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媛抖抖身上的雞皮疙瘩，僵硬地往外走。

“這位小姐。”低配版羅賓漢持續尬演：“我會為您開辟道路，不讓荊棘劃破您的裙角。”

她往左走，羅賓漢也往左走，往右走，羅賓漢也往右走，只好停在中央和這塊牛皮糖對峙。

他眨眨黑眼圈嚴重的眼睛：“難道您不希望和我單獨相處嗎？”一邊說一邊扯了一朵假花銜在嘴上。

“不希望，謝謝。”姚媛看著被咬癟的塑料假花，一字一頓地拒絕。

那人齜牙一笑，往前邁出一條腿——瞳孔忽然看到鬼一樣放大，嘴裏的塑料花掉了半個在地上，提著褲帶就往反方向跑！

一道陰影落在姚媛頭上，她不由得仰起頭：“星空，你好慢…”

喉嚨被指尖輕輕點住，染著淺紫光暈的指甲滑到臉頰，姚媛呆呆地楞在深邃的眼眸裏。

“小媛，你是在索吻麽？”星空的唇瓣貼了過來，一對獠牙從中透出。

“哇哇哇…才沒有！”姚媛被尖尖的牙齒嚇了一跳，連忙揮開她：“你的牙齒怎麽了？！”

一轉身便不需再問，星空淡漠的表情被一身黑色禮袍襯托得有些慵懶，血紅色點綴、銀白蝙蝠紋路還有標志性的牙齒無不透露她現在扮演的角色。

姚媛的心臟微微一顫：這幅貼近吸血鬼大公的打扮，要比平時的服裝有沖擊力多了…不愧是魔鬼。

“過來吧，迷途的羔羊，我就是你今夜的歸宿。”星空張開雙臂，高挑的她完全遮擋住在後面看戲的大橘與小羽。

“不要再演啦，你尷尬不尷尬！”姚媛漲紅臉，用小拳頭錘她肩膀。魔鬼輕笑一聲，吹走她長發上貼著的葉子。

“好了好了，你們不要打情罵俏了，接下來我們去玩什麽？”大橘走到兩人面前。現在四個人裏只有他和姚媛沒有穿演員的衣服。

星空扮演著吸血鬼，小羽則穿著獵人的衣服。

“我不知道，附近好安靜啊…說起來你們的衣服怎麽回事？”姚媛瞪了星空一眼，拍開她糾纏自己頭發的手指。

“她們的衣服大概是工作人員幫換的，我們兩個走的就是大眾通道吧？”大橘聳聳肩：“恐怕進去的時候就不是均分，是看人下菜碟呢。”

“ho~看來我確實不夠好看呢。”姚媛氣呼呼地，星空就算了，之前那個羅賓漢也有演出服。

“不，小媛。”星空笑瞇瞇地用兩根手指擡起她的下巴：“可能他們只是覺得，你特別適合扮演受到魔鬼誘騙的少女。”

“我謝謝你啊！”

夜色籠罩在人工森林裏，周圍一個游客都沒有，大橘緊張地嗅了嗅，良久都沒有松開皺緊的眉。

最終他放棄了尋找：“餵，姚媛，你現在不忙吧？”

“不忙呀。”

“那好，你不是說要修行法術麽。”他搓了一下鼻梁：“我先從你最擅長的開始引導你好了，這裏環境好人又少，氣氛又不錯。”

“好好好，師父快教我！”她早就等在這裏了，要是不學個一招半式，下次再落單只能哭瞎。

“嗯，第一步就是對使魔的約束與控制。”大橘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星空：“先別給我否認，她和你簽訂過契約嗎？平等契約或者主從契約都算。”

姚媛將求助的目光投向星空，沒得到任何暗示，只好硬著頭皮回答：“我不知道，應該是平等契約吧。”

“果然是被強力生物相中簽訂了平等契約…還好不是逆主從。”大橘微微點頭：“就算是平等契約，以主人的身份支配也便於發揮實力，對你和她都是。”

“啊？”

“你這麽看著我幹什麽？”他不解：“和人類簽訂契約的異族又不是白打工，你之前沒有魔力，她肯定續》》是為了你的精力。”

精力…從名字上猜想不太妙！

姚媛戰戰兢兢地問道：“你說的精力，是什麽力量？”

“還問是什麽力量，你們不是自稱戀人嗎，她肯定天天和你一起睡吧？”

完全沒辦法反駁，確實如此，但總覺得哪裏不對！

大橘看到姚媛的臉變成大桃子，一臉我懂：“總之，既然你們有這層契約關系，她就應該聽你驅使，你才是這段關系的支配方，懂嗎？”

“哦，可星空本來就很聽話啊。”姚媛有氣無力地反駁，這些天來星空為她做了很多事情，說不感動是假的。

“你仔細想想，她做的事是你【要求】她做的，還是她自己做的？”大橘正色道：“這兩點可是差別很大的。”

“算是我想讓她做的，星空很聰明，總是想得比我要求得快啦。”姚媛說到一半就發現不對，移開了目光。

“我就知道…第一步，稱呼變更。”

“誒？”

