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糾正錯誤？”

“對，你很討厭不合理的事情，對不對？”

被寵愛的感覺很好，被掌握權能的人【偏愛】就像融於燒灼的蜜糖一樣。

姚媛在恍惚中抓住了不對勁的地方：“你要懲罰那個班主任？”

話一出口便失笑了：即使被對方惡整一次，她依然沒有記住班主任數次提到過的真名。

恐怕每個人都只把其他人看做戴著假面的過客，沒放在心上啊。心中燃燒的怒火頓時一空，只剩下淡淡的委屈與不甘。

“你不希望嗎，懲罰邪惡和你的觀念相符。”

“邪惡？的確算是一種邪惡，可你的懲罰一定會超出她的罪孽吧。”姚媛直起身子從桌上跳下：“用更邪惡的方式對付邪惡，怎麽想都有點問題。”

她以為魔鬼會就坡下驢，但星空沒有。

“不一樣，我和她的出發點完全不同。”星空牽住姚媛的手腕，將她按在可以旋轉的老板椅上。

“哪有什麽不同，都是單純邪惡恃強淩弱。”

按在肩膀上的力度突然一重，姚媛趕緊閉緊了嘴。

“小媛，不要把我和蛆蟲相提並論好不好？”笑意中可以聽出一絲肅殺。

“好、好。”姚媛瞬間慫成一團，四肢緊張地往椅子裏瑟縮。

“與其說懲罰，不如說覆仇。”嘴唇離耳朵太近，癢癢的。

“覆哪門子仇？”姚媛一手捂住耳朵，擋住某人的嘴。

“為我的戀人覆仇。”

“是嗎，那就不需要了，我不需要覆仇。”剛出口拒絕，姚媛忽然被好奇心支配：“不過你本來準備怎麽做？”

假如星空根本沒有要殺人的意思，好像也沒必要直接拒絕。對那種奇葩小人小懲大誡確實是維護正義。

“很簡單，讓她經歷一些【小事】，一些她慣常做的，嘴上很不介意的小事。”

姚媛與星空對視，在洶湧的暗色中忍不住顫抖：“不用做到那種地步吧…她對我人生的影響又…”

“對他人呢？你覺得她是第一次這麽做嗎，會是最後一次這麽做嗎？”魔鬼勾住她的脖子，讓她的脊背與椅背緊緊相貼。

“…和我又有什麽關系。”姚媛緊緊捏住扶手。懲罰壞人的事情為什麽非得她來做啊。

“是啊，人類總是害怕濺上一身血。”魔鬼的手安撫般地解開馬尾劃過長發。

“你這是什麽意思，我不會中你的激將法——想覆仇什麽的要做你自己做！”她索性閉上眼。

是的，我在畏懼，在畏懼被魔鬼蠱惑，於無知中犯下同等的罪行。

一張張紙頁忽然飄飛折疊在桌前，電腦面對姚媛開啟界面。

“要不要試試看？掌握一切的感覺。”魔鬼的手攀上姚媛的手背。冰冷的、白到微微透明的手指捏住柔軟的無名指，讓她的手伸向桌面。

“你對這家公司做了什麽？”

“很簡單，如果你希望，它將會屬於你。”魔鬼在耳邊低語：“不要擔心我會加價，和你的靈魂比起來，這些東西不值一提。”

“……”

這還是姚媛第一次被如此認同。人的靈魂該如何標價？一般來說怎麽也不會超過一家巨型公司吧。

絕大部分人就算出賣靈魂也無法暴富。財富絕非魔鬼口中不值一提的東西，它對人類充滿吸引力。

“怎麽了？這次的覆仇可沒有流血。”魔鬼繼續勸導：“她希望開除你，你便開除她，從結果上看很公平。”

“我拒絕。”被魔鬼註視著的人類猛地掙脫桎梏撞在桌上。她沒有管手臂碰出的一小塊淤青，反而回過頭用那雙堅定的眼睛逼視魔鬼。

“為了區區一條蛆蟲拒絕戀人的好意續》》？”

她能看到魔鬼的表情：星空一絲笑意也無，洋溢著的只有危險。

“你說得沒錯，她的確是蛆蟲，這條蛆蟲試圖踐踏我的自尊。她用謊言去構陷我，說不定還詛咒我墜入塵埃。”

“所以呢，你現在的舉動毫無邏輯。”

“不，邏輯在於…她只是試圖踐踏我的自尊，而你已經在施舍我了。”姚媛自嘲地搖頭：“你從未把我的自尊考慮在內，對你來說人類不存在那種東西吧，星空。”

魔鬼沈默了一秒，這一秒鐘對於她來說很漫長，不過對人類只是轉瞬。

“這不是施舍，是我對你的愛。”

“愛？”

“喜愛。”星空擡起眼：“我喜歡你，我絕不會對你說謊。”

心臟劇烈跳動，未知的感情在此刻滲透心門。

【我喜歡你。】

呼吸也混亂起來，誰能抵禦這份誠摯的表白…等等，真的是表白嗎？

耳邊的噪鳴聲慢慢被一個聲音覆蓋。

【魔鬼不會說謊，它會用實話誤導你偏離真相。】

是啊，愛和喜歡是寬泛的。人類可以寵愛貓，人類會說喜歡吃巧克力，那些也是愛與喜歡。

於是姚媛拾起散落在桌面上的虛假文件，看也不看上面的蓋章和文字一把撕碎：反正都是魔鬼變出來騙人的東西。

雪片飄飛中她颯然一笑：“蛆蟲陷在餡餅裏，願意吃的人有的是，願意變成蛆蟲的人有的是，願意懲罰蛆蟲的人有的是，那是對攀登者的試煉，這場試煉不屬於我。”

“你不想看看高處的風景嗎，小媛？那是很多人一生都看不到的風景。”

“高處的風景？啊，你是在暗示權利嗎？暗示那種一個郵件就能讓不喜歡的人滾出視野，一聲咳嗽就能讓利益相關者畏懼的權利？”

踏、踏、踏，刷拉——姚媛一把掀開窗簾，讓整個房間暴露在陽光中。她俯身往下看了一眼，高樓之下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我已經看過了，足夠了。”隨著她轉身的動作，星空一步步走來。

她對著走來的魔鬼仰起臉：“踩死蛆蟲的可以是更大的蛆蟲，也可以是正直的人類，或者一口沸騰的鍋。總之，不該是和魔鬼做交易的我。”

“我明白了。”星空溫柔地擁住她，在陽光下用手指穿過長發：“我尊重你的選擇。”

至於針對蛆蟲的具體懲罰，當然不需要說給戀人聽，那些不值一提。

面龐的距離越來越近，仿佛有什麽界限嘩啦一聲打碎一般。

哢嚓，真的有東西被打開了。

開門的中年女性茫然地看著辦公室裏的景象：“你、你們…”一時不知道是自己在做夢還是有人在發瘋。

高挑的黑發女人對著她豎起一根手指貼在唇上，接著與懷中少女一起消失在浮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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