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1章 詭行方為不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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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吟刀不愧是當年游家先祖剝開自己鱗皮所用的,就算宋媛胸口鱗片已然十分堅硬,依舊被我劃開。

刀身慢慢朝下拉,被劃破的喉管裏鮮血湧出,她低頭看了一眼青銅鱗片下的肌膚,似乎在打量著我的手法。

鱗片下並沒有多少血湧出,肉色也比較白,估計更接近於冷血動物吧。

知道她不會這麽快被殺掉,我引著魂植朝這邊卷來,沈吟刀卻依舊朝裏壓去。

“阿舍。”宋媛擡頭看了我一眼,猛的伸手朝我抓來。

五指尖鋒利如刀,在冷冷月光下。閃著寒光。

魂植藤蔓飛快的引著我朝後退,無數根須朝著宋媛纏了過去。

卻都被她避過,她苦笑的拉著自己衣服兩襟,縱身躍上那怪石,朝我冷聲道:“你們既然沒有回泰龍村,我來了,自然不會只有我一個人。”

隨著她話音一落,骨鈴響起,隨後嗚咽之聲四起,一個又一個戴著青面獠牙面具的人出現在夜色之中,無數厲鬼在夜色之中悲鳴著。

隨著鬼哭聲起,神龍潭的水似乎也流得更暢快了。溪水叮咚作響。

風嘯之中,骨鈴響起,無數厲鬼聞之而動,在夜色之中嘶吼著朝我撲了過來。

還未撲到祠堂口,卻見幾道符紙帶著熊熊火光呼呼的飛了過來,跟著沈沈的經咒聲響起,一個個穿著道袍的道士手握桃木劍飛快的從陳起語藏身的大樹上跳了下來,迅速布下陣法,攔住那些厲鬼。

當先下來的道士,持著一把雪白的拂塵,遠遠的朝我作了個揖:“龍虎山了之,奉師命前來,見過奈河雲姑婆。”

我握著沈吟刀靜靜的看著立在怪石之上的宋媛,左手朝他擺了擺,示意我聽到了。

“哈哈。”宋媛看著我大笑,臉上居然帶著欣慰:“知道提前布局等我了?不怕螣蛇被救走?”

“她沒有蛇丹,救走也掀不起大風浪,而且白水能困她一次,就能困她第二次。”輸人不輸陣,我沈著臉看著她道:“你到底想要什麽?”

“你以為就這樣嗎?”宋媛居高臨下的看著我,猛的一揮手。

卻聽到外面槍聲四起,夾在厲鬼的哭聲之中,顯得突兀無比。

“這是一個好的時代啊。”宋媛根本不顧脖子上的傷口在流血,昂首發出蛇一般嘶吼的叫聲。

隨著她叫聲一起,溪水之中有什麽嘩嘩作響,跟著怪石下面填著的土猛的有東西竄了出來,還未出土就朝我沖了過來。

了之沈喝一聲,雪白的拂塵就拂了過來,陳起語將蘋果一扔,指尖狐影翻飛對著紀家那些人沖了過去。

無數黑影從淡淡的霧氣中沖了過來,其中還有著鬼蜮咻咻的射沙之聲。

“布陣!”了之雪白的拂塵纏住黑鱗人漆黑的脖子,用力一扯,黑色的鱗片如雪花般飄落,拂塵依舊如雪般的白,不沾半點血氣。

龍虎山的弟子飛快的轉動身形布下陣法,將我和宋媛圍在中間。

“逃得出嗎?”宋媛看著遠處黑鱗人沖來,而她腳下填的土被掀起,水慢慢湧了上來,鬼蜮在下面咻咻的射著沙:“這些小東西原本藏在深沙之中,根本不會出來,你知道為什麽這裏會有這麽多嗎?”

我握著沈吟刀並未答話,知道以她的神經質,加上為了刷存在感,肯定會自己說的。

“神龍村的溪水直通鎮上的大河,可據說那河底有金沙,於是無數大船挖沙,將整個河床都挖空了,別說沙了。連河底的土都被挖出來了,這些鬼蜮無處藏身,只得逆水回游,螣蛇怎麽會放過這麽好的東西。”宋媛看著水一點點的朝上湧,冷聲道:“阿舍,你要記得,很多事情,不是被逼無奈,誰都想安逸一生。”

溪對岸為了應戰不知道誰燒起了大火,而熊熊大火之中,黑鱗人依舊朝我們撲來,水邊鬼蜮依舊在射沙,厲鬼被紀家骨鈴驅著朝四周嘶吼,宋媛帶來的槍手不時的開著槍。トト了之帶著龍虎山的道士一邊要布著符陣困住那些厲鬼,一邊得應付沖過來的黑鱗人,一邊還得避開子彈,不時有人負傷。

符紙與子彈齊飛,血水共火光一色。

這場混戰當真是,前所未有啊,果然是個好時代。

“我要下去了。”宋媛伸手摸了摸脖子,將沾血的手指放進嘴裏:“阿舍,就算黑門開,你叫了我十八年的娘,我依舊會……”

她話還未說完。卻聽到一聲嘶吼,一條白色的大蛇猛的從怪石下面沖了起來,爪子裏還握著一條白色的帕子。

白水落地化成人形,將白帕一收,看著宋媛道:“等你好久了。”

