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林洛在家陪著林母出去逛街，穆言也放心許多，只是工作還是會在附近，當天必定往返，林洛私下笑他，這麽多年，難得看到他這樣像個普通上班族。穆言笑著回道，這麽多年，我也是在今天才發現你其實適合在家做全職太太。林洛氣得拿眼瞪他，若不是現在有些不合適，他早就撲上去給他兩拳。

過了幾天穆言又在公司樓下遇到了陳洋一次，陳洋是送策劃回來，剛好看到他，出聲喊他，“我把手套還你。”

穆言點頭站在原地等他，接過手套之後笑著問，“你以後不做化妝師了？”

“還會繼續做。”陳洋笑著說，“你等下去哪？有空的話我請你吃飯。”

“你剛和策劃沒去吃飯嗎？”

“沒有，他說約了太太，要回去。”

穆言轉了下手中的車鑰匙笑道，“看來你得一個人吃飯了，我也要回家。”

“可憐我這個孤家寡人。”陳洋低頭淺笑，“那你回去吧，回見。”

穆言開車出來陳洋正站在車邊抽煙，穆言看著他的側影，心中某一處開始發疼，他似乎看到了某一刻的自己，車速減了下來，穆言對著窗外的陳洋說，“上車，跟著我開。”

陳洋夾著燃燒的煙轉身問，“去哪？”

穆言有幾分挑釁地看了他一眼，“跟著來不就知道了。”

穆言說完就開了出去，沒一會就從後視鏡裏看到陳洋的車跟了上來。

陳洋跟著穆言開進小區，找了車位停車，穆言已經站在一旁等他，穆言此時倒有幾分後悔，也不知道自己母親內心會不會抵制對他帶男性朋友回來。

穆言等陳洋走過來方說，“請你吃頓家常飯，別介意。”

“這也是我的榮幸，不過你確定冰箱有菜嗎？”

穆言知道他是誤會自己會做飯，笑道，“家裏有人做好了，我是不會讓第二個人分享我做的飯菜。”

“是嗎？”陳洋反問，心裏已經在猜測穆言現在家裏的是誰，因為都是一個圈子的人，所以可以帶自己回家來見對方？

穆言不知道陳洋心裏所想，從電梯下來就帶著陳洋往自家走，拿鑰匙開了門，林洛從客廳探了個頭說，“你今天可有點遲。”看到穆言身後的人楞了一楞，轉頭去看廚房，林母還正在廚房炒菜。

“帶了個朋友回來吃飯。”穆言介紹身後的陳洋，“這是陳洋。”

陳洋在一些場合見過林洛，景颯雖然一直有女性緋聞對象，但是他和林洛的關系也是圈內少有的穩定，兩人打過招呼，陳洋也註意到廚房的聲音，林母在裏面問，“洛洛，是小巖回來了嗎？”

穆言走到廚房門口去說，“媽，是我回來了，還帶了個朋友回來吃飯。”說完又怕母親多想，連忙補充說，“是普通朋友。”

林母倒比穆言想得鎮定許多，聽到穆言解釋，還回頭往客廳看了一眼，只是穆言擋著，她也看不到陳洋，“你去招待朋友吧，這裏我一個人就行。”

穆言點頭答應退回客廳，倒是林洛立刻鉆進廚房去幫忙了，林洛已經給陳洋泡好茶，陳洋對穆言幹笑著說，“早知道我應該買點東西帶過來的。”

“那麽客氣做什麽？”穆言在他旁邊坐下，兩人一起看著電視上的纏綿悱惻，一時之間都陷入了沈默。

廚房裏傳出菜下鍋油點濺起的聲音，電視機裏是兩個姐妹在茶座聊天的話語，穆言突然側頭輕聲問了句，“你剛才靠在車邊是在想什麽人？”

陳洋的表情頓時有些不自然，勉強會問，“你呢？還會想什麽人嗎？”

穆言別過頭去看電視，隔了一會說，“他有了個女兒，我見過，還挺可愛的，已經會拍著手笑著叫我叔叔。”

陳洋聽了微蹙眉頭，用同樣很低的聲音問，“他帶到你面前的？”

“他老婆。”穆言說完，開始掏煙伸手遞給陳洋一支，陳洋擺手拒絕，穆言就起身去陽臺抽煙。

陳洋坐在沙發上隔著玻璃窗看穆言的背影，他記得年前打電話時要穆言說說過去，當時他回答的是無可奉告，說完便掛了電話，今天在這樣的情況下，突然又願意說出來，是因為他把自己當作同類了嗎？

吃過飯之後陳洋和林母聊天，穆言收拾碗筷去廚房洗，林洛跟在他身後進了廚房問，“你朋友？”語氣裏難掩興奮，“媽好像還蠻喜歡他的。”

穆言沒有多少表情地回頭看了林洛一眼，“只是普通朋友。”

林洛難以理解穆言的想法，看著他問，“普通朋友你帶回來幹嘛？”

“看他一個人站大街上怪可憐的，就帶他回來隨便賞口飯。”

林洛聽了穆言的話嘆息著搖頭，“原來當你普通朋友也這麽倒黴。”

穆言在水龍頭下搓著筷子“嘩嘩”作響，“你看他怎麽樣？”

“還行，就是沒景公子好。”

穆言聽了頭也懶得回，粗聲粗氣地說，“滾。”

穆言送陳洋出去的時候，林母還笑著讓陳洋再來玩，穆言把人送到樓下的時候還一臉嫌棄地看著他，“你給我媽灌什麽迷魂湯了？”

