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我！”很粗的男性聲音，完全不熟悉。

“你誰？”她很不客氣地反問。

“隔壁的，上廁所。”

要是沒有星空，姚媛百分之一千不會和陌生男子合租，這種情況一個人在家誰敢開門啊。

看了一眼背後站著的魔鬼，她懶得多費口舌直接開門，反正不是自己在面對危險。

外面的男人比姚媛高出半個頭，皮膚發黑，說不清難不難看反正不好看，斜著往身上覷的眼神讓人發毛。

“晚飯挺香啊。”他一進門眼睛往湯上覷，鞋底留下半個泥印。

姚媛回身時發現魔鬼的表情和往常不太一樣：嘴角沒有平時看著她時的輕微上揚，眼底有一層暗紅色在洶湧。

為了人類的生命安全著想，她只好挺身而出擋在兩人中間：“你去不去廁所，不去我關門了。”

“切。”男人從牙縫中擠出幾個詞：“拽什麽拽…”隨即溜進廁所哐地一聲關上門。

即便對方去的廁所和自己去的不是同一個，姚媛還是一陣膈應：不認識的人在用廁所，而自己卻在客廳喝湯……

“我們出去吃吧，我把湯喝完了。”魔鬼擡起空空如也的湯碗，裏面一滴也沒剩下，和洗過一樣幹凈。

“好~”以最後一抹晚霞為背景，兩人在寧靜的暮色中漫步，身旁是路燈排排點亮。

牽起手時很自然，散步時步幅都是一致的。只看這些小細節完全想不出剛認識兩天。

哪怕知道這是魔鬼的小伎倆，姚媛心底還是泛起一陣酥麻麻的妥帖感：“這頓我來請，從這裏轉過去就是一整條小吃街~”星空擁住她的肩膀：“別再委屈自己了，我想帶你去更像家的地方。”

“我不要。”

“理由？你明明很喜歡美好的東西。”

姚媛知道星空的意思，誰不喜歡美好的事物呢。

她確實沒有【絕不多花戀人一分錢】的信念，逛街的時候被哄一哄腦子立刻發熱。

但沒有這樣的信念不代表可以百分百依賴另一個人，這太危險了。更何況提出建議的人不是戀人，而是一只饞你靈魂的魔鬼。

契約還在前面等著呢，被魔鬼牽著鼻子走可不是好事。

“星空，我昨天也說了這裏不是我的領地，是房東的。”她深吸一口氣，認真凝視對方眼中的星辰：“不管星空帶我去多美好的地方，那兒都是星空的領地，不是我的。”

“是嗎，可我聽說人類很高興和愛人共享同一塊領地，不少人渴望從家庭中汲取幸福。”星空帶了幾分人性化的憧憬：“他們還願意簽訂難以置信的契約模糊彼此的界限。我們為什麽不可以？”

“傳說中魔鬼不能說謊，也許是不喜歡說謊，那我問你一個問題。”

一陣風吹過，葉片重重落地。

“你愛我嗎？”

“我明白了，現在還不是時候。”魔鬼用溫柔的語氣期許未來。

姚媛也不介意這巧妙的回避，她正忙著驚訝：轉角小吃一條街空空如也，只剩最角落一個空架子在占位置，大塊塑料布馬虎地蓋在上面。

是被城管驅趕還是集體去了新地盤？

“奇怪，前幾天還看到的…要去更遠的地方吃嗎。”

“不需要。”空架子瞬間籠好透明塑料殼，鐵質餐具一盤盤交疊。

在她們走近的同時，各式各樣的肉類、蔬菜忙著把自己串好排成排。鐵板下填充的木炭騰地紅了臉，安靜的玻璃瓶含著辣椒與孜然蹲在角落。

“稍等，我說了要請你吃。”姚媛跳到排擋後面，這次的速度比野貓快得多。

從草叢中跳出的奶牛花野貓續》》叼著她丟來的生雞腿竄了回去。

隨著星空坐下的動作，不染一絲油汙的桌椅紛紛浮現。

“老板娘，隨便來二十串。”

“好嘞~”一切都充滿新鮮感，她還是第一次嘗試擺小攤。

姚媛小學的時候很想開一家燒烤店，坐在店裏邊烤邊吃。今天也算完成了一件被放棄的理想。

仔細看看串好的串串，怎麽也不是一兩塊錢的質量，旁邊的價格表分外良心。

排到玫瑰鹽後面的調味瓶完全叫不出名字，旋轉透明瓶身能看見細碎的草葉。

就當孜然粉撒撒看好了。

“這串串怎麽賣？”流裏流氣的公鴨嗓突然響起。

姚媛也不慌張，擺在外面的攤子有其他客戶也是正常。

她學著之前攤販們的口氣：“裏脊2元，羊肉串3元一串，其他的您看看價格表呢，就在邊上。”

“1000串裏脊。”

“不好意思，這裏沒有1000串…”姚媛擡起頭，笑容凝固在臉上。

這些人絕對是來搗亂的，先不說塞到肚子炸也塞不完的1000串，就看那三、四張不懷好意的臉也知道不對勁。

“少廢話，擺攤費給我交了。”為首的人伸出一只臟手：“交不出來攤子留下，人給我滾！”

這是唱白臉的，後面某個小弟開始□□臉：“美女是新來的吧，不知道我們這兒的路數。這麽著，今兒先交個千把塊認個哥哥，過幾天再補齊嘛。”

沒想到擺攤也會惹麻煩…身後突然投下一片陰影。

“你不需要這樣的體驗，對不對？”語氣既溫柔又耐心，姚媛能感受到一只手落在肩膀上的重量。

“那當然。”是個正常人都不希望認真工作的時候被敲詐啦。

“餵，和你說話發什麽呆？！聽見沒有！”另一個小弟聲嘶力竭地喊叫，為了威懾一拳頭砸在案板上。

淒厲的哀嚎劃破夜空，幾枚鐵簽硬生生穿透手掌，只有被紮穿的男子明白這份痛苦有多麽異常。

小小的傷口黑氣彌漫，鉆心裂肺。

半秒鐘後，想嘲笑或是幫忙的流氓們也陷入了同等的恐怖——唯有他們能看到夜空中重重落下的鍘刀，血液從脊髓中迸濺——那份斬斷脖頸痛苦如此真實，不容許昏迷的規則殘忍到虛假。

“啊，啊啊啊啊啊！！！”

“他們怎麽了？”姚媛忙不疊推開遮住眼睛的手，滿頭霧水地看著流氓們扭曲地消失在街道盡頭，他們逃跑的樣子比電視劇裏的瘋子還誇張。

“沒什麽，膽子小得可憐。”星空隨手拿起一枚肉串放到鐵板上。香味伴隨肉與高溫接觸的滋滋聲彌漫開來。金屬臺板上幹凈得很，沒有血汙和碎片。

“原來擺攤會遇到這麽困難的事。”姚媛轉過身，想和星空再聊兩句，卻看見眼底深處的一抹暗色。

那是厭煩與不屑的餘音嗎？靈感在她耳邊耳語，不是的，沒有那樣深切…比人類捏死煩人的蚊子還要輕淺。

“…星空？”

“嗯。”魔鬼擡起眼，星辰驅散倦怠，興味重新回歸：“別擔心，他們沒機會打擾任何人了，啊~”一小口雞肉餵到姚媛口中，鐵簽粉碎在虛空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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