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人不留天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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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老宅，齊柏和大伯把奶奶扶進屋裏，妙言在院子裏的一張長椅上坐下來。
這所宅院，能看出應該已經有近百年的歷史了，房子是屬於那種民國時期的建築，既有中國傳統住宅的風格，又有西洋建築的格調。
院子的一角有一棵很粗的已達到兩人合抱的花梨樹，如果正值花期，梨花香滿庭院，那景致想來一定是極美的。梨樹下有幾個小的石頭雕像，年深日久，風吹雨淋，石頭雕像已經輪廓模糊。
梨樹的對面圍墻邊放著幾口大缸，矮矮的身子，寬寬的口，是那種用來養金魚的大缸。
院子正中是石桌石椅，石桌石椅旁邊是竹制的可以坐三四個人的長椅，妙言此刻就坐在長椅上。
正四下看著，齊柏端著一杯茶坐到了她身邊。
“冷不冷？”齊柏一邊問一邊把茶遞給她。
“不冷。齊奶奶怎麽樣了？”
“沒事了，已經歇下了，大伯正守著。”
“沒事就好，老人最怕摔跤了。”
“是啊，奶奶是我現在最牽掛的人。”
“我能看得出，你和齊奶奶的感情很深。”
“我從小是被奶奶帶大的，從我出生起，我爸爸媽媽還有我，我們一家人就和爺爺奶奶一起生活在這所院子裏，小時候我爸媽還有爺爺工作都很忙，那時候我每天跟著奶奶，日子過的無憂無慮，我所有的快樂的日子都是在這所院子裏渡過的。
可是，我十歲那年，我父母在一次山體滑坡的事故中去世了……”
齊柏聲音慢了下來，眼睛裏滿是憂傷的味道。
“那以後我就只剩下爺爺奶奶了。那時候爺爺開了一家公司，先前效益還是不錯的，可後來公司因為一些原因陷入困境，爺爺也自殺了……”
他的聲音很細很細，好像吞進了嗓子裏。
“後來我們在爺爺的遺物中發現了病例，爺爺其實早在兩年前就確診了抑郁癥。在他知道自己得了抑郁癥之後，為我買下了B市那棟別墅，並為我存下了一筆不菲的存款……這些都是我在他自殺之後才知道的。
在那之後，就剩我和奶奶相依為命了，我知道，其實面對我父母和爺爺的相繼離世，奶奶的痛苦並不比我少，只是她比我堅強，我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她能夠健健康康的，讓我能在她身邊多陪伴幾年。”
妙言望著齊柏，他一直為人和善，笑容可掬，做事一絲不茍，盡善盡美，卻沒想到身上卻背著如此沈重的身世。其實他不是不悲傷，而是把悲傷都藏在了心底，妙言心中突然有了共鳴。
她說：“我曾經看過一部日本電影，叫做《入殮師》，它裏面有這樣一段話：我們每個人都在經歷著一場旅行，由生至死，曾有人說，出生時我們在哭，周圍的人在笑，死去時我們在笑，而周圍的人在哭，沒有人能夠告訴你死去的旅程到達何方，是悲是喜，那是一場註定孤獨的旅程。我想踏上旅程的人必定希望走的無牽無掛吧。他們只是希望被這個哭泣著到達的世界溫柔的對待過。
我想不管是你父母還是爺爺，因為有你們，他們這一路都並無遺憾，所以現在你和奶奶一定要更幸福，這樣他們才會真的走的無牽無掛。”
這些話既好像說給齊柏，又好像說給自己。
齊柏望著妙言，今天的一切就好像冥冥中自有天意一般。既是天意，自己又豈可辜負。
下雨天，留客天，天留，我不留。
下雨天，留客天，天留我不？留。
人不留天留。
“一切都是天意，你說的對，我會幸福的，我會讓奶奶幸福的。”
“齊總監，你一定會的。”
“叫我齊柏吧。”
“……”
“來，跟我來找件東西。”
說著，齊柏往那棵梨樹下走去，妙言跟著他走了過去。
齊柏在那幾尊石頭雕像身旁站定，他仔細端詳了一會兒，然後伸手去搬動其中一尊有點兒像烏龜的石像，因為體積小，並不太重，很快就挪開了。
“別看現在這麽輕松，當年我搬它可費了好大的勁呢。”齊柏說。
他又找來一把鐵鍬，在剛才石像的位置向下挖土。
