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前任的兩個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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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用大號，你忘了？”
這句話經厲醒川的喉，被面前的深色玻璃一擋，混著熱氣闖進淩意耳朵。
有什麽東西轟一下燒起來。
淩意不想回答，眼睛望著自己的膝。
厲醒川進一步推測：“也許是買煙的贈品。”
“也許吧。”
“你不信？”
“信。其實你不用跟我解釋，大家都是成年人，車上有這個也不奇怪。”
說完以後，眼睛都差不多閉起來。沒想到默然片刻，卻聽到厲醒川低聲卻又鄭重地道：“和你分開以後我一直是一個人。”
淩意心跳漏了一拍。
“那你那些炮友呢？”
難道只上床不講感情的就不算數嗎。
“什麽炮友，哪些炮友。”
“你自己說過的話都忘了？”
這罪名實在不小，多硬的肩膀也扛不住。厲醒川反思片刻，終於想起炮友的來源。當初的確是他自己說的，一周兩次去酒店開房，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算了，開車吧。”
“等等。”
厲醒川想了想，將自己手機遞給淩意，“幫我連車上的藍牙。”
趕時間，他只能一邊開車一邊自證清白。
車身微晃，在收費處頓了一下後，平穩匯入臨江夜晚的車流。華燈初上，琥珀色霓虹燈映在淩意白皙的臉頰上，很沈靜的感覺。
低頭在手機上點了幾下後，他又湊過去操作車上的屏幕，額前的幾縷秀發垂得格外溫順。
不太會弄，半晌沒弄好。他唇抿緊，歪著身子手撐在前面，在某個環節犯了難。
“密碼是什麽。”
車慢慢停下，厲醒川目不斜視，沒說話。
淩意側眼：“說呀。”
正是紅燈，車停在路口，左邊等的是輛全黑色車身的大趴賽。騎車的男生戴著頭盔，只看身材有點像醒川。
青澀與成熟，有時也只是一晃神的功夫。
厲醒川看著這輛摩托車：“5803。”
這幾位數字有些耳熟，淩意輸完才意識到，是惠園小區5號樓803，他們從前租的房子。啞然片刻，他問：“然後呢。”
綠燈亮起，車繼續開。
“用我的手機打給思昀。”
從自己手機上找到號碼，淩意用醒川的新手機打過去。幾聲過後，謝思昀疲勞的嗓音在車內響起。
“餵。”
“是我。”
“廢話我知道是你。”
淩意把頭轉向窗外，沈默地數路過的每一輛車。數到第三輛的時候，聽見身旁的人道：“我看到一條新聞。”
語氣不太尋常。
“嗯？”
“說我私生活混亂，有過很多炮友，你是其中之一。”
車廂裏驟然安靜。
淩意陡然扭頭，愕然地看著他。
厲醒川還在開車，側臉平淡從容。
對面聲調一下子揚起來：“哪家媒體？馬上把鏈接發給我。你不用管了，我去讓法務起訴。”
“算了，沒證據。”
“算了？”謝思昀那邊跳起來，“他這是侵害他人名譽！第一你根本沒有什麽狗屁炮友，第二咱們倆就是朋友！你少啰嗦，趕緊把新聞鏈接發給我，別以為清者自清，澄清晚了別人還好說，淩意肯定又要誤會。”
厲醒川的目光轉向淩意，喉間淡淡嗯了一聲：“他不信我。”
淩意低頭疊著一張紙巾。
“又不信你？我都服了。他這人什麽都好，就是腦子不好使。”謝思昀話鋒陡轉，“以前你好歹還玩玩小老婆，後來大老婆沒了，小老婆也賣了，日子已經夠無——”
“行了。”厲醒川沈聲打斷，“掛了。”
電話猝然掛斷。
車內死寂。
紙巾已經快被疊碎了。
