎麽總想到舟舟？

一想到心情就大起大落的，耽誤做事。

是不是不太好？

是不是需要控制一下？

為什麽會這樣？

要怎麽改呢？

沈逸曦趴在桌子上，眼睛斜著下去瞥書上的字。

看了沒有兩眼。

馬上又想，所以舟舟現在做什麽？

姜流舟在吃飯。

紫米粥和一葷一素兩個小菜，在小小的桌子上擺開，每天都剛剛好吃完，一點都不浪費。

今天姜流舟吃得少了些，奶奶就敏銳地發現了：“你今天怎麽了？想什麽呢不好好吃飯。”

“我覺得，”

姜流舟一直想找個人說一說，因為自己一個人確實想不到答案，之前也沒有人可以說，現在奶奶問了，她也就是裝模作樣地猶豫了一下，很快就一骨碌把話全部倒出來了：“我覺得沈逸曦和夜澤軒大概沒有在一起。沈逸曦和我關系甚至比和夜澤軒還好。”

奶奶想起來那個不知道怎麽就突然會說話了的小啞巴，點頭讚同：“沈丫頭挺好的。”

雖然驢頭不對馬嘴，但是奶奶點頭了。

姜流舟自己也讚同地點頭：“對吧。就是這樣。”

奶奶也點頭，看著盤子裏的菜：“多吃點。”

姜流舟又吃了兩口，把盤子收拾了一下，開始做作業。

奶奶還在一邊織毛線：“我昨天，買了新的毛線，明天就開始織胸針玩偶。”

“這個不是還沒有織完嗎？”

姜流舟看著奶奶手裏只剩下一點的毛衣，想著奶奶織毛衣的速度，隨口說：“不著急啊，你織完了用邊角料織一點就好了。”

奶奶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嘆了口氣，說：“還是先織一些吧。”

姜流舟想問一句什麽，但是看看奶奶，也就只是說：“那你今晚早點睡，反正不著急。”

奶奶點頭：“你寫作業吧。”

空氣慢慢沈靜下來，時光好像都開始走得很慢，很慢。

可能是因為下午的事，沈逸曦那天晚上就接到了沈父的電話，問沈逸曦最近和夜澤軒關系是不是很好，為什麽不和哥哥一起回家。

老阿姨覺得自己這個年紀確實很尷尬，對那個“哥哥”的稱呼確實隔應得慌。

於是在回答的時候就說了一個自己覺得比較合適的稱呼：“我一直都是和她們一起的，沈同學自己也可以回來，不需要我陪著一起了。”

但是舟舟和夜澤軒不一樣。

我要是不在，夜澤軒肯定要欺負舟舟的。我在的時候他還這麽過分，我要是不在，他倆能打起來。

夜澤軒下雨都有那麽兩個人高馬大的司機幫忙撐傘呢，打起架來肯定是舟舟吃虧。

自己怎麽可以讓舟舟受委屈呢？！

但是沈父不知道，沈父馬上聽出來沈逸曦喊沈同學時的疏離，覺得沈逸曦還是在乎自己的，所以不喜歡這個哥哥，甚至排擠沈逸陽。沈父有點責備：“連一聲哥哥都不願意喊了嗎？你和夜澤軒現在關系這麽好，為什麽不帶帶你哥哥呢？你哥哥和他關系好了，以後他也會對你好的啊。”

本來是想問一下為什麽夜澤軒會因為沈逸陽的原因對自己好的，但是沈逸曦聽著電話那邊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的笑，覺得自己恍惚明白了一些事。

沈逸曦喜歡夜澤軒，沈家父母一直也沒有管過她。

大概是因為，對於沈父來說，沈逸曦到底能不能和夜澤軒在一起，其實並不是很重要。

沈逸曦是被放棄的那一個。

現在沈父回國，帶了一個沈逸陽，然後開始慫恿自己和夜澤軒在一起。

縱然是有夜澤軒主觀上的原因，但是其中很大的一個原因。可能是因為。

沈父已經決定好了繼承人。

那麽沈逸曦，一個可有可無的、被放棄了的人，現在就是一個有利於繼承人和夜家繼承人迅速攀上關系的棋子。

以後沈逸陽繼承沈家，夜澤軒就算是不喜歡自己了，也會看在沈逸陽的面子上對自己好。

沈逸曦恍然大悟之後懵了一會兒，被沈父這樣的念頭惡心到了。

但是沈父以為沈逸曦沒有聽明白，於是更直白地說：“畢竟你一個女孩子，以後還是要嫁人的，只有娘家人才是你的底氣。”

“我不想嫁人。”

沈逸曦不喜歡嫁人這個描述，好像自己是一個附屬品，以後只能被嫁給別人，沒有自我了一樣。

說的時候其實是下意識什麽都沒有想的，但是話說出口了，不知道怎麽的就想起來姜流舟了。

於是原本不結婚的念頭就更加堅固了。

沈父笑了一聲：“如果我說我想讓你嫁去夜家呢？”

沈父胸有成竹，覺得沈逸曦不管是因為喜歡夜澤軒，還是因為在乎自己這個父親，最後都會妥協。

但是社會主義老阿姨沈逸曦很誠懇地給他普法：“我現在未成年，不能結婚。而且，婚姻法規定，有一方不同意，都不能結婚的。拒絕包辦婚姻，從你我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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