“你這是在挖什麽？”妙言問。
“馬上就知道了。”
洞挖的並不深，很快，“鐺”的一聲，鐵鍬碰到了什麽東西。
“找到了！”
齊柏將鐵鍬放在一邊，他俯下身開始用手清理周圍的土，很快，從土裏面挖出了一個圓柱形的玻璃罐子。
“這是什麽？”妙言問。
“我叫它回憶膠囊。”齊柏望著罐子略有所思。
“回憶膠囊？”
”“如果不是你，可能我這輩子都沒有勇氣把它挖出來了。……來吧，我們把它打開。”齊柏一邊說一邊把回憶膠囊拿到石桌上。他又找來一塊毛巾，擦幹凈表面的土，又用小刀清理了封口處的蠟，然後打開了蓋子。
齊柏舉起回憶膠囊向裏面看了看，然後將膠囊倒置，裏面的東西一股腦的全都倒了出來，一堆小東西便堆到了石桌上。
“這是我十歲那年埋起來的，父母去世以後，我把跟爸爸媽媽所有的快樂回憶都裝進了這個罐子，那時候我雖然小，但已經知道悲傷是怎麽回事，我把這些回憶封存起來，就固執地覺得爸爸媽媽並沒有死，只是跟這些快樂一起被我存起來了，也許等我哪一天打開蓋子，爸爸媽媽也就回來了……後來我慢慢長大，卻再也沒有勇氣把它挖出來了。”
齊柏一樣一樣的擺弄著石桌上的東西。
“這個是我爸帶我第一次看足球比賽的門票……
這個是我有一次考試得了第一名，媽媽送給我的灌籃高手的漫畫書……
還有這個，這是我媽媽過生日的時候，我和爸爸一起給媽媽做的手工項鏈……”
妙言從裏面看到了一張照片，那是一張合影，她拿起來仔細端詳著。
“這是我爸爸媽媽還有10歲的我。”
“你媽媽真漂亮。”
“嗯，很多人這麽說。”
看了一會兒，齊柏把視線從照片移向了妙言，這麽多年，他很少跟人說起自己的身世，可今天面對她，卻不知為什麽就想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訴她。這個女孩，在這個春寒料峭的寒夜裏，給了他無以言狀的溫暖。
謝謝你，讓我能在多年以後又能坦然的面對曾經發生的那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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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所宅院，能看出應該已經有近百年的歷史了，房子是屬於那種民國時期的建築，既有中國傳統住宅的風格，又有西洋建築的格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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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樹的對面圍墻邊放著幾口大缸，矮矮的身子，寬寬的口，是那種用來養金魚的大缸。
院子正中是石桌石椅，石桌石椅旁邊是竹制的可以坐三四個人的長椅，妙言此刻就坐在長椅上。
正四下看著，齊柏端著一杯茶坐到了她身邊。
“冷不冷？”齊柏一邊問一邊把茶遞給她。
“不冷。齊奶奶怎麽樣了？”
“沒事了，已經歇下了，大伯正守著。”
“沒事就好，老人最怕摔跤了。”
“是啊，奶奶是我現在最牽掛的人。”
“我能看得出，你和齊奶奶的感情很深。”
“我從小是被奶奶帶大的，從我出生起，我爸爸媽媽還有我，我們一家人就和爺爺奶奶一起生活在這所院子裏，小時候我爸媽還有爺爺工作都很忙，那時候我每天跟著奶奶，日子過的無憂無慮，我所有的快樂的日子都是在這所院子裏渡過的。
可是，我十歲那年，我父母在一次山體滑坡的事故中去世了……”
齊柏聲音慢了下來，眼睛裏滿是憂傷的味道。
“那以後我就只剩下爺爺奶奶了。那時候爺爺開了一家公司，先前效益還是不錯的，可後來公司因為一些原因陷入困境，爺爺也自殺了……”
他的聲音很細很細，好像吞進了嗓子裏。
“後來我們在爺爺的遺物中發現了病例，爺爺其實早在兩年前就確診了抑郁癥。在他知道自己得了抑郁癥之後，為我買下了B市那棟別墅，並為我存下了一筆不菲的存款……這些都是我在他自殺之後才知道的。