開過一個無人的路口，淩意斂著眸，狀似無意：“什麽小老婆啊。”
厲醒川穩住氣息：“摩托車。”
“喔。”緊張的身體慢慢松弛。
安靜半晌，就在厲醒川以為這事已經過去了的時候，忽然又聽見淩意柳枝一樣的嗓音。
“那大老婆呢？”
車廂再度死寂。
厲醒川面色極不自然。
摸煙，想起淩意還在車裏，放下，撐著窗單手開車。
不出十秒，鈴聲陡然響起，震得車裏二人同時一激靈。謝思昀打來的，可能是追問媒體的事。
淩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接嗎？”
厲醒川：“關機。”
“……”
默然開過好幾個紅綠燈，新手機都被捏出汗了。淩意後背也全是汗，毛衣濕濕的貼在背心。醞釀半晌，終於輕輕開口。
“摩托不是壞了，是賣了？”
厲醒川死扛：“不喜歡了。”
淩意幽幽：“不喜歡就賣老婆啊。”
他的嘴真的是很厲害，也很會氣人，厲醒川直接沈默是金。
沒多久開到療養院停車場，漆黑一片裏就他們這一輛車。停穩後淩意摘掉安全帶，正要推門，胳膊卻頓了一下。
他背對厲醒川：“其實你不止一輛摩托吧，先買的是大老婆，後來的是小老婆。”
還糾結呢。
厲醒川：“你說是就是吧。”
跟病人絆嘴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這時已經九點，東西一一搬上去，厲醒川沒去打擾他們母子倆的這段寶貴時間，只在門外等候。葛護士已經對他眼熟，見他來了就主動打招呼。
“怎麽這麽晚過來，還把淩意也帶過來了。看他瘦了好多，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沒什麽，他今晚正好有空。”
往房間裏遠遠瞧了一眼，葛護士抱一摞毛巾，語氣酸溜溜的：“以前他來得很勤的，最近好久都不來了，也不知道在忙什麽，不會是談戀愛了吧。”
厲醒川摸到煙，抽出一支，“有可能。”
煙咬到嘴裏。
葛護士馬上忘了自己的問題：“這兒不讓抽煙！”
“我知道。”
他轉身往樓下走，到一樓才點火。黑夜裏火星明明滅滅，煙霧慢慢蒸騰。
這裏是郊區，平時就人煙稀少，何況是寒冷的冬日夜晚。
走到院墻根，他反身靠著墻，望著樓上那扇熟悉的窗戶吞雲吐霧。自從知道淩素慧在這裏以後，每次來探病他都會在這兒抽根煙再走，平覆心情。
他對淩素慧的感情很覆雜。以前覺得她就像母親厲微的反面，溫柔和善，軟弱可欺。如今再想想，似乎又全不是那麽一回事。
她保護淩意時那份懾人的膽魄，跟面對吳仕千時的唯唯諾諾大相徑庭，連厲醒川也刮目相看。
夜色濃郁，疏星點點。
比預想中的時間更長，近十點淩意的身影才出現在樓梯口。推開玻璃門，他腳步緩慢地往外走，找了一圈沒找到人才打電話。
兜裏手機在震，厲醒川頓了頓，掐滅煙頭，“在你後面。”
一出聲，淩意發現了他，掛斷電話走過來。
厲醒川背還弓著，腰抵在墻上，“可以走了？”
淩意安靜地走到跟前。跟下車時那種隱隱的雀躍不同，此刻他又開始低頭走路。
墻後有一株茂盛的法梧，枝繁葉茂，樹影遮過整面墻，把兩個人藏在陰影裏。
“那幅畫阿姨喜歡嗎。”
“嗯。”
剛才見面的時候媽媽的確很喜歡，很驚喜，愛不釋手地把畫抱在懷裏。
手裏那截煙頭慢慢轉動，厲醒川問：“怎麽了，出了什麽事。”
淩意沒看他：“剛才程醫生給我打電話了，他發現我不在病房，讓我馬上回去。”
“就因為這個？”
“他還說以前的事你都知道了。”
這個程開霽。
“你都沒跟我說。難怪昨天你……”淩意話說到一半，想了想，才繼續道，“其實你不用同情我，也不用有什麽心理負擔，我現在這樣挺好的。”
厲醒川沒說話，看了眼表。煙頭收進西褲袋，耐心等淩意把所有想說的都說完。
