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我們試試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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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院離臨大很近,翻過院墻再過一條小吃街就到了。綜合性大學管得嚴,早操晚課一樣不能落,藝術院校卻管得松,遲到早退根本沒人記。

淩意把厲醒川的課表打印下來貼在墻上,每天研究他什麽時候有空。不過厲醒川對淩意沒表現出什麽興趣。白天去,他說自己有課,晚上去,他又說要去圖書館。

初中就開始畫畫的淩意其實文化課比較一般,平時也沒有什麽看書的興趣。不過為了跟厲醒川多相處一些時間,他胡編亂造出一些理由,經常要求一道去圖書館自習,。

不出兩個月,全宿舍都知道厲醒川多了條甩不掉的尾巴。

救了條流浪狗,結果就此被纏上。

年前的一個周四,快放假了,四人宿舍只剩兩個本地人。厲醒川的床在上鋪,他坐上面看電影,剛看了個開頭謝思昀就從對面床跨過來,一頭縮進他被窩,“一起看一起看,我最喜歡這個導演的片子,算你有眼光。”

厲醒川蹙眉往旁邊移了移,右臂貼墻,“把褲子穿上。”

宿舍有暖氣,謝思昀只穿了條平角褲。他非但不聽,反而把左腿伸出被外,大喇喇懸在床沿,“這樣舒服。”

謝思昀個子高,長相偏混血,眼窩極深,皮膚簡直女孩子一樣雪白,不過性格倒是相當仗義爺們兒。兩個人一人一只耳機,倒也沒什麽不自在。播到一半,他又下床關燈拉緊窗簾,說這樣的光線才對得起好片子。

沒看多久,外面響起敲門聲。

以為是同學,謝思昀應了聲進。結果門一開,進來的卻是抱著書、裹著大圍巾的淩意。

“醒川——”

見到眼前的場景,淩意一雙大眼睛驚慌地直轉,嘴巴微微張大,似乎受到很大沖擊。

謝思昀不覺有異,手肘碰碰旁邊,“你尾巴來了。”

“你又來幹什麽,不用畫畫?”厲醒川眉頭緊皺。

“你們這是……”

一看見那又細又長的腿,淩意臉色唰一下白了。

謝思昀身體往下滑得更深,電腦直接放到胸上,“醒川,你矮點兒。”

厲醒川反而坐起來,從高處淡淡地掃了淩意一眼。來了也不說話,放下書就那麽默默坐著,把個背影留給上鋪,蔫頭耷腦就是不走。

“有事就說,沒事就走。”他耐心有限。

淩意不肯回頭:“你們看你們的,我不打擾你們。”

謝思昀笑了:“你在這兒我們怎麽看。”

“怎麽不能看,我不出聲還不行嗎?”

“關鍵你坐這兒影響我們。”

“我影響你們什麽了?”隱隱有些許火藥味,“你們看個電影就得把其他人都趕出去?”

謝思昀很莫名:“好好好不影響,想坐就坐吧。不過就是借醒川用一會兒,至於這麽舍不得嗎。你要真閑得發慌就幫他把桌子收拾收拾,瞧瞧都亂成什麽樣了,哪天查寢準扣分。”

聽見他不著調的話,厲醒川眼神帶殺氣。謝思昀擡擡下巴,示意他看那邊。只見下面坐著的那個人耳根微紅,訥訥坐了會兒後站起身來,“收拾就收拾。”

謝思昀挑挑眉。

淩意從門後找來掃帚抹布,又是拖又是擦,忙了整整一個小時終於把他們宿舍變了個樣。期間厲醒川看了他一眼,見他弓著身,頸後出了層薄汗,晶瑩剔透地反著光,一小截腰從褲子裏露出來,腰窩若隱若現。

弄完後他洗凈手,站在宿舍門口輕聲問:“醒川,你跟他看電影還是跟我吃飯?”

“四點吃什麽飯。”厲醒川眼都不擡。

房間恢覆安靜。

淩意在門口默默站了一會兒,進來背上包走了。走前他把帶來的書擱到桌上,“書我放這裏了。”

沒人說話。

他又註視厲醒川半晌,然後才終於開門離開。

“他怎麽走了?”謝思昀按下暫停。

厲醒川取下耳機,“還看不看。”

“好歹也幫你打掃衛生了,你就不能對他好點兒,萬一他以後都不來了呢?”

