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3章 不可直視

關燈
心中有著濃濃的悲意湧過,我看著白水眼裏的祈求,伸手環住他的腰。

他說得沒錯,我去黑門之前應戰,只會增加我和他的風險,我如果死了,他也會跟我一塊死去。

但我卻不能不去,想到那粒斷生丸,心中越發的堅定。

連我死在黑門前,都不能讓巴人安心,如果我不去,又會怎樣?

白水能跟我商量,用上祈求的語氣,至少我在他眼中是平等的。也有可能怕跟上次想打掉蛇胎一樣,惹得我強烈的反抗。

頭在他胸口輕輕蹭了兩下,聽到他平而沈穩的心跳,低聲道:“黑門之事,由我們提出;鱗片人的血脈,又由游家人的存在而證明?如果我不去,那些應張天師和清心所邀而來的行內人會怎麽想?那些我外婆游走說服來的人也會失去信心。白水,對不起。”

抱著我的胳膊微微收攏,白水輕嘆了口氣,並未說話,只是下巴在我頭頂蹭了蹭。

也許他也明白,我不會不去。

只是終究放不下吧……

年後已然立春,接下來就是雨水,正月二十六就是驚蟄了。我們只有二十天了。

我跟白水就這樣抱著坐在院中石凳之上,腹中蛇胎時不時的動一下,讓我心中的愧疚加強了許多。

當初我報著救阿得的心思懷了他,後來以養他找到了秦姑婆,再後來,他一次次在意外時提醒我,讓我明白自己體內有一個小生命,如秦姑婆所言,生而有靈,懷而就動,十分神奇。

所以白水因為他可能生下來是鱗片人想打掉他時,我拼命抗拒,無論結果是什麽樣的,我都會面對,盡量讓他活下來。

可現在,我卻要帶著他一塊去面對可能存在的死亡。

我實在做不到宋嫵嘴裏說的那樣,為了結果,犧牲是必然的,只要值得。

手輕輕撫在下腹上,感覺到白水淡淡的失落和沈重,我心中有什麽也慢慢的壓了下來。

我從未想過白水,他身負神蛇血脈,與螣蛇一般能引雷招霧,騰雲駕霧,因為游家而被困在泰龍村,現在又因為我,也有可能死去,半點血脈都不會留存,真正的消失殆盡。

他談及他那個化身為陰河的娘時,也會傷感,至少她留下了他和白思,可我卻什麽都沒有為他留下。

這段時間,我四處奔走,無論什麽樣的風險他都陪著我,細心的安慰我,卻從未說過半句自己的想法,這時他突然提及,我才恍然想起,他其實是真的不用面對的,他是可以完全脫離這件事情之外的。

卻因為我,將他一次又一次的卷了進來,他原本可以安然沈睡,等這些事情過去,再次醒來時,也許是一個新的世界。

“睡一會吧。”白水擡頭看了一眼外面的暖陽,輕聲道:“立春了啊,開始變暖了。”

我低低嗯了一聲,緊抱著他不想動。

就在白水伸手將我往懷裏又拉了拉,想將我抱得更緊時,卻聽到院門外一聲聲尖悅的叫聲傳來:“雲舍,雲舍,救命啊,雲舍!”

我半皺著眉,這樣尖而慌亂的叫聲,顯得十分誇張和市井啊。

從白水懷裏擡起頭,卻見月婆婆拉著畢虎倉皇的朝院門口跑。但畢虎幾次差點滑落倒下。

他們到了院門口,卻怎麽跑都進不來,月婆婆不停的朝我揮手,朝我大叫:“雲舍,救命啊,要出人命了。快點打開這個該死的陣法,畢虎要死了!”

畢虎按算是畢麗紅的堂兄,是個暴露狂,還能因此興奮,以前身上長出無數惡毒的眼睛,又因為我讓帥哥幫忙灑了蛇心粉,引得眼珠子一顆顆的迸了出來,雖說治好了,因為我的失誤吃了不少苦,我對他還是那麽一點點愧疚的,更何況,後來也是因為他,我們才發現了蛇眼的存在。

畢家在文升村,靠著陰河的一個出口,畢麗紅體內有吸淫毒的假禍蛇,而且畢家也傳承著一條蛇骨,後來被宋媛奪走了。

現在畢虎又因為什麽要死了?

我瞄了白水一眼,他松開了環著我的手,示意我去。

遮天傘能遮掩氣息,也能布下迷陣,所以月婆婆在院門口怎麽跑都跑不進來,明明看到院門就在眼前,卻還是進不來。

遮天傘我是打不開的。白水揮了下手,打開了傘,我讓纏繞到院門上的爬山虎縮了回去,又將何必壯的四眼鬼雞關好,其中有幾只小時候對吃畢虎可是想得很的。

弄好這些,我才拉開院門,看著月婆婆道:“怎麽了?”