“不管怎麽樣，傷人就是不對。我願意承擔責任，那是我的選擇。”淩意把身體轉過去，腳在地上蹭了蹭，“總之你別同情我。誰同情我都可以，你別同情我。”
“說完了？”
淩意擡眸。
夜色的襯托下，厲醒川的瞳仁顯得格外漆黑深邃，“說完了就過來。”
淩意走近兩步，“幹嘛。”
“今天程開霽跟我說他要追你。”
厲醒川聲音沙啞，近在咫尺。
淩意心裏咯噔一下，表面八風不動。
“我在跟你說坐牢的事，你在說什麽。”
“我在說程開霽要追你的事，”厲醒川臉側過去，下頜線很有敵意，“他怎麽也不在乎你坐過牢，是不是同情你。”
“我怎麽知道。”淩意悶頭，“你管人家呢。”
這樣一打岔，往事勾起的那點傷感情腸頓時消失無影。默默片刻，淩意又問：“他把要追我的事告訴你幹嘛？”
厲醒川半真半假：“知道我是你前男友，找我打聽你的喜好。”
“喔。”淩意兩手插兜，低頭望地，腳在地上鏟土，“你告訴他了？”
“沒有。”
“幹嘛不告訴他。”
“我閑的是不是。”
本來心頭烏雲密布，這會兒淩意也有些忍俊不禁：“他找錯人了，你最討厭多管閑事。”
“不能怪他。”厲醒川輕描淡寫，“我是你唯一的前男友，他只能找我。”
感情經歷單純的淩意備受侮辱，忍不住反唇相譏：“要是有人追你，我倒是願意出謀劃策，不過人家不一定找我，畢竟光你那個大學裏前任就有好幾個。”
他又氣他。
兩個人往車的方向走，他當著他的面把他的備註改成“前男友”，給他看了一眼之後說：“作為前任，你不能隨便翻我手機。”
厲醒川系安全帶：“你也可以翻我的，很公平。”
“你那是新手機！”
“舊的也沒有秘密，我不像你。”
多大的雨都會停，多黑的夜都會過去，只要心念堅定，坐過三年牢的人一樣可以開始新人生。厲醒川早就在心裏作過決定，他要幫淩意擺脫那些灰暗的過去，打破那些諱莫如深，找回丟失的三年記憶。他不在乎淩意坐過牢，但他希望淩意自己也不在乎。
開回市區以後，車子走了一條跟來時不同的路。淩意發現不對：“走錯了吧。”
“今晚不回醫院。”
“為什麽？”
問完發現自己傻。早就過了十點，想回也回不去。況且主治醫生既然已經發現，回不回也沒什麽要緊。
“那我們去哪兒。”
厲醒川看他一眼：“你說呢。”
路是回帝景的路。
“你家？”
“嗯。”
路過便利店，他叫淩意下車，一起買點東西。進去以後拿了桶礦泉水，拿了盒奶，拿了條煙，又問淩意：“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家裏冰箱全空。
淩意搖頭：“我現在還不能隨便吃東西，還是明天回醫院再吃吧。”
去結賬，收銀員打著呵欠一樣樣掃，末尾問：“還有別的嗎？”
厲醒川頓了一下：“稍等。”
轉身走向生活用品區域。
兩分鐘後，他在其餘二人的註視下回來，手裏多了一盒內褲，還有，一盒避孕套。
淩意雙眼睜大，頭昏腦漲。
“顧客您好，這個不退不換。”收銀員輕瞥厲醒川一眼，手揚了揚，“看好尺碼。”
厲醒川轉向淩意，面無表情：“中號可以嗎。”
“你不是說你要用大號……”
“我是問內褲，給你買來換洗。”
“……可以。”
淩意幾乎把舌頭咬掉。
出了門，夜色纏綿，燈火萬千。
一段路沈默地走，一個看著另一個的背影。厲醒川左右手各提一個袋子，淩意兩手空空，跟在他後面。
到車邊，後備廂打開，厲醒川把東西放進去。他彎著腰，餘光看到淩意站在旁邊，手裏攥著剛才購物的小票。
放完東西，一轉身險些撞上。
“幹什麽，回車上去。”
淩意仰頭，堵著不讓他走：“你買那個，什麽意思啊。”
眼神微微不安。