“誒什麽誒，給我過來。”大橘恨鐵不成鋼地抓住姚媛，讓她和星空距離半米，臉對臉站著。

“師父，我覺得現在的稱呼挺好的。”不好的預感在心底升起。

“好個頭，昵稱隨便你怎麽叫，但是不要忘記，你才是主人。”他站在姚媛身後大聲鼓勵：“在契約存續的時候給我堂堂正正支配她！來，讓她喊你主人！”

不、不行，絕對不行。

恐懼在升騰，理智與感情共同低語，這是絕對錯誤的選項。

“那個，師父…我最後問你一個問題！”哪怕會暴露一點什麽也顧不得了，她牙齒打顫：“萬一類似魔鬼契約怎麽辦，傳說中的異界生物有很多都是記仇的啊！”

“她是異界生物？那又怎麽樣。”大橘倒是絲毫不亂：“我現在告訴你，就算她是魔鬼，只要有契約束縛，你就能這麽要求。”

“真、真的？”

“真的！不騙你。”

姚媛一點一點強迫自己的瞳仁歸位，看向正對面的星空。

魔鬼正站得筆直，月華下嘴角微翹，漆黑長發與血色披風被風吹起。她沒有給出任何同意或者不同意的訊號。

【可惡，這家夥永遠把選擇、觀察別人的選擇當成樂趣！】

突然浮現的認知暫時壓制住對魔鬼本身的恐懼，少女心情中的一角在騷動：讓星空喊她主人，聽上去好像也不壞？

要，還是不要？她下意識地想去摸包裏的塔羅，手指顫動幾下便控制住。

姚媛向前一步：“星空，你叫我…”

“叫我什麽？”魔鬼自然地伸出手按在姚媛肩膀上，身體前傾，專註地與她對視。

“主、主主主主人？”

“說清楚一點。”

魔鬼的笑容太絢麗，眼底泛起的猩紅被粉紫色代替，勾勒出比咒文還要魅惑的紋路來。

“主、主…”姚媛一時迷醉在旋惑的魅力中，舌頭彈動的節奏忽然一僵。牙齒不小心咬到舌尖，她頓時清醒：“你誑我！”

“呵，哈哈哈。”魔鬼擁她入懷，耳語：“小媛，也確實有一兩個召喚者在見面的時候毫無禮節。”

“……”

“他們不清楚自己的地位，以主人自居，【命令】我實現他們的願望。”魔鬼的手臂十分有力地箍在她的腰上：“最後的場面只好交給他們的助手打掃。”

“……”

“要道歉嗎，我會原諒你。”星空的笑容甚至有點暖意，足夠讓人受寵若驚。

“……不要。”

“不要？”

姚媛在無形的壓迫中擡起頭：“對，我不會對你道歉。”

“理由？”魔鬼的笑容是易逝續》》的。

“我不覺得這件事值得道歉。”她咬著嘴唇，腦內不祥的預感在震顫。不行，她不會道歉的。

【我已經沒有什麽好失去的了。】

不管是壽命還是靈魂，早就是放在天秤的一端，上下搖擺的籌碼了吧？也許她作為區區人類的自尊不值一提，但真的不想再為這種小事彎下膝蓋了。

連沒成功的玩笑都不接受的傲慢戀人，她真的需要嗎？就這麽孤單、卑微嗎？

她看著面無表情的魔鬼，再次開口：“現在，我們誰都不該道歉。”

“是嗎？”

“是，我說過，這是堂堂正正的戰鬥。”人類少女的眼瞳中倒映著【戀人】：“踐踏自尊的討好，從來不是我的選擇。”

下一秒，時間加速流動。

大橘的聲音懶洋洋的：“什麽嘛，要做果然還是很好的嘛。”

姚媛猛地回過頭：“什麽要做？”

“改變稱呼啊，做得不錯。”他豎起拇指：“接下來是發出指令，你給件事讓她照著做就行。”

果然，就算是有法術的人也沒辦法對抗魔鬼的魔法。

姚媛早就預料到他沒看到剛剛減緩的時間，她心中騰起一陣火焰：一定要讓星空見識見識人類的意志，別以為所有人都任由魔鬼搓扁揉圓！

她的心思已經不放在召喚系培訓上，反正星空又不是召喚獸。她順手抽出一只沒有紮好的假樹枝丟向遠處。

然後一片寂靜，星空、大橘、小羽都安靜地看著她。

“看著我做什麽啊？”姚媛擺擺手，難道她的行為還不夠明顯？

大橘首先打破沈默：“你、你的意思該不會是讓使魔跑出去撿樹枝？”

“對啊，不是你說要找件事情讓使魔做的嗎？”

大橘抖了抖頭發，往後退出好幾步：“你的使魔是人型的啊，你剛剛那個指令…是訓狗啊！”

這次不用星空發作，姚媛乖乖地沖了出去：“我負責撿回來！！！”自尊什麽的，具體情況具體分析！

一行人往最黑森林外側走去，太陽完全落下，狂歡節即將進入最有趣的夜晚部分。

姚媛有點好奇地回頭：“大橘，問你個問題啊。你之前說就算是魔鬼都能讓她喊主人是真的嗎？魔鬼在傳說裏不是很傲慢麽。”

“是真的啊，你當然可以要求他喊，甚至用契約限制強迫他喊。”大橘無所謂地笑了笑：“嘛，不過除了沒節操的小惡魔，天知道他們之後會有什麽反應啦，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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