厲醒川表情微慍,“我的事你少管。”

謝思昀聽得一肚子火。

那天起,淩意的確消停了好一陣,整整一周沒來臨大。

厲醒川照常上課,寫論文,幾乎想不起這個人。兩人的聊天軟件界面還停留在上周,淩意發的:“下午我去找你吧,你要的書買到了。晚上一起吃飯好不好?”

那天厲醒川沒回他,後來在宿舍的桌上看到了那本舊書。翻書的時候他想起淩意,不過也就是片刻的事,很快就又像翻書一樣翻過。

一周後的晚上,謝思昀回家了,厲醒川跟導師見完面也打算收拾東西離校。

臨近春節,教學樓到宿舍的一段路枯葉遍地,籃球場空蕩冷清,打印店早早關門。剛走到樓下,他看見墻根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脖子上依舊圍著大大的駝色圍巾。

消失一周後,淩意又來找厲醒川了。

他沒戴手套,鼻尖紅紅的,手裏提著一袋橙子,鞋上還沾著顏料。大概是一周沒見有些生疏,又或者擔心厲醒川不願見他,走過來時,他顯得有些緊張。

“醒川,怎麽沒回我消息。”

總要找個說話的由頭。

“過了那麽多天,有什麽好回的。”厲醒川漫不經心。

他抿緊唇:“你這樣不禮貌。”

“那你還來找我。”

“我……”塑料袋輕微作響,“我看看你回家了沒有。”

“跟你有什麽關系。”

“回家就見不到了。”

“你很想見我嗎?”厲醒川淡漠地看著他。

淩意擡起眸,眼底水光瀲灩,嘴唇凍得烏青,不知道在樓底下等了多久。

“我們一周沒見了。”他聲音很收斂,帶點試探地問,“你就不想見我嗎?”

厲醒川移開眼,懶得答話。

淩意只好自言自語:“我這周在幫老師做畫展,每天都很忙,抽不出時間來找你,不是跟你生氣。”

剛說完,突然打了個巨大的噴嚏,“阿嚏!”

厲醒川蹙眉後移。

他連忙捂著嘴巴鼻子掏出一張紙巾,狼狽地轉身擦拭,沒想到厲醒川已經走上臺階。

“醒川等等我!”

結果還是慢了一步,等他追上去人已經過了閘機。本想跟著後面的進去,可惜被眼尖的宿管攔住,“學生證呢?”

“醒川——”他窘得沒辦法,擠在閘機處,身後好幾個人不耐煩地叫他讓一讓。

快走到電梯口的那個背影聞聲停住,頓了片刻方才轉身走回來,面色不虞地向宿管解釋。

“孫阿姨,這是我朋友,上去有點事。”

“那一會兒你可得送他下來,原則上宿舍是不讓外校人進的。”

說完才替他刷了卡。

厲醒川凜冽地看了他一眼。

淩意悶不吭聲地跟著走進電梯,明明是厲醒川太過分,不知為什麽卻像是他做錯了事。

倒數最後兩層,淩意開口:“醒川,我想跟你看電影。”

門一開,厲醒川面無表情地走出去,淩意從後面拉住他:“行不行你說話呀。”

厲醒川拿鑰匙開門:“這麽晚哪來的場次。”

什麽正經電影會半夜三更放。

“不出去,就在宿舍看。就是……就是像那天你跟謝思昀那樣,那麽看。”

宿舍空無一人。

“你哪那麽大癮。”厲醒川脫下外套。

淩意知道他同意了,把橙子一個個拿出來擺在桌上跟擺陣一樣,“反正也沒事情做,看一會兒電影也挺好的。”

厲醒川把電腦留給他:“自己找片子,我去洗澡。”

二十分鐘後再回來,淩意已經把片子下好了,並且要求上床關燈再看。

“你怎麽那麽多事。”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兩人爬上床,看到視頻名字裏那堆日文的時候厲醒川已經知道了,差點把淩意連人帶電腦全扔出窗去。

淩意手忙腳亂地摁住電腦:“我沒看過,你陪我看好不好。”

“少跟我扯淡。”

“真的,”淩意從胸口往上燒得紅透,“我就想體驗一下。”

激烈掙紮中,兩個人衣衫領口歪斜,頭發都蹭得淩亂。淩意仗著他不會真把自己推下去,插上耳機強行給厲醒川塞好,“陪我看好不好,就一次。”

厲醒川真想拿被子把他悶死。

“你腦子裏每天都在想什麽?”他低聲吼。

淩意嘴唇動了動。

“聽不見。”他沒好氣。

淩意垂下眸:“想你。”