厲醒川一言不發看著他，直到把他看得心慌氣短無計可施，才用兩指抵住他眉心向外推：“怕你想要，以防萬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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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麽東西轟一下燒起來。
淩意不想回答，眼睛望著自己的膝。
厲醒川進一步推測：“也許是買煙的贈品。”
“也許吧。”
“你不信？”
“信。其實你不用跟我解釋，大家都是成年人，車上有這個也不奇怪。”
說完以後，眼睛都差不多閉起來。沒想到默然片刻，卻聽到厲醒川低聲卻又鄭重地道：“和你分開以後我一直是一個人。”
淩意心跳漏了一拍。
“那你那些炮友呢？”
難道只上床不講感情的就不算數嗎。
“什麽炮友，哪些炮友。”
“你自己說過的話都忘了？”
這罪名實在不小，多硬的肩膀也扛不住。厲醒川反思片刻，終於想起炮友的來源。當初的確是他自己說的，一周兩次去酒店開房，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算了，開車吧。”
“等等。”
厲醒川想了想，將自己手機遞給淩意，“幫我連車上的藍牙。”
趕時間，他只能一邊開車一邊自證清白。
車身微晃，在收費處頓了一下後，平穩匯入臨江夜晚的車流。華燈初上，琥珀色霓虹燈映在淩意白皙的臉頰上，很沈靜的感覺。
低頭在手機上點了幾下後，他又湊過去操作車上的屏幕，額前的幾縷秀發垂得格外溫順。
不太會弄，半晌沒弄好。他唇抿緊，歪著身子手撐在前面，在某個環節犯了難。
“密碼是什麽。”
車慢慢停下，厲醒川目不斜視，沒說話。
淩意側眼：“說呀。”
正是紅燈，車停在路口，左邊等的是輛全黑色車身的大趴賽。騎車的男生戴著頭盔，只看身材有點像醒川。
青澀與成熟，有時也只是一晃神的功夫。
厲醒川看著這輛摩托車：“5803。”
這幾位數字有些耳熟，淩意輸完才意識到，是惠園小區5號樓803，他們從前租的房子。啞然片刻，他問：“然後呢。”
綠燈亮起，車繼續開。
“用我的手機打給思昀。”
從自己手機上找到號碼，淩意用醒川的新手機打過去。幾聲過後，謝思昀疲勞的嗓音在車內響起。
“餵。”
“是我。”
“廢話我知道是你。”
淩意把頭轉向窗外，沈默地數路過的每一輛車。數到第三輛的時候，聽見身旁的人道：“我看到一條新聞。”
語氣不太尋常。
“嗯？”
“說我私生活混亂，有過很多炮友，你是其中之一。”
車廂裏驟然安靜。
淩意陡然扭頭，愕然地看著他。
厲醒川還在開車，側臉平淡從容。
對面聲調一下子揚起來：“哪家媒體？馬上把鏈接發給我。你不用管了，我去讓法務起訴。”
“算了，沒證據。”
“算了？”謝思昀那邊跳起來，“他這是侵害他人名譽！第一你根本沒有什麽狗屁炮友，第二咱們倆就是朋友！你少啰嗦，趕緊把新聞鏈接發給我，別以為清者自清，澄清晚了別人還好說，淩意肯定又要誤會。”
厲醒川的目光轉向淩意，喉間淡淡嗯了一聲：“他不信我。”
淩意低頭疊著一張紙巾。
“又不信你？我都服了。他這人什麽都好，就是腦子不好使。”謝思昀話鋒陡轉，“以前你好歹還玩玩小老婆，後來大老婆沒了，小老婆也賣了，日子已經夠無——”
“行了。”厲醒川沈聲打斷，“掛了。”
電話猝然掛斷。
車內死寂。
紙巾已經快被疊碎了。
開過一個無人的路口，淩意斂著眸，狀似無意：“什麽小老婆啊。”
厲醒川穩住氣息：“摩托車。”
“喔。”緊張的身體慢慢松弛。
安靜半晌，就在厲醒川以為這事已經過去了的時候，忽然又聽見淩意柳枝一樣的嗓音。
“那大老婆呢？”
車廂再度死寂。
