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來道歉的。”初顏臉上的表情很是誠懇。然而在場各位也許包括她本人,都明白不會有人相信這句話。

“你想用果汁潑我？”姚媛第一反應就是繞到星空背後，戒備地看著她手上的果汁，知道初顏將果汁放到桌上。

“別太敏感,我真的是來道歉的。”在極近的距離下，她的面孔依然給人無法記憶的感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們還是做陌生人比較好。”

很明確的停戰請求，連同她的站姿與聲音都在向人示弱,然而一陣蜂鳴聲忽然席卷姚媛的腦海。

滋啦滋啦的聲響讓她沒辦法回答,反而呼吸困難。

初顏伸出手，那只白皙的手腕在視野裏顯得很模糊。因為姚媛還躲在星空背後，這只手平平地舉在魔鬼面前。

星空的聲音終於多了一絲感情,她嘲諷地看著人類的手指：“你連睡前故事都沒聽過？”

“聽過的。”初顏依然平舉著手：“和魔鬼握手是非常危險的舉動，我完全明白這一點。”

完全不明白這一點的人躲在魔鬼背後滿頭問號,她都握過多少次了……旋即瞳孔劇烈收縮：星空真的向初顏伸出了手。

魔鬼蒼白的手指即將接觸到少女充滿決意的手掌什麽的…絕對不允許！

啪嗒,姚媛先一步捉住那只手，眼中滿是貓兒般的惱怒：“我不是說過無視這家夥就好了麽！”所以、所以接觸禁止！

星空轉過臉時，眼中卻沒有時常醞釀的冰冷：“你在擔心她？”唇角的笑意分明是在玩笑。

“擔心個大頭鬼。”姚媛氣鼓鼓地繞了一圈,走到正對面把她們隔開：“不好意思,我們之間的契約可是第一優先級。”

長久的凝視,長久到她以為魔鬼會給出【握手不算契約】的辯解,卻只等來星空的一聲輕笑：“好。”這一次，伸出的手溫柔地拍在姚媛的額發上。

星星映在姚媛的眼瞳裏,笑容在下一秒消失：一把鋒利的匕首穿透星空的腰側,刀柄正握在初顏的手裏！

【這是怎麽回事——】

魔鬼的身體沒有血液滲出，黑色暗影一瞬間爆散開，形成螺旋模樣分擔匕首上純白的光霧。

星空終於嚴肅起來，眼神瞟向膽敢以下犯上的初顏：一道符文在初顏眉心浮現,隨著一聲魅意十足的輕笑聲消散。

然而隨著符文破滅，逸散而出的力量反而再一次增幅了面目不清的少女，讓她向非人化二次轉化…是魅魔嗎？！

怎麽回事的回音剛剛落下，姚媛意識醒轉，只發現自己被星空緊緊包裹在內側。初顏明明應該是弱小的一方，她能給魔鬼帶來傷害的原因只有一個：魔鬼需要守護最內側的人類不受傷害。

【如果我能更強一點的話，我就能和她並肩作戰。】

【如果我剛剛不吸引星空的註意力，她一定不會被突襲。】

如果…不，沒有如果了！

感情在心底猛然高漲，心臟再一次灼燒。說不清的感覺被一陣空虛席卷，她脫力地往下倒去。

“小媛？”入眼是星空平靜的眼，風暴停止了，周圍一切都沒有改變，沒有黑影、魅魔、符文還有躁動的聲響。

“星空，初顏她——”“打擾了，我是來道歉的。”初顏端著一杯果汁站在門口，再一次，和大約10分鐘前一模一樣。

誒？這是…什麽意思？姚媛見鬼一般看向門口，這是…怎麽回事？時光倒流？

她沒有管初顏試探的表情，直接扭過頭重新打量星空：就連魔鬼也沒有任何異狀，所以說，就算是星空也沒有剛剛的記憶？

到底是時光倒流還是腦內預知？暫時無法確認。她下意識地將手放在星空胳膊上，張ter續》》ter張嘴想說些什麽。

【不要說。】這一次響起的聲音不光是靈感，理智也在這樣說。這大概是她的【特殊能力】吧？如果想要在和魔鬼的戰鬥中取得勝利，保持一定程度的未知是必要的。面對滿是王炸的魔鬼，她不能沒有底牌。

星空已經註意到她的不對勁，微微俯下身來，溫柔的眼神帶著探究。

“我沒事，你…”姚媛緩緩調整呼吸，綻開略略淡漠的笑容來：“先不要搭理她。”沒錯，不管是預知還是時間倒流，她都要阻止星空與這家夥握手。

“好。”星空伸出的手落了空，總是躲在保護者身後的少女居然主動站起身走向目的不明的敵人。

“你是來道歉的對不對？”姚媛的速度很快，這一次是初顏來不及反應，一只拳頭徑直打在她耳旁的門框上。

“對，我是來道歉的，因為…”

“因為什麽都好，從現在開始，我禁止你跨入星空三步之內——”新仇舊恨混雜著剛剛匕首穿透的那一幕在腦海裏沸騰，姚媛不顧指關節的疼痛，捏著初顏的肩膀往後仰。

可惜初顏只在最初有一絲驚訝退卻了半步，接下來不管她怎麽推都紋絲不動，硬生生杵在門口。

“請你冷靜一點，我這次很有誠意。”沒有任何溫度的聲音仿佛在指責姚媛不顧臉面的舉動。

然而這一次註定不可能如她所願！

“哼，我現在很冷靜~誠意？你是說這個嗎！”姚媛猛地握住她的手腕往上擡起，別以為這次我還會被你騙過去！匕首可——誒？匕首呢？

被緊緊握著的手和抓住手腕的手一樣纖細白皙，最重要的是，掌心或者袖子並沒有掉出匕首。

她沒有放棄，拎起初顏的袖子狠狠晃了兩下，依然什麽都沒有掉出來。是綁在袖子裏了，還是本身就沒有放在上半身？奇怪，之前拔刀的時候明明那麽快……

初顏的聲音終於不再維持空無，帶了一分惱怒：“你鬧夠了嗎？”