他臉色發冷,想來還記恨著那活春宮的事情。

“你怎麽出來了?它們沒有困住你?”宋媛這時是真的吃驚了。

白水冷冷一笑。卻聽到遠處水聲響得更厲害了,一個龍虎山的道士被一個黑鱗人抓住了胸口,他猛的就沖了過去。

但他一出去,立馬無數黑鱗人纏住了他,讓他沒有脫身的可能。

見白水出來,我飛快的引著魂植將怪石下面的土填好,看著宋媛道:“黑卵已經全部被白水取走了,你拿不到了。”

“阿舍啊!”宋媛臉上閃過輕笑,一聲“阿舍”叫得慈祥而溫情,可跟著卻猛的伸手朝我撲了過來。

她速度極快,五指如勾,但臉上依舊帶著我看過十八年的憨笑。

我沒有動,任由她五指如勾朝我胸口插來,右手的沈吟刀在她貼近我時猛的轉到她後背,用力一劃。

蛇有七寸,但黑門內鱗片人的致命口處並不在脖子,至少我剛才那一刀下得那麽深,也沒讓宋媛致命,明顯不是那裏。

但我記得,蘇三月出生的時候,背後脊椎長著鱗片,卻被宋媛生生扒下。

一般生物,才出生時,都會護住最弱的部位。

我想。如果拼死一博,至少有個機會吧。ト

手中的沈吟刀刺入了後背,殺蛇的本能,讓我手指壓著刀鋒朝下劃拉,左手勾入背後皮中,用力一扯。

但胸口卻並沒有傳來意料中的痛意,我低頭一看,卻見宋媛的手已然變成了正常的樣子,正輕輕拉著我的衣角,擡頭淺笑的看著我:“阿舍!你果然還是長大了,不愧是游家人啊。”

“我的血,確實有點冷。”我手中的沈吟刀覆又朝裏插了幾分。連手指都插進去了。

“取個黑卵嗎,知道你們在,本來我可以不來的。”宋媛伸手將我的羽絨服拉緊,眼睛看著我遮不住的小腹,依舊在笑:“可我想,死在你手裏。比死在別人手裏好。”

我扯著她背後皮膚的手猛的一頓,擡頭帶著驚意的看著她。

“記得。”她緩緩收回了手,輕聲道:“殺鱗片人,得剝皮,再削肉,最後挫骨揚灰。我從出生時就應該是這樣死的。一直拖到現在,不過死在你手裏,也不愧你叫了我十八年的娘。”

“阿舍,你記住,布局之人,如果被看破,必須兵行詭道,方能再開奇局。”宋媛眼裏盡是得意,任由背後鮮血直流:“你現在知道了嗎?我不死,你們能順藤摸瓜,可如果我死了呢?游華珍和游婉隱覓不出,螣蛇被困不會講實話,我們所做是為了什麽,你們能猜嗎?你們還能事先布局殺誰嗎?”

她聲音慢慢變小,我手中全是溫熱的血,魂植被血氣吸引,河道下面殺黑鱗人的配合讓那些根須飛快的朝著她體內鉆去,瞬間從傷口竄進了她體內。吸收著她身體的養份。

“記得要剝皮再挫骨揚灰,方能斷絕生機。”宋媛依舊看著我笑,手微微擡起,似乎是想摸我的臉,卻因為根須紮入體內擡不起來,只得覆又放下,朝我輕聲道:“阿舍,娘對不起你。”

眼裏有東西滑落,我手抖得厲害,眼前變得朦朧。

又是這句話,這句話一次又一次的說,但她騙了我一次又一次,她算計著死在我手裏,卻還不忘提及我叫了她十八年的娘。

為什麽!

手越發抖得厲害,原來殺人也並不是很好的體驗,更何況殺的是她。

我在心底發過多少次誓,我要殺了宋媛,為了阿得,為了秦姑婆,為了蘇三月,為了斷和摩鳩,為那些因為她而死去的人。

可為什麽當她死在我手裏時,我心裏並不暢快。

就因為這又是她布的另一個奇局嗎?

白水解決了黑鱗人,飛快的轉身回來。看著宋媛已經被魂植吸空的屍體,伸手摸了一下鱗皮,將我摟進懷裏,輕聲道:“我還在。”

我全身抖得厲害,看著自己手中的血,那顏色跟我的沒什麽區別,也是溫熱的。

她說過,她對蘇三月只是大蛇吃小蛇的理所當然,可為什麽到最後,卻又要死在我手裏。

沖過來的時候,以她的爪子,明明可以抓破我的胸膛的,想逃離也不是沒有辦法的,為什麽她要送死?

遠處陳起語幻化出的狐影嘶吼,槍聲慢慢停了,心底裏魂植十分高興,似乎有好吃的了。

紀家的骨鈴聲慢慢淡去,了之依舊帶著龍虎山的道士布陣解決黑鱗人。

“等我一下!”白水突然溫柔的將我放在祠堂的墻上,跟著化身成蛇,昂首嘶吼。

那聲音夾著沈怒,連腹中的蛇胎都顫抖了一下,那些黑鱗人明顯受帶影響,白水夾著怒意,嘶嘯著從黑鱗人之中穿過,那些黑鱗人後背立馬破裂流血倒地不起。

他覆又騰身回來,伸手將我抱住:“我帶你回去睡一覺,沒事了,這是她算計好的,並不是你殺了她。雲舍,這只是她的另一次謀算,真的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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