“快幫忙。”月婆婆一個人拉著畢虎。似乎怎麽也拉不起來,不停的朝下掉。

我跨出院子,伸手拉住畢虎的一條胳膊,入手滾燙,朝月婆婆道:“先進來吧。”

可剛一開口,卻感覺到小腹一痛,跟著蛇神嘶吼著沖了出來,將月婆婆猛的逼退。

只見她手裏握著一把帶著寒光的小刀,刀鋒尖悅無比,在暖陽之下閃著幽藍的光芒,明顯是染了毒的。

對她,我完全沒有防備,加上畢虎看上去確實傷得很重,沒成想,她卻暗地裏朝我遞刀子。

心中怒氣湧動,卻見月婆婆握著那把刀後退後,臉上依舊帶著囂張的笑意看著我。

連忙將手中畢虎的胳膊甩開,卻發現怎麽也甩不掉,而且一股子淡淡的怪味傳來。

“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同樣在最安全的地方,人的防備是最低的。”月婆婆握著那把刀,站在離我不遠的地方,朝我輕笑道:“雲舍,別怪我,要怪就怪你太值錢了。”

心中無悲無喜,我猛的引出魂植朝著畢虎身上纏去,左手抽出藏在右衣袖裏的沈吟刀,劃開右手上被黏的衣服。

可魂植一探入畢虎體內。立馬縮了回去,葉片嘶嘶的低吼。

我一腳將畢虎踢開,猛的感覺不對,忙回頭一看,卻見身後黃光閃過,居然有人布了法陣將院子封死,白水在裏面已然化成蛇身,低吼著朝外沖,卻沖不出來,他們果然準備充分啊。

利用我對鎮上熟悉的人沒有戒備心,將我引出院子,跟著將白水困在院中,只留我一個人在外面,這是必殺的局啊。我一死,白水跟著死,集結的那些行內人,又有多少還肯去黑門前一戰。

以前聽過一句話,最不能直視的,一是太陽,二是人心。

我剛才跟白水正曬著太陽。感嘆著春日帶著一溫暖;但跟著這不可直視的人心,卻將太陽帶來的暖意一掃而光,只讓人感覺無比的陰冷。

被我踢倒的畢虎喘著粗氣爬了起來,他臉上長出了黑色的毛,張大的嘴裏流著哈喇子,粘稠的朝外滴落,讓人十分惡心。

“這是封靈術。我將一條被折磨至死的藏獒惡靈封在他體內,他身體本身就邪燥,得藏獒這種生吃兄弟方能養成的惡犬靈入體,怎麽可能不化身為惡犬。”月婆婆臉上盡是得意,偏頭看著我道:“你師父不是很厲害嗎?你不是很厲害嗎?那白水不是很厲害嗎?他們會拼了命將白水院子困住,只要白水出不來,我殺你足夠了。雲舍,你是不是從來沒將我放在眼裏,也從未想過會死在我這個沒用的老婆子手裏!”

我確實沒想過,不過也沒心思聽她廢話,眼看著畢虎猛的朝我撲了過來,握著沈吟刀身子一晃,從他旁邊掠過。

魂植喜陰,狗本身就體燥,而且藏獒正確的養法確實是將一母生下來的小狗放入地窖中,小狗因為餓而互相嘶咬,最後活下來的那一只吃掉所有兄弟姐妹血肉的才真正叫藏獒。

並不是所有的狗都叫藏獒,就是因為藏獒殺性重,而且極為兇狠,可生撲獅子。

一條被虐待折磨而死的藏獒怨氣有多重,殺氣就有多重。所以魂植都不能紮入體內,會被灼傷。

沈吟刀劃過畢虎的胳膊,帶著滾燙的血,可他卻似乎並未感覺到痛,雙手朝我抓來,連嘴都嘶吼著朝我撲了過來。

院中屍鸞和白水都在嘶吼,錢夫人念著咒語,五指如勾在院中打著地道,柳仙抱著二狗子冷眼看著院外,似乎在等時機。

院外一個個戴面罩的也好,戴青面獠牙面具的也罷,並未理會我跟畢虎之間的廝鬥,只是不停的朝著困住院子的法陣扔著符紙。

紀家!

我心中默念,當初在蘇家那小院中,就不該留那些人的性命。

泰龍村伏魔陣傷過白水,白水只是威懾震退,並未傷他們。

現在他受傷並未痊愈,他們居然趁機而起。

伸手緊緊一拍地面,魂植根須飛快卷起,我伸手握住一條藤蔓,蕩著身子避開畢虎沖過來的身體,雙腿朝前一蹬,落在得意的月婆婆身邊。

就在她揮著刀要朝我撲過來時,我手中沈吟刀已然劃破了她的喉嚨。

她張嘴還想說什麽,血跟著就湧了出來。

“你是我殺過的第二個認識的人。”我反手將沖過來的畢虎逼退,看著月婆婆道:“你有沒有想過,我已經不再是那個心軟而且好騙,軟弱的雲舍了?我師父不在了。為了救所有人,她甘願自斷四肢獻祭,而你呢?什麽都不知道,活在她們用命換來的安穩之中,卻只想著汲汲營取,現在就算我死了,那些錢你也拿不到了。”

我心中發冷,看著魂植根須飛快的紮入月婆婆體內,她擅長招魂驅鬼,但近身搏鬥,怎麽跟殺蛇的我相比。

她一直對秦姑婆的名聲眼紅嫉妒,可秦姑婆卻從未正眼看過她,光是聽她說用禍蛇換我蛇胎的胎衣就讓我離她遠點,說她心術不正。

果然啊,師父的話還是要聽的。

身後畢虎又低吼著朝我沖了過來,我握著魂植朝旁邊微微一側,沈吟刀插入他喉嚨,他還伸著雙手來抓我的胳膊,低頭張嘴來咬。

這就是藏獒,死都要咬下你一塊肉。

我指尖壓著沈吟刀一轉動,跟著飛快的收手,握著魂植蕩走。

院門外紀家人搖著骨鈴在念經咒,我手中沈吟刀一晃,轉身就沖了過去,刀起刀落,再無猶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