厲醒川面色極不自然。
摸煙，想起淩意還在車裏，放下，撐著窗單手開車。
不出十秒，鈴聲陡然響起，震得車裏二人同時一激靈。謝思昀打來的，可能是追問媒體的事。
淩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接嗎？”
厲醒川：“關機。”
“……”
默然開過好幾個紅綠燈，新手機都被捏出汗了。淩意後背也全是汗，毛衣濕濕的貼在背心。醞釀半晌，終於輕輕開口。
“摩托不是壞了，是賣了？”
厲醒川死扛：“不喜歡了。”
淩意幽幽：“不喜歡就賣老婆啊。”
他的嘴真的是很厲害，也很會氣人，厲醒川直接沈默是金。
沒多久開到療養院停車場，漆黑一片裏就他們這一輛車。停穩後淩意摘掉安全帶，正要推門，胳膊卻頓了一下。
他背對厲醒川：“其實你不止一輛摩托吧，先買的是大老婆，後來的是小老婆。”
還糾結呢。
厲醒川：“你說是就是吧。”
跟病人絆嘴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這時已經九點，東西一一搬上去，厲醒川沒去打擾他們母子倆的這段寶貴時間，只在門外等候。葛護士已經對他眼熟，見他來了就主動打招呼。
“怎麽這麽晚過來，還把淩意也帶過來了。看他瘦了好多，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沒什麽，他今晚正好有空。”
往房間裏遠遠瞧了一眼，葛護士抱一摞毛巾，語氣酸溜溜的：“以前他來得很勤的，最近好久都不來了，也不知道在忙什麽，不會是談戀愛了吧。”
厲醒川摸到煙，抽出一支，“有可能。”
煙咬到嘴裏。
葛護士馬上忘了自己的問題：“這兒不讓抽煙！”
“我知道。”
他轉身往樓下走，到一樓才點火。黑夜裏火星明明滅滅，煙霧慢慢蒸騰。
這裏是郊區，平時就人煙稀少，何況是寒冷的冬日夜晚。
走到院墻根，他反身靠著墻，望著樓上那扇熟悉的窗戶吞雲吐霧。自從知道淩素慧在這裏以後，每次來探病他都會在這兒抽根煙再走，平覆心情。
他對淩素慧的感情很覆雜。以前覺得她就像母親厲微的反面，溫柔和善，軟弱可欺。如今再想想，似乎又全不是那麽一回事。
她保護淩意時那份懾人的膽魄，跟面對吳仕千時的唯唯諾諾大相徑庭，連厲醒川也刮目相看。
夜色濃郁，疏星點點。
比預想中的時間更長，近十點淩意的身影才出現在樓梯口。推開玻璃門，他腳步緩慢地往外走，找了一圈沒找到人才打電話。
兜裏手機在震，厲醒川頓了頓，掐滅煙頭，“在你後面。”
一出聲，淩意發現了他，掛斷電話走過來。
厲醒川背還弓著，腰抵在墻上，“可以走了？”
淩意安靜地走到跟前。跟下車時那種隱隱的雀躍不同，此刻他又開始低頭走路。
墻後有一株茂盛的法梧，枝繁葉茂，樹影遮過整面墻，把兩個人藏在陰影裏。
“那幅畫阿姨喜歡嗎。”
“嗯。”
剛才見面的時候媽媽的確很喜歡，很驚喜，愛不釋手地把畫抱在懷裏。
手裏那截煙頭慢慢轉動，厲醒川問：“怎麽了，出了什麽事。”
淩意沒看他：“剛才程醫生給我打電話了，他發現我不在病房，讓我馬上回去。”
“就因為這個？”
“他還說以前的事你都知道了。”
這個程開霽。
“你都沒跟我說。難怪昨天你……”淩意話說到一半，想了想，才繼續道，“其實你不用同情我，也不用有什麽心理負擔，我現在這樣挺好的。”
厲醒川沒說話，看了眼表。煙頭收進西褲袋，耐心等淩意把所有想說的都說完。
“不管怎麽樣，傷人就是不對。我願意承擔責任，那是我的選擇。”淩意把身體轉過去，腳在地上蹭了蹭，“總之你別同情我。誰同情我都可以，你別同情我。”
“說完了？”
淩意擡眸。
