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該去誰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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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聽見敲門聲,床邊的淩意回過頭,見程開霽抱臂站在門口,“在收拾東西?”

停下正在卷牛仔褲的雙手,他笑了笑,“程醫生。”

面前的衣物堆成小山一樣,一邊是毛衣睡衣,一邊是褲子外套。

“明天我也去。”程開霽走過來,手裏還拿著給他的檢查報告,“厲醒川跟你說了麽。”

“說了,思昀也去。”

“謝思昀?”

“嗯。”

“他不是大明星麽。”語氣不鹹不淡,“居然也能抽出時間。”

淩意笑笑:“你當醫生的不是更忙嗎,連你都能抽出時間,他為什麽不能。”

話說得雖然溫和,但處處都是對朋友的維護。說完他彎腰將卷好的褲子放下,清點一遍,一共四條,應該夠穿了。

程開霽就在旁邊看著他。

行李箱拖過來,疊好的衣物一摞摞碼進去,再用自己帶來的床單分層隔開,方便後面拿取。淩意做起這些事來有條不紊,一看就是自小獨立。整理完衣服,他又把衛生間的東西也用防水包裝好,沿縫隙依次放入箱中。

只幹了一小會兒活,額上就出了一層細汗。正要用袖子擦,旁邊多出一張紙巾。

“謝謝。”

手腕卻突然被握住。

“明早坐我的車。”

淩意抽了一下,沒抽動,抿緊唇用力,“明早醒川會來接我。”

“你就不能看看別人?也許我的車更適合你坐。”

他目光炙熱,淩意別開眼,用盡全力終於把手抽出來,轉身蹲下收拾東西,“不用了,我跟醒川已經說好了。這趟旅行對我很重要,我還要收拾東西,程醫生你去忙你的吧。”

“他主動要帶你出去,所以你覺得這次旅行很重要?想沒想過他重不重視。要是他真的有心跟你相處,為什麽不單獨約你出去?”

淩意的手頓了一瞬,旋即繼續,“這是我的事。”

他背影瘦削羸弱,但語意溫和堅決,沒有回旋的餘地。程開霽站了一會兒,最終一言不發地走了。



次日上午九點,醫院東門。

車到的時候淩意已經早早等在門口,腳邊立著一口20寸的登機箱。

車停穩,厲醒川下車走來。

難得不是出去公幹,今天他的穿衣風格比較隨性,黑帽衫外面套了件皮夾克,下面深藍色的丹寧褲配工裝靴,頭發也用發蠟隨手抓過,整個人顯得很年輕。

淩意看著他朝自己走過來,嘴角浮現淺淺的笑意,“醒川。”

“不是讓你在病房等我嗎。”厲醒川的臉色卻不大好看。

“早上這邊很堵的,我怕你來晚了咱們會誤機,想想還是提前下來吧。”

“誤什麽機。”行李箱被人提起,“這次是包機來回,人不到齊怎麽出發。”

包機?

淩意微微張口,擡眼看著他放行李,“咱們不是才六個人嗎?誰包的啊,思昀?很貴吧。”

“不是他,是陸行舟。”

“他是誰?”

厲醒川合上後備廂:“網上有他的資料。”

接下來的十多分鐘,淩意在車裏一直低著頭,嘴巴裏輕輕倒吸氣。隔上一會兒,他就擡起眸看厲醒川一眼,但又不說話,低頭把唇繼續抿緊。

“有話就說。”

“這個陸總好像挺厲害的。”

“怎麽看出來的。”

“嗯……”淩意柔順的發頂映在後視鏡裏,劉海松松搭著,“三十多歲就是上市公司的總經理了,還不厲害嗎?”

厲醒川沒搭腔。

“他平時工作應該很忙才對吧,怎麽也有空跟我們出來玩?”

厲醒川:“陪老婆。”

“喔。”淩意若有所思,“就是那個楚然。”說完又低頭去瀏覽一些跟陸行舟有關的新聞,然後自言自語,“這位陸總長得倒是比我想的要年輕一點,我把他想老了。嗯?原來他以前還有個哥哥,唔……可惜去世了。啊……他爸爸媽媽也去世了,那他豈不是沒有親人了?”

“說了他有老婆。”厲醒川面露煩躁。

紅燈變綠燈,前面的車起步慢了,他把喇叭按得震天響。

“我知道他有老婆。”淩意垂眸滑手機,語調輕飄飄的,“我的意思是有血緣關系的親人。他性格怎麽樣?不會不好相處吧。”

“有我在你怕什麽。”厲醒川語氣生硬。

車廂裏隨即靜了一下。

淩意唔了一聲,手機屏幕黑下去,映出月形眉梢,“我沒說我怕。”

到了機場,有接待在入口處等著他們。

經由專門的通道、專門的安檢口,坐了幾分鐘擺渡車才抵達停機的地方。淩意連飛機都坐得少,自然沒有見過這種陣仗,一路上目光都在含蓄又好奇地瀏覽。

下擺渡車以後他仰頭觀摩眼前的客機。停機坪風大,把他發絲吹得淩亂,鼻尖也紅紅的。

厲醒川掃了一眼,伸手替他撥了撥劉海,“有什麽可看的。”

“我沒見過。”他自己也弄弄頭發,斂眸笑笑,“不知道思昀到了沒有。”

說曹操曹操就到。

“醒川!淩意!”