話一出口,房間靜得滴水可聞。

窗戶紙就薄薄一層,捅不捅沒什麽區別。

淩意默默坐到厲醒川身邊,小心地靠著枕頭的一小個角。敲擊空格鍵,一段無意義的鋪墊後,男女主角開始脫衣服,很快就直奔主題。

咿咿嗯嗯的聲音裏,淩意看得波瀾不驚。他悄悄轉眸觀察旁邊,發現厲醒川也面不改色,姿勢都沒有變。

“看什麽?”厲醒川突然開口。

淩意馬上斂眸,“沒什麽,就是看看你。”

厲醒川按下暫停,定定地看著他:“不是說沒看過,想看嗎,看啊。”

嗓音有點兇。

“嗯……我在看。”淩意只能把目光轉回去。

畫面重新動起來,男女之間動作愈發激烈,鋼架床晃得厲害,整個架子撞得吱呀作響,女主角的叫聲像是要把屋頂給掀翻。

“……”

前前後後,他們看了足有二十多分鐘,到關鍵處淩意忽然關掉視頻。

“看夠了?”

這回輪到淩意不說話。

厲醒川以為他終於知羞,掀開被子便要下床,誰知手臂卻被人攥住。

淩意眼睛不敢直視,黑暗裏輕聲問:“醒川,你想不想要。”

厲醒川眉宇一橫,冷峻地盯著他。

淩意豁出去了:“你想嗎?”

厲醒川將他推開,他又纏上來,“你不是男女都可以嗎?”

厲醒川視線灼燒在他臉上,“你怎麽知道的?”

“謝思昀告訴我的,他說你不光交過女朋友,還交過男朋友。”

這個吃裏扒外的謝思昀。

“那又怎麽樣。”

“如果你想要,我可以配合你……”

厲醒川甩開他的手,“我對你沒興趣。”

“為什麽?”

“哪來那麽多為什麽。”

“你很討厭我?”淩意聲音哽咽,“還是知道我的事以後覺得我臟?”

他一直在想,厲醒川對他態度這樣冷淡,會不會是因為楊斌。

“從小到大楊斌的確一直騷擾我,但我沒讓他得逞過,你別覺得我惡心。”

厲醒川本要下床,聞言身體一頓。

他轉頭,見淩意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即便在黑暗的環境中,依然能看見眸底淡淡水意。

“淩意。”

“嗯?”

“自甘墮落的人才臟,你是嗎。”

淩意當然否認。

厲醒川正色:“下次別再讓我聽見你說自己臟。”

淩意拉住他的手腕,“那你為什麽——”

為什麽不肯接受呢?

厲醒川耐心耗盡,勾住脖子將他拖到眼前,“你怎麽這麽多問題。做那種事是講感覺的,我對你沒感覺,所以不想碰你,清楚了沒有。”

兩人離得很近,近到炙熱的呼吸全噴在臉上。

淩意斜著身子完全失去平衡,雙手撐在他肩膀上,切切看著他,“那你什麽時候才會對我有感覺……”

“我哪知道。”

“你試試好不好,”淩意眼眸泛光,臉色通紅,“我們試試好不好醒川。”

“怎麽試。”

淩意從他懷裏掙脫出去,翻身藏進被子裏,腦袋滑到他腰際,“這樣試。”

那次厲醒川沒能決絕地推開他,以至日後一敗塗地。

過去的事恍然而過,眼前是跪在桌下的淩意。明明眉眼未改,神態卻多了許多誠惶誠恐,再不見當年灑脫勇敢。

厲醒川不喜歡這樣的淩意。

“醒川,怎麽了?怎麽不說話。”淩意又問。

怎麽了。

他當然不會告訴淩意,自己出神是因為想起了從前的事。他把淩意從桌子下面拽出來,手壓住瘦細的後頸,強迫淩意配合和承受。

淩意氣息又急又促,唇間沒能再吐出任何一個完整的字。時間一長,他眸底通紅,喉間的聲音越來越弱,表情也愈發痛苦。

沒多久,厲醒川把他頭發往後一揪,強迫他擡起下頜,動作猝然停下。

“咳咳——咳咳咳——”淩意捂著嘴拼命嗆咳,蒼白的臉色中透出病態的潮紅,胸腔像風箱一樣劇烈喘息。

厲醒川扔開他背過身去,很長時間沒有看他一眼。誰知漸漸的,身後卻沒了動靜。

再回過頭,只見淩意趴在椅上一動也不動,臉色白得跟墻一樣,手裏還揪著從他腰上抽出來的皮帶。

“淩意。”

手背貼上去,淩意額頭炙燙如炭。

厲醒川心臟一沈,“淩意、淩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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