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大概還是顧忌你，門牌號打了馬賽克，也沒提到你的名字。”藺意仔仔細細研究完網上的照片，對著楚諺道。

沒有回應。

他轉過頭，看見對面深邃的眉眼在一片繚繞的茶霧間隱隱綽綽，平靜得絲毫看不出情緒。

“你……”他遲疑了一下，“別沖動。”

楚諺動了動，把手裏的茶杯放下，終於施舍了他一個餘光：“你從哪裏看出我沖動的。”

“這麽多年跟你是白跟的？”藺意翻了個白眼，“你腿一撅我都知道你要踩什麽屎。”

那點小表情還想瞞過他？

楚諺嗤嗤一笑，指尖在茶幾上輕敲了敲，突然站起身。

藺意眉心一跳，立刻問道：“你去哪！？”

“還能去哪？”楚諺瞥了他一眼，“這事兒和我有關，不能不管。”

藺意倒抽一口冷氣，只覺得嘴裏發苦：“這件事鬧得這麽大，現在全網對準昱白沒扯上我們就已經謝天謝地了，你這時候偏偏還要湊上去！萬一傳出去被別人知道他敲的是你的房門……你還嫌事情不夠大！？”

楚諺眉毛一揚，嘲諷道：“事大怎麽了，我怕他們？”

藺意簡直不知道該怎麽跟他理論：“你當然是不怕！……行，那我們先不說你，你替昱白考慮過沒有？和你扯上關系對現在的他來說意味著什麽？從此以後他不管有什麽節目作品都可能被人說成是抱你的大腿借你的人氣！你希望他變成這樣？”

楚諺的身形一頓。

藺意希冀地望著他，寄望於自己這一番肺腑之言能讓他冷靜下來改變主意。

“那又怎樣？”

“……什、什麽？”

楚諺回過頭，從那雙漆黑眼眸中透出的某種情緒突然讓藺意的心頭猛地一悸！

“名聲地位……”男人微諷地扯起嘴角，“平白無故被人扣了一盆屎，還不能反潑回去了？”

“我最討厭的就是這世上有人打著為我好的名義來強逼我做不想做的事。”他微微一頓，“你是我的經紀人，所以我不跟你吵。”

“但你也別想能攔著我。”

他撂下這句話，穿起外套就往外走。

藺意蹭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從身後一把拽住他手臂！

“我怎麽就跟你說不通了呢！……是，你現在地位高了，沒人敢對你說什麽！可背地裏呢？你雖然粉絲多，黑子也不是沒有，這麽多年辛辛苦苦立下的人設，往後要是跟潛規則包養扯上關系……我替你心疼！”

他激動的尾音都破了調：“我就不明白了，往常你不是最懶得管別人的閑事？更何況這樣一個跟你認識不過兩天的小明星，哪裏值得你熱血上頭就這樣一門心思地去替他平反了！？”

“藺意。”

男人淡淡地開口，比起身後那道激動到比平時高了八度的聲音，他的語調又輕又平緩，卻莫名地讓經紀人一下哽住了喉嚨口火急火燎的勸阻。

“他值得。”

他斂下眼眸，又輕輕地，緩緩地重覆了一遍：“……他值得。”

沒人知道當他發現昱白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麽的時候，內心是何等的驚喜。

對於他這樣一個早已沈淪在地獄裏的罪人……

上天終究，還是給了一絲憐憫。

＊

“你說的‘自己人’是什麽意思？”李莫狐疑中帶著一點警惕地問道。

昱白把自己窩在沙發裏，不急不緩地抿了口茶，才繼續說道：“我去敲楚諺房門的事，除了他跟我，我們各自的經紀人助理，剩下唯一知情的……應該就是那個給我下藥的人。”

“等、等等！……什麽？下藥？”李莫連忙打手勢讓他暫停，一臉懵，“這什麽時候的事？下什麽藥？你怎麽從來沒跟我說過？”

“沒說過嗎？”

“當然沒有！”

“哦，”昱白無比淡定無辜道，“我忘了。”

“……”李莫放聲怒吼，“這種事你也能忘！”