另一輛擺渡車晚他們一步抵達,謝思昀從後門跳下來,背上背著個昂貴的奢侈品牌雙肩包,身後還跟著倆拿東西的助理。

難得的一個睛天,雲彩綴在天空,人也跟著神清氣爽。見他朝自己揮手,淩意也微笑著揮了揮。

三人結伴登機,陸行舟跟楚然作為東道主已經在機艙裏等候,另外還有個來得早的程開霽。算上助手司機一共不到十個人,所以這趟包的是架小型商務機。

“陸總。”厲醒川走在最前面。

陸行舟起身與他寒暄了幾句,然後就好整以暇地盯著他身後的人,“醒川,你是帶朋友來的,怎麽也不幫我們介紹介紹。”

“陸總不認得我了?”謝思昀開玩笑。

陸行舟皺眉撥開他:“一邊去。”

“這是淩意。”厲醒川側目,“淩意,這是陸總。那位你見過了,楚然。”

淩意這才一一問好。

一直穩坐窗邊的楚然聽見他的聲音,扭過頭來將下頜點了點,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艙內一共八個位置,只有最前排的兩個是連座,自然是留給陸楚二人的,其餘六個座分列兩邊。

一共三個半小時的旅程,淩意因為病剛好,一直支著下巴在補眠。不知道過了多久,被人從後面輕輕推了推,“淩意、淩意。”

迷迷糊糊回身,見謝思昀含笑望著自己,“到了,你看外面。”

他這才凝眸。

窗外霞光燦爛,已將窗熏成暖杏色。天上雲霞漫灑,地上灣流霧散,目之所及一片紅彤彤的,藍田玉一樣的湖面浮光躍金。

遠看已是畫一樣的風景,近看不知是怎樣動人的美。

不多時,飛機落地。

酒店派車來接,淩意主動選了最容易暈車的角落。程開霽緊隨其後要上去,謝思昀卻一掌扒開他,“讓讓。”

“你這人——”程開霽眼鏡都差點被他推掉。

謝思昀鉆進去,回身朝他挑了挑眉。

淩意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麽。

島上現在正值初夏,氣候濕潤宜人。他安靜地將車窗搖下一條窄縫,臉湊過去,感覺海風吹到自己臉上,濕帕子一樣,微微還帶著鹹味。

他瞇著眼,看見遠處的白房子融化在白霧裏,只留下路考茶色的三角形屋頂,很可愛又很恬淡的,餅幹一樣層層疊疊地排列在那裏。

肩被人摟住。

謝思昀貼近,舒服地吸了口海風,悠悠地問他:“喜歡吧?”

“嗯。”他蘊著笑,目光不舍得收回,“喜歡。”

“就猜到你喜歡。這兒最近氣候好,出發之前我還查了,這兩三周都不會下雨,就醒川一直擔心——”

話音未落,厲醒川自前排看過來,面無表情。

謝思昀噎住。

淩意問:“擔心什麽?”目光自思昀的臉移至醒川的。

“沒什麽。”厲醒川淡淡轉回頭去。

沒多久,車停在路邊。

外島是火山島,一條環形的柏油馬路將酒店與沙灘分隔開來。前面是海,後面是山。

陸行舟選的這個酒店是島上硬件條件最好的,上下兩層,總共也只有十多個房間,被他一次全包。

下車時厲醒川被陸行舟叫走了,程開霽又要給淩意拎行李,謝思昀眼疾手快地坐到行李箱上。

淩意說:“我自己來吧。”

“你歇著!”謝思昀雙手摁緊,一直等到厲醒川回來才蹭一下跳起來,“醒川!快來幫忙搬行李!”

淩意看著厲醒川挽起袖子走過來,一言不發拎走他的行李箱。

他抿緊唇,悶頭跟上。

房間分配一人一間,陸楚二人住樓下方便游泳,其餘四人齊齊住在樓上。

今天畢竟舟車勞頓,他們沒有立即出門,而是各自回房休整後換衣服吃了頓飯。席間大家都很熟絡,只有淩意話不多,也不怎麽吃東西。

桌是長條桌,菜卻不是分餐,他就只夾自己面前那些。

“淩意,”觀察他半晌後,陸行舟揚揚眉,放下筷子,“你也太斯文了,再不勤快點夾菜,這些盤子可都要空了。”

無端被人拎出來講,淩意當下有些局促。

楚然暼他一眼,夾了幾根蘆筍到陸某人盤中。陸行舟似笑非笑:“什麽意思,堵我的嘴?”