“沒有！”姚媛毫不客氣地和她對視，在對視的同時依然上下其手，匕首到底藏在哪裏，絕對要找到。再讓你用匕首捅到星空，我還不如直接從飛機上跳下去。

初顏猛地用力掙脫手腕，一陣風聲裹挾巨大的力度甩向姚媛。

“啪！”只差一點點就甩在姚媛臉上的手被星空鉗制住，準確地說，是被一團不成型的陰影直接糾纏住。

瞬息之間，那只被糾纏的手腕直接裂成數塊，蒸發在空氣裏。意料之中的血汙與尖叫…全都沒有發生。

絕不可能自然愈合的殘缺在眾人眼前快速愈合，切裂的手腕與手掌就這樣不自然地加速生長出來，一如裂解之前的樣子。

“有趣。”魔鬼的言語充滿惡意：“像你這樣的合成生命有沒有痛覺？再生的極限是？”看上去準備自己動手滿足好奇心。

“星空，先別和她廢話，找找看她身上有沒有匕首模樣的東西!”隨著這句話脫口而出，初顏的臉色頓時一變，她難以置信地看向姚媛。

【你是怎麽知道的。】這句話寫在了臉上，緊握的指甲就快刺破掌心。

“廢話？”星空似笑非笑，倒也沒有停止手上的動作，陰影席卷面前的初顏，下一秒就可以把她分成無數塊，從屍體碎片裏仔細搜尋匕首。

哢噠。姚媛聽到了很明顯的指針的聲音，然後是熟悉的時間凝滯感，星空對付這個人需要凝滯時間嗎？初顏閃避的速度有那麽快？

狐疑地回過腦袋，這次輪到她露出驚恐的表情：初顏沒有被粉碎，她直接穿過半透明的陰影，站在姚媛面前和她對視。

這一次，兩人的眼瞳裏都翻湧著決心與…困惑。吹起兩人長發的不是風，而是濃烈又稠密的魔力洪流。

“你也是嗎？”初顏先ter續》》ter開口了，身邊的場景在扭曲著，她只來得及說出這句話。

“哈…唔…”姚媛仿佛離水的魚，猛地深呼吸。

“小媛？”星空的聲音將她拽回現實，渴水的感覺頓時消失。似乎只需要指尖相觸，就能從對方身體裏汲取力量。

真的是力量，她能感受到一股魔力從魔鬼指尖流瀉，充盈了她幹涸的回路。

“你剛剛用了什麽魔法？”魔鬼詢問的語氣很是體貼，就像陷入戀心的情侶一樣。不過早就熟悉她的姚媛很是明白，這個問題絕對兇險無比。

她借著平息氣喘的時間打量周圍環境：還是在飛機上，但不是剛剛的座位。大小姐貌似正在靠近書櫃的沙發上熟睡，飛機也起飛了…這是時間被跳過的意思？初顏剛剛的問句難道是指【你也是時間魔術師】？

一種古怪的直覺讓她很想搖頭。

姚媛剛想喝口水緩一緩，擡起頭就看到魔鬼盯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星空已經等待這個回答至少10秒鐘，要是戀愛游戲，這局算是大失敗了吧？

【必須找個合乎邏輯的理由…】大腦快速轉動，想從哪個抽屜裏翻出完美搪塞的應對方法。

“別說謊。”溫柔的聲音下潛藏暗峰，星空的右手輕輕撫在她的後脖頸上，用撫弄貓的方式由上至下。

“嗚。”姚媛肩膀一抽，不知為何想到磨刀石。

【我沒施法。】這句拙劣的謊言頓時在嘴裏裂成八瓣吐不出來了。

“我…”

“你。”

“我覺得可能是預言魔法。”姚媛閉上眼，用極快的速度說出部分真實：“我也搞不清楚自己的能力，但我剛剛看到初顏——”“我是來道歉的。”在她吐露出匕首兩個字之前，初顏舉著果汁一步一步踏入：“為了我們更好地了解彼此，暫時停戰吧？”

“嘖。”姚媛心情覆雜地咬住嘴唇，從感情上來說她很想告訴星空趕緊幹掉對方奪走匕首，但理智卻不這麽認為。

就算初顏的魔力比她想象地少，會在幾次輪回中全部消失，最終被星空所殺，而不是破釜沈舟用疑似時間魔法的手段扭曲現狀…很多秘密，也可能是她最後的底牌也會隨著對方的死亡而被掩埋。

【投鼠忌器。】此刻，對視的兩人都能讀懂對方眼中的意思。她們正在互相猜忌彼此的能力與極限。

“你剛剛不是過來道過歉了嗎？”姚媛先讓出一步，她謹慎地靠在靠背上，做出按兵不動的表現。

“不，我剛剛沒有來過，我現在是【第一次】過來。是不是有些地方讓你驚訝了？”初顏的表情不覆淡漠，她嘴裏的情報也是退讓的表現。

“隨你怎麽說，先離我們遠一點。”姚媛有點煩躁地探出身子抱住星空，防備某人二度突襲。

“好，那麽就等到目的地後再詳聊。”初顏邊說邊轉身往回走，連果汁都沒有放下。

這是到時候仔細聊的意思？說不定要避開星空。

啊，說到星空…她戰戰兢兢地擡起頭。

“小媛，我們現在【詳聊】一下，怎麽樣？”

“啊，呃……”

這種時候，微笑就好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