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學習魔法嗎？當然想。

然而當註視星空深邃的眼瞳時,姚媛卻感到害怕：很害怕星空用看別人的眼神看著她，她不喜歡這樣的眼神。

不知從何時開始，誘惑的幻覺已經對她無效。

“星空,你正常一點，我不會逃跑。”

“你不喜歡我這樣？”星空眼神中的悠遠消失了，親昵又無辜。

“我喜歡現在的你，好好談談剛剛的解決方式吧,我想知道第二種方法。”她從放松的壓制中抽出手，環住魔鬼的脖頸。

她們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星空靠在枕頭上，右臂摟著姚媛：“很簡單，我來為你打造一條全新的魔力回路。”

好像有哪裏不對,姚媛猶豫地問：“可是沒問題嗎，我現在連魔力感應都很困難。”

“不會有任何問題,你只是缺少練習而已,論天賦不會輸給其他人。”

獲得專業人士的肯定，她不由高興起來：“那會不會太麻煩你了,而且有必要嗎？我本來也能練習大橘給的法術基礎。”

“這個世界的魔素太過游離，需要大量時間在體內鞏固,也許十年之後你能很輕松地放出火球。”星空點到為止。

要練個十年才能放出小火球那……姚媛腦海中忽然出現不妙的畫面。

一會是二十七八個大漢圍住她,拿起折凳一陣暴打，一會兒是面目不清的初顏獰笑著用折刀把她斬成混沌餡。

然後她一邊在地上打滾一邊喊：“十年之期已到，看，火球術！”一道小小的火苗在掌心中啪地出現,又呼地熄滅。

……真是太糟糕了！

“星空，我想……”

“先別急著想，魔力共享也很好。”魔鬼的手指貼在她唇上,語氣越來越寵溺：“你是我可愛的戀人，不需要那麽辛苦。”

【激將法。】直覺一閃而過。

姚媛的心情忽然好起來：這次星空並沒有直接選擇最方便的辦法，不管是真的開始在乎她的安危還是懂得尊重都是好事。

“我想明白了，請幫我重塑回路！”她堅定地咬住牙齒。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姚媛躺在空浴缸中渾身發抖。

要是還在浴室也沒有那麽怕，可現在浴缸被星空搬到了地下室。

“忍一忍，會很快的。是不是感覺浴缸有點沒氣氛？”星空貼心地打了個響指。

啪的一聲，陶瓷浴缸變成了四四方方的開口長條大鐵盒，特別像某種澆築好的刑具。

這玩笑一點也不好笑，姚媛咬著嘴唇快哭出聲了，鐵盒在她的抽泣中緩緩增大。

當鐵盒的大小由浴缸變成水族箱時，魔鬼一躍而下。

和體溫相近的微冷的液體慢慢浸沒內部，姚媛在液體中觸碰到冰冷的軀體。溺水感讓她心中毫無旖旎，海藻一般纏繞上星空的身體。

【會很痛，扒皮裂骨般的痛】直覺在耳邊恐嚇。

下一秒果然開始疼痛起來，沒有酥酥麻麻的過渡，第一下就比打肌肉針疼得多。然而直覺預測的粉身碎骨沒有到來——因為她暈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姚媛總算睜開眼睛，頭很暈還一抽一抽地疼，看來是睡得太久了。

“早，現在是周二下午2點。”坐在床頭的星空遞過一只剛削好的蘋果。

“早？不早了！”她差點摔到床底下，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可還行。到底出什麽事會睡一天……對了，塑造魔力回路！

回想起睡前發生的事情，姚媛激動地摸了摸手臂：“星空，現在我有新回路了嗎？”

“有。”一片蘋果自動飛到嘴裏：“不信的話你可以試試看引導魔力。”

她連忙閉上眼睛，睫毛快速顫動。感應了半天肚子還是空空如也，除了剛剛吞下去的那片蘋果，啥也感知不到。

星空沒等她出口抱怨，直接捏住她的無名指。隨著第一道魔力細碎地探入，全身各個節點第一次互相呼應，仿佛初升的晨星。

雖然她不懂魔法，但能預感到利用一條貫通回路施法的暢快淋漓：假如讓點滴的魔力充盈整條軌道，一定可以卷起火焰風暴吧？

星空松手後，姚媛開心地爬起來啃蘋果：“居然只痛了一下下耶，就是過程嚇死人了。”

在她心情大好啃吃蘋果時，魔鬼忽然悠悠地開口，講起一個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個擁有魔法的世界裏，人人都有完整的魔法回路，只是有人阻塞，有人貫通。

有這樣一位沒有魔法天賦的貴族少年，他得知只需要擁有貫通的回路就能施法，於是開始追尋貫通回路的方法。

他聽說只有特別偉大的法師能夠塑造人工魔法回路，便賣掉了祖上的城堡與田地，用數年時光找尋，終於在成年前的一天找到了一位大法師。

大法師很是驚訝，他說：“你可真是幸運，要是成年了再來貫通就千難萬難了。”