“我幫你每樣都夾一些吧。”程開霽站起身,揚手找服務生要空盤子。

淩意忙說不用,“我現在飲食上還要註意,你們吃你們的,不用管我。”

說完低下頭,卻意外地發現面前的盤子被換過了。

原本空空如也的淺口白瓷盤,此刻卻滿是各色清淡可口的蔬菜,有紅有綠,一樣樣擺在一起。除此之外還有口味不重的牛肉粒,還有煎過的幾塊雞胸肉,恐怕一頓根本吃不完。

“這是……”

他扭過頭,發現自己的盤子去了醒川那兒。厲醒川低頭切肉,一言不發。

程開霽還在一旁牢牢地盯著淩意,表情不大愉快。坐他右手邊的謝思昀敲敲桌子:“行了,別看了,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看了也不是你的。”

聲音不大,依然把程開霽氣得臉色青紫。除此之外,餐桌氣氛算是非常融洽。

吃得差不多時,手機振動,厲醒川擦凈手回消息,眉頭慢慢蹙緊。

淩意湊過去小聲問:“出什麽事了?”

厲醒川側過臉,兩人的面孔近在咫尺。

屏幕上對話框顯示是“厲教授”。

“我媽問我去哪兒了。”

“她不知道你出來玩?”

“沒告訴她。”

這是很少見的。次次都很坦蕩的人,這一次卻選擇隱瞞,恐怕是覺得沒有說的必要了。淩意右手覆在桌沿,指尖微微泛白,忽然有些食不知味。

吃完飯後,向導提議去騎沙灘車。楚然對這個不感興趣,淩意又還不適合劇烈運動,兩個人留下來,其餘四個換上短袖和沙灘褲出發。

等他們走了,別墅變得寧靜。

晚霞落日,景色美不勝收,近處是純白沙灘,遠處是海天一色。楚然帶淩意上屋頂欣賞,又叫人搬了兩張躺椅上去。

自醫院一面後,這是他們第二次聊天。

吹了一會兒海風後,楚然頭枕雙臂,側顏淡淡的:“傷好了?”

“嗯。”淩意頷首,“好得差不多了,當時多謝你幫忙。”

“舉手之勞。”

樓下幾個服務生在收拾殘羹,邊幹活邊哼著音樂。坐在屋頂能眺望到附近兩公裏的景物,包括離得不遠的,正在沙灘上開車的四個人。

大約是男人天生愛競爭,他們開得不算慢,車輪在沙上留下道道齒痕,周圍全是卷起的風沙。

楚然淡淡掃過,說了聲“無趣”。

淩意笑了笑:“你不喜歡開車?”

“這種車有什麽可開的,我不像他們那麽精力過剩。”

“醒川喜歡開車。”

楚然轉過頸,從霞暉中掠了他一眼,見他一直看著那個方向。

“他對你還是那樣?”

恰好此時醒川領先,淩意無暇分神,沒註意聽:“嗯?”

“我問你,他對你是不是還那樣不冷不熱的。”

這回淩意聽清了,但他沒回答,臉上細小的絨毛朦朦朧朧的,整個人顯得很有心事。

楚然頭擡起來,雙手抱到胸前:“傻的我見過不少,像你這麽傻的還真是稀有。”

淩意似有所感,目光從遠處移到他臉上,微微張著口,有些愕然的樣子。

楚然問:“你覺得你不傻麽。”

淩意毫不生氣,反而並攏雙腿,臉頰微微一紅:“我很傻嗎?”

楚然鼻腔輕笑:“真是服了你了。算了,我就再幫你一次。”

淩意聽不懂他的話。見他手邊的杯子空了,就把自己的那一杯推過去,“我這杯還沒動過,你要是渴的話可以先喝我的。”

“不喝了。”楚然起身,若有所思地道,“我們也過去看看。”

兩人下了樓,並肩朝沙灘走。可剛走到一半,遠處的沙灘就刮起了陣風,白色的沙一團團地卷在半空中,烏沈沈地擋住那幾個人的身影。

淩意他們也被風吹得瞇了瞇眼。

忽然不遠處傳來一陣碰撞,玩車的那裏似乎亂作一團,不止一輛車整個翻了過去。

聽見謝思昀的驚呼,淩意身體微震,加緊腳步跑過去。走近才看清是兩輛摩托完全側翻過去,地上一左一右躺著兩個人,其中一個身邊已經蹲著陸行舟和向導。

“醒川!”離得最遠的謝思昀從自己的車上跳下來,拔腿就朝陸行舟面前的人沖過去。

受傷的是醒川!

淩意一下子就慌了,跑到近處一看,厲醒川靠在車邊屈著手肘,像是傷了小臂。

他正要沖過去,突然卻聽到另一邊躺著的那個在痛苦呻吟。扭頭發現程開霽在沙子裏抱著小腿,身邊一個人也沒有。

“醒川、醒川你沒事吧。”謝思昀還在大呼小叫。

淩意不及細想,雙唇抿成一條線,三秒後轉身朝程開霽跑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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