昱白望著他怒發沖冠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

良久，李莫終於從自家藝人口裏了解完事情的經過，摸著頭，有點消化不良。

“也就是說，那天你之所以敢如此放肆大膽地去敲楚影帝的房門，不是因為你想作死，而是因為有人陰了你？”

“對。”

“而且這事兒還是楚影帝發現了並且告訴你的？”

“沒錯。”

“下藥的事先不提……”李莫若有所思，半晌，突然一拍大腿，無比興奮地道，“那網上緋聞的事你有救了！”

昱白微微瞇起眼睛。

“你想啊，這件事現在是跟楚諺扯上關系了對吧？以他的地位，如果願意出來澄清一句，說你是敲的他的房門，你們只不過是因為工作的關系晚上商量點事情而已——這不就完了？”

李莫越想越興奮：“這種話放出去，就算還有人不信，看在楚諺的面子上肯定也不敢再說什麽了……對了，你跟他現在關系怎麽樣了？”

孫斌會把昱白每一天的行程都向他匯報。聽小助理的意思，自家藝人和楚影帝之間的關系似乎並不如他想象的那樣因為前晚的尷尬事件而產生齟齬，相反的，楚諺對他相當的照顧。

這忍不住讓他動了點心思。

或許……厚著臉皮去請求一下，對方也不是不能同意？

“不行。”昱白想也不想地拒絕。

李莫激動的面孔一僵：“為什麽？”

為什麽？

昱白垂眸。

他是沒什麽情商，可不代表他沒有智商。

圈子裏的事情，他沈沈浮浮那麽多年看得很清楚，如果為了自己就把這個本來跟這件事也沒什麽關系的男人扯進來……

太自私了。

想起在鬼屋裏男人牽著他手時傳遞過來的溫度，昱白手指一顫，擡頭，平靜的神情中隱著決然：“那天的事情他本來就是被我無辜牽連，現在在風口浪尖上還要為了這個把他扯進來，我做不到。”

“你怎麽這麽死心眼呢！”李莫急得不行，“什麽叫牽連？這種小事對楚影帝能造成什麽影響？頂多被人議論兩天，過後就像風一樣散了。但你不同！剛出道沒多久就跟這種醜聞扯上關系，如果不能翻身，你以後就算是毀了！”

他半是苦口婆心，半是威脅地說道：“你要想清楚，公司不會要一個不能給我們帶來利益的人，一旦你失去了價值，所面臨的就是被雪藏到被人遺忘的局面！……想想你家裏的情況，想想你開始踏進這個圈子是為了什麽？我勸你想清楚，千萬別後悔！”

“不用想了。”昱白毫不遲疑，頂著他的尾音道：“我不可能做這種事情，你也別再提。”

“你！”

“希望你也別擅作主張，頂著我的名義去幹為我好的事，我不會配合的。”

“你簡直不知好歹！”

聽著他如此憤怒的指責，昱白擡眸，清冷的眉眼間竟然露出了一絲笑意，“謝謝誇獎。”

李莫：“……”

幾天不見，這小子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軟硬不吃油鹽不進了？

簡直氣死人！

“聽聽，這兒還有個比我更倔的。”

門外，楚諺聽著房間裏隱隱傳來的爭執聲，輕輕勾起了唇角。

他轉頭望向藺意，見他臉上也帶著些微的不可置信，忍不住有點自得：“我就說，在看人這方面我向來比你準。”

他含笑搖頭，原本準備敲門的手放下去，轉回身。

“你不進去？”

楚諺搖頭：“沒那個必要。”

藺意疑惑問他：“什麽意思？”

“你覺得就他這個性子，我如果直接提出要幫他，他會是什麽反應？”

楚諺嘆息一聲，一副無奈又帶著點炫耀得意的家長口吻：“小孩兒太要強啊，有時候也挺煩惱的，所以只能先替他把事情都處理好……”

他輕輕笑著，舔了舔嘴唇。

然後……

他就可以好整以暇地敞開懷抱等著小朋友“嚶嚶嚶”撲過來，紅著小臉軟軟地向他伸出毛絨絨的耳朵……

——手感看起來實在太好，他肖想很久了。

作者有話要說：

楚諺：（口水）想揉、想捏、想吸……

昱白：……（默默劈欄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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