在那之後，就剩我和奶奶相依為命了，我知道，其實面對我父母和爺爺的相繼離世，奶奶的痛苦並不比我少，只是她比我堅強，我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她能夠健健康康的，讓我能在她身邊多陪伴幾年。”
妙言望著齊柏，他一直為人和善，笑容可掬，做事一絲不茍，盡善盡美，卻沒想到身上卻背著如此沈重的身世。其實他不是不悲傷，而是把悲傷都藏在了心底，妙言心中突然有了共鳴。
她說：“我曾經看過一部日本電影，叫做《入殮師》，它裏面有這樣一段話：我們每個人都在經歷著一場旅行，由生至死，曾有人說，出生時我們在哭，周圍的人在笑，死去時我們在笑，而周圍的人在哭，沒有人能夠告訴你死去的旅程到達何方，是悲是喜，那是一場註定孤獨的旅程。我想踏上旅程的人必定希望走的無牽無掛吧。他們只是希望被這個哭泣著到達的世界溫柔的對待過。
我想不管是你父母還是爺爺，因為有你們，他們這一路都並無遺憾，所以現在你和奶奶一定要更幸福，這樣他們才會真的走的無牽無掛。”
這些話既好像說給齊柏，又好像說給自己。
齊柏望著妙言，今天的一切就好像冥冥中自有天意一般。既是天意，自己又豈可辜負。
下雨天，留客天，天留，我不留。
下雨天，留客天，天留我不？留。
人不留天留。
“一切都是天意，你說的對，我會幸福的，我會讓奶奶幸福的。”
“齊總監，你一定會的。”
“叫我齊柏吧。”
“……”
“來，跟我來找件東西。”
說著，齊柏往那棵梨樹下走去，妙言跟著他走了過去。
齊柏在那幾尊石頭雕像身旁站定，他仔細端詳了一會兒，然後伸手去搬動其中一尊有點兒像烏龜的石像，因為體積小，並不太重，很快就挪開了。
“別看現在這麽輕松，當年我搬它可費了好大的勁呢。”齊柏說。
他又找來一把鐵鍬，在剛才石像的位置向下挖土。
“你這是在挖什麽？”妙言問。
“馬上就知道了。”
洞挖的並不深，很快，“鐺”的一聲，鐵鍬碰到了什麽東西。
“找到了！”
齊柏將鐵鍬放在一邊，他俯下身開始用手清理周圍的土，很快，從土裏面挖出了一個圓柱形的玻璃罐子。
“這是什麽？”妙言問。
“我叫它回憶膠囊。”齊柏望著罐子略有所思。
“回憶膠囊？”
”“如果不是你，可能我這輩子都沒有勇氣把它挖出來了。……來吧，我們把它打開。”齊柏一邊說一邊把回憶膠囊拿到石桌上。他又找來一塊毛巾，擦幹凈表面的土，又用小刀清理了封口處的蠟，然後打開了蓋子。
齊柏舉起回憶膠囊向裏面看了看，然後將膠囊倒置，裏面的東西一股腦的全都倒了出來，一堆小東西便堆到了石桌上。
“這是我十歲那年埋起來的，父母去世以後，我把跟爸爸媽媽所有的快樂回憶都裝進了這個罐子，那時候我雖然小，但已經知道悲傷是怎麽回事，我把這些回憶封存起來，就固執地覺得爸爸媽媽並沒有死，只是跟這些快樂一起被我存起來了，也許等我哪一天打開蓋子，爸爸媽媽也就回來了……後來我慢慢長大，卻再也沒有勇氣把它挖出來了。”
齊柏一樣一樣的擺弄著石桌上的東西。
“這個是我爸帶我第一次看足球比賽的門票……
這個是我有一次考試得了第一名，媽媽送給我的灌籃高手的漫畫書……
還有這個，這是我媽媽過生日的時候，我和爸爸一起給媽媽做的手工項鏈……”
妙言從裏面看到了一張照片，那是一張合影，她拿起來仔細端詳著。
“這是我爸爸媽媽還有10歲的我。”
“你媽媽真漂亮。”
“嗯，很多人這麽說。”
看了一會兒，齊柏把視線從照片移向了妙言，這麽多年，他很少跟人說起自己的身世，可今天面對她，卻不知為什麽就想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訴她。這個女孩，在這個春寒料峭的寒夜裏，給了他無以言狀的溫暖。
謝謝你，讓我能在多年以後又能坦然的面對曾經發生的那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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