“那是你們平時都不怎麽陪她聊天吧。”陳洋笑著回道。

穆言一愕，他一直就是這樣的性格，不會去遷就別人講話，就是對自己的母親也是，他找不到老人所愛的話題，沒幾句就兩人都沒了興致，林洛倒是比他好一點，雖說不會找話題，但還能坐在她身邊靜靜地聽。

一個多月時間，林母就在這裏住膩了，想要回去，穆言還想再多留她兩天，可她實在不願意，穆言也不好再強留，林母私下對穆言說，“倒是真不放心你，你一個人飯也懶得做，可是住在這裏也怕耽誤你工作，我也想一起搓麻將的姐妹了。”

穆言為了讓母親放心安慰道，“沒事，做飯不還有小洛嗎？何況我也學會炒好幾個菜了，下次做給你吃。”

穆言不提林洛還好，一提林洛，林母的眉就皺了起來，嘆了口氣說，“他也會有自己的家，總不能給你做一輩子飯。”說完又呢喃低語，“現在越來越怕死，死了可怎麽去見他爹媽？”

後面的話說得極輕，穆言也只能斷斷續續聽到幾個字，面上平靜，心裏卻是波濤洶湧，果然還是讓景颯猜對了，母親是知道的，她過不了自己那關，不能點頭說同意，只能這樣眼不見為凈，早早回去，看不到就裝作不知道，這讓穆言又是感激又是心酸。

陳洋所說的化妝品代言並沒有真的找穆言，穆言在電視上知道已經是好幾個月後，穆言頂著六七月份火熱的太陽在拍古裝，有輕微中暑的跡象，當天的戲份就往後挪了，陳洋剛好到這邊出差，打了電話約他出去喝酒。

上次陳洋跟他回過家之後兩人之間的聯系也算有，見面卻沒有幾次，穆言想想在這裏也沒什麽朋友，就答應了。

穆言因為胃不太舒服倒是沒喝多少，陳洋心情不錯，一杯接一杯一點也不含糊，半醉半醒之間笑著說醉話，“他事業有成，所以看不起我一個給人化妝的，你看我如今也算是事業有成了，再過幾年我也會是成功人士，我本來應該覺得開心，可不知道為什麽又突然覺得好難過。”

穆言睜著雙清醒的眼睛去看陳洋，對方說話嘴裏的酒氣已經直撲鼻端，穆言不由往後靠進沙發，沒有應聲。

陳洋說完一席話就開始笑，笑到最後眼角也掛了些細碎的水珠，平覆笑意之後，轉頭看著穆言問，“我知道你生活中想找個人重新開始，又不能完全忘記過去，我也和你一樣，你如果不介意，就作個伴一起走這剩下的寂寞人生怎麽樣？”

這一次穆言倒沒有任由他一個人唱獨角戲，伸手喊了服務員結賬，轉頭對他說，“這樣的事我不和醉酒的人聊。”

穆言是半背著把人送去酒店的，第二天照片還被媒體放上了報紙，木頭在休息室裏敲了敲放雜志的桌子問穆言，“你還想摔一次？”

穆言正在背臺詞，聞言回頭看他，“也不一定會摔，你看景颯不很好嗎？”

“那是李劍花了很大力氣才有的結果。”

穆言回頭繼續看劇本，不鹹不淡地說，“我相信你。”

木頭沈默了片刻才問，“你已經決定和這個人在一起？”

“他叫陳洋。”

木頭嗯了一聲說，“那這次的事情不做回應就是。”

晚上陳洋在劇組附近等穆言收工，穆言把自己的車給木頭開，自己中途下車走了過去，穆言坐上副駕駛的位置，陳洋直接發動車子，穆言也沒有問去哪。

“昨晚謝謝你送我回去。”陳洋說完得到的是穆言一個點頭，他繼續說，“雖然有些醉，和你說的話是真的。”

穆言轉頭很認真地說，“我是個寧缺毋濫的人，我不討厭你但並不喜歡你。”

“那就是沒有機會了是嗎？”陳洋苦笑，其實他對穆言是有一點點心動過，在他扔過來那雙手套的時候，他突然想到董婕說的，有一場戲，季節是冬天，她穿著高跟鞋走了一天，晚上穆言去接她，在車裏脫了她的鞋子把她雙腳放在懷裏捂暖，董婕說，那個瞬間她看到穆言的眼神很認真，突然就心動了，之後就再也擺脫不了那樣的感覺。

“我只是現在不喜歡你。”穆言說完在心裏默默地嘆了口氣，他自己這樣的職業在這個圈子裏就更加難找到合適的了，時間不會倒流，有些人他不會還天真得以為可以等得回來。

陳洋揚著嘴角笑了起來，“看來我先輸了，我已經有那麽一點喜歡你。”

穆言轉頭看陳洋，欣然點頭，“聽到這句話我很欣慰。”

陳洋側頭兩人相視一笑，又各自別過頭去，車還在開，路兩邊的行道樹不斷後退告知車裏的人，他們是在前進，走在一條通向未來的路上，將來，有攜手，有幸福，有歡笑。

下半年的時候董婕出了一首新歌，歌名是《迷魂陣》。有一句歌詞是這樣的：你的眼神太認真，好像在布迷魂陣，我的心兵荒馬亂無人坐鎮……

娛樂新聞在播這首歌的時候，陳洋在廚房做菜，穆言在健身房做仰臥起坐，陳洋高聲問穆言，“你有什麽感想？”他的聲音混著電視裏的歌聲，穆言聽到這句問話，聞著菜香說，“你可能醋加多了，我怕酸。”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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