夜色的襯托下，厲醒川的瞳仁顯得格外漆黑深邃，“說完了就過來。”
淩意走近兩步，“幹嘛。”
“今天程開霽跟我說他要追你。”
厲醒川聲音沙啞，近在咫尺。
淩意心裏咯噔一下，表面八風不動。
“我在跟你說坐牢的事，你在說什麽。”
“我在說程開霽要追你的事，”厲醒川臉側過去，下頜線很有敵意，“他怎麽也不在乎你坐過牢，是不是同情你。”
“我怎麽知道。”淩意悶頭，“你管人家呢。”
這樣一打岔，往事勾起的那點傷感情腸頓時消失無影。默默片刻，淩意又問：“他把要追我的事告訴你幹嘛？”
厲醒川半真半假：“知道我是你前男友，找我打聽你的喜好。”
“喔。”淩意兩手插兜，低頭望地，腳在地上鏟土，“你告訴他了？”
“沒有。”
“幹嘛不告訴他。”
“我閑的是不是。”
本來心頭烏雲密布，這會兒淩意也有些忍俊不禁：“他找錯人了，你最討厭多管閑事。”
“不能怪他。”厲醒川輕描淡寫，“我是你唯一的前男友，他只能找我。”
感情經歷單純的淩意備受侮辱，忍不住反唇相譏：“要是有人追你，我倒是願意出謀劃策，不過人家不一定找我，畢竟光你那個大學裏前任就有好幾個。”
他又氣他。
兩個人往車的方向走，他當著他的面把他的備註改成“前男友”，給他看了一眼之後說：“作為前任，你不能隨便翻我手機。”
厲醒川系安全帶：“你也可以翻我的，很公平。”
“你那是新手機！”
“舊的也沒有秘密，我不像你。”
多大的雨都會停，多黑的夜都會過去，只要心念堅定，坐過三年牢的人一樣可以開始新人生。厲醒川早就在心裏作過決定，他要幫淩意擺脫那些灰暗的過去，打破那些諱莫如深，找回丟失的三年記憶。他不在乎淩意坐過牢，但他希望淩意自己也不在乎。
開回市區以後，車子走了一條跟來時不同的路。淩意發現不對：“走錯了吧。”
“今晚不回醫院。”
“為什麽？”
問完發現自己傻。早就過了十點，想回也回不去。況且主治醫生既然已經發現，回不回也沒什麽要緊。
“那我們去哪兒。”
厲醒川看他一眼：“你說呢。”
路是回帝景的路。
“你家？”
“嗯。”
路過便利店，他叫淩意下車，一起買點東西。進去以後拿了桶礦泉水，拿了盒奶，拿了條煙，又問淩意：“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家裏冰箱全空。
淩意搖頭：“我現在還不能隨便吃東西，還是明天回醫院再吃吧。”
去結賬，收銀員打著呵欠一樣樣掃，末尾問：“還有別的嗎？”
厲醒川頓了一下：“稍等。”
轉身走向生活用品區域。
兩分鐘後，他在其餘二人的註視下回來，手裏多了一盒內褲，還有，一盒避孕套。
淩意雙眼睜大，頭昏腦漲。
“顧客您好，這個不退不換。”收銀員輕瞥厲醒川一眼，手揚了揚，“看好尺碼。”
厲醒川轉向淩意，面無表情：“中號可以嗎。”
“你不是說你要用大號……”
“我是問內褲，給你買來換洗。”
“……可以。”
淩意幾乎把舌頭咬掉。
出了門，夜色纏綿，燈火萬千。
一段路沈默地走，一個看著另一個的背影。厲醒川左右手各提一個袋子，淩意兩手空空，跟在他後面。
到車邊，後備廂打開，厲醒川把東西放進去。他彎著腰，餘光看到淩意站在旁邊，手裏攥著剛才購物的小票。
放完東西，一轉身險些撞上。
“幹什麽，回車上去。”
淩意仰頭，堵著不讓他走：“你買那個，什麽意思啊。”
眼神微微不安。
厲醒川一言不發看著他，直到把他看得心慌氣短無計可施，才用兩指抵住他眉心向外推：“怕你想要，以防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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