少年很開心，將所有的金幣交給法師，獲得了寶貴的機會。

法師選取了一個特殊的日子，用占蔔得來百年中最適合打通魔法回路的時機。

那一天，少年得以進入法師塔，一層下凹的寬大石臺中躺著數10位少男少女。法師請來了大量助手一起來賺這份豐厚的報酬。

少年感到安心，他平躺在血池平臺上，準備安靜等待時機成熟。

然而很快慘叫聲便此起彼伏，因為當血池裏的水湧上來時，他們才發現這些全是酸液。

聽眾忍不住打斷：“等等，是酸液，那昨天那些液體難道也是嗎”“沒錯，當然是酸液。用酸液溶蝕表層可比魔力溶蝕簡單多了。”魔鬼面帶微笑，似乎連故事裏的痛苦也是她的享受源泉。

姚媛勉強追問：“你說的那個表層是指皮膚和肉嗎？”

“差不多，只不過是另外一層。”星空依然微笑著：“還要繼續聽下去嗎？”

“你繼續說吧……”

酸液緩慢地溶蝕了靈魂，身體與回路之間的介質，緊接著助手們開始拿起魔力切割刀為他們服務。少年給的錢最多，於是大法師親自動手編輯回路。

回路的修改是緩慢又精細的，然而在高濃度魔力中回路的增生速度卻非常可觀。長達4時的鏤刻中，裂解、切割、拼湊與重生反反覆覆。

少年最終成功獲得了貫通的魔法回路，代價是受到重創的精神。在他短暫壽命的每一天中，他都只有三個小時是清醒的。

即便如此，他也是所有孩子中最幸運的一個。

一半的孩子死在了溶蝕步驟裏，多半是體質不合適，酸液耐受測試只能篩除過敏的人，不能篩除不夠適應的人。

剩下的也多半沒有熬過最艱難的4時，活下來的人中，也僅有少年一個人獲得完整的貫通回路，其餘人的四肢都存在大大小小的問題。

神經鏈接與回路被徹底損毀後是無法再生的，人類就再也無法保留對應位置的器官了。

“故事說完了嗎？”

“說完了，有什麽感想？”星空用手帕擦去戀人嘴角的蘋果渣。

“首先，我挺好奇你為什麽會說個和你自身沒關系的故事…”

“誰說沒關系？”

“誒？”

魔鬼收起手帕：“貫通魔法回路的方法就是我教給他們的，真是一筆不錯的交易。”

姚媛楞了幾秒，繼續問出最關註的問題：“然後，我想知道……為什麽我沒感到疼？故事裏的人要是能麻醉肯定不會傻到不麻醉吧。”

“確實，重塑回路的疼痛無法以任何魔法減輕或者進行物理麻醉，作用在靈魂層面的感覺即使暈過去也會起效。”

“所以你是怎麽做到的？”她有不好的預感。

“我們現在是契約狀態，我可以選擇替你承擔疼痛。”語氣比講故事時還平淡。

姚媛一時失語，星空就這麽說出來了。在她的猜測中確實有類似的原因，但誰會想到魔鬼直接選擇在此時掀開王牌。

一切都是魔鬼自導自演，但是她依然欠了星空很多。這張這麽好的牌，為何要在此時棄置？難道不應該挑選一個她最脆弱的時機打出，徹底粉碎障礙嗎。

“你為什麽直接告訴我？”她咬了一下嘴唇，還是忍不住問出來，因為…沒辦法對坦率的戀人不坦率啊。

“哪一部分？”星空眼睛微微瞇起，饒有興致地欣賞姚媛的表情。

“分擔疼痛的部分。”姚媛感到一陣恍惚。

【即使這樣仍然不算愛嗎？我對愛的定義到底有多嚴苛？】自責的情緒在心底泛濫。

“你是不是想多了？”魔鬼惡趣味地擡起她的下巴：“也對，差點忘了，人類是難以享受痛苦的生物。”

“星空。”

“嗯。”

“你…是抖嗎？啊，疼疼疼！不要捏我~”她委屈巴巴地捂著腮幫子：“是你先說讓人誤會的話。”

“不要瞎想。”魔鬼躺回枕頭：“像你這種意志薄弱的人類，肯定熬不住一點疼痛，我怎麽可能撕毀契約。”

“那，如果我意志超~級堅強呢？不許說你猜！”姚媛氣呼呼地趴在枕頭上，用手指纏繞星空長長的頭發。

“說得也是，欣賞人類在極限中掙紮真的很有趣。”魔鬼虛幻的笑容在惡意中變得真實：“光是猜想要多大的痛楚才能徹底摧毀他們，就…愉悅至極。”

勾著長發的手指呆呆地松開，姚媛下意識地往後瑟縮，卻被一股力氣禁錮在原地。

魔鬼在她耳邊低語：“但我不願意看你掙紮，因為…”

“星空…”一滴眼淚在眼眶內凝聚，她向魔鬼伸出手臂。

“你掙紮起來一定很難看。”

一番枕頭大戰後，姚媛憑借撒嬌好要從最普通的戀人關系開始嗎？”

如果她是魔鬼，鐵定要把這張牌留在以後，和痛苦分擔打個連擊。

“所以我才急著還清虧欠。”當魔鬼偏過頭時，眼神中的火焰分外清晰：“讓沒有自衛能力的契約者冒險，是我犯下的錯誤。”

“你的意思是，等我擁有魔法能力後再遇到的危險就得自己解決咯？”壓在枕頭上的少女不依不饒。

“不，讓我們開始輕松的戀愛吧，小媛。”魔鬼輕而易舉地掀開枕頭，接住半空中的戀人：“信任是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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