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會議室選在了19樓的小會議室，妙言從19樓的電梯剛出來，正看見念塵和白沐晴從他的辦公室走出來，她趕緊避到一邊，不知為什麽突然覺得有點尷尬。

只聽白沐晴對念塵說：“念塵，你說話算數，以後可要多幫幫我啊！”

念塵的聲音：“你已經說了好幾遍了。”

“那就職典禮你和伯父伯母要早點來。”

“這個也是。”

白沐晴笑了起來，聲音在走廊裏回蕩，妙言覺得她的笑聲很好聽。

“那我走了。”白沐晴向念塵告別。

“好，我就不送了，馬上有個會。”

“拜拜。”雙方揮手，白沐晴轉身朝電梯方向走來。妙言趕緊又把身形藏了藏，等白沐晴徹底消失在電梯裏，她才從角落裏走出來。

她有點痛恨自己，什麽時候也幹起了偷聽壁角的勾當。望著空蕩蕩的走廊，心裏莫名升起一股失落，她不明白這失落從何而來，攪擾自己的情緒，搔撓自己的心房，她搖搖頭，定定神，朝會議室走去。

會議室裏，齊柏、開發部和企劃部的兩位部長、還有兩位副總已經到了，她朝著大家打過招呼後，找了個角落坐了下來。

很快，念塵和另外一位副總也到了，在妙言看來，念塵仍帶著剛才送別白沐晴時的笑容。

會議開始。妙言將手裏的報告分發到所有人手中，打開投影儀，上前開始做工作匯報，她利用了半個小時的時間總結了自己這段時間在綠野仙蹤發現的問題，並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和解決辦法。妙言陳述完畢後，大家開始討論，最終都認可了妙言的方案。

妙言今天總感覺有些心神不寧，剛才的報告有兩處數據在口述時都發生了錯誤，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情況，雖然及時更正但心裏總是別別扭扭的感覺。

下班的時候，她收到了念塵的微信：“今天有美國的客人，大約9點左右結束，等我。”

莫名其妙，為什麽要跟自己說這個，還有等他是什麽意思？

今天下班，每個人都走的很早，就好像都趕去赴什麽約似的，妙言早已習慣，她甚至連頭都沒擡，辦公室裏慢慢安靜下來，天也慢慢黑下來，屋裏只剩下她桌前的一盞燈。

窗外霓虹閃爍，不時夜空中有煙花閃過，她擡頭望望寂靜的辦公室，又望望窗外，一盞孤燈，孤燈下她的身影更顯淒清。她已經忘記這樣的孤獨有多久了，今天是平安夜，也許是節日的原因，孤獨尤顯得更盛。

今日她本就心神不寧，此刻再也無心工作，關閉電腦，走出了公司大樓。

大街上，一片熱鬧，每家門店的門前都經過精心的裝飾，窗戶上貼著精美的彩紙，裝飾著各種聖誕彩球聖誕掛飾。大街上漂亮的彩燈閃爍，人來人往，有牽手互相嬉戲的情侶，有帶著毛毛兔子耳朵說笑的閨蜜，有的三五成群，呼朋喚友，有的獨自行路，卻用手機發著我馬上就到的語音……今天是個團聚的日子。

路過商業街門前的廣場，一棵碩大的聖誕樹矗立在那裏，彩燈環繞，上面掛滿了聖誕裝飾品，樹下有人造的雪，擺著各色包裝紙包著的禮物盒子。遠處一群孩子正揮舞著煙花棒笑著鬧著……

這一切都是這麽美好，在這樣的節日裏所有人都是幸福的吧！

這時，一個手裏捧著鮮花的小女孩兒把一枝玫瑰花遞到妙言面前。

“姐姐，買枝花吧。”

妙言低頭看著那枝玫瑰，是啊，買枝花吧，今夜就權當自己也是幸福的吧。

“多少錢？”

“十塊錢。”

妙言付了錢，接過花，小女孩一臉笑容，“姐姐，祝你聖誕節快樂。”

妙言把花握在手裏，輕聲對自己說：“妙言，聖誕節快樂！”

她裹了裹衣服，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往家的方向駛去。

這是妙言自去Y市後第一次回家，一進門，屋裏黑漆漆的，她伸手開燈，燈卻意外的沒有亮起來。

妙言此時才想起來，早在她去Y市的那天早晨，家裏就沒有電了，她本來打算當天抽時間去物業買電，但因為去了Y市，這事就擱下了，所以家裏到現在還是沒有電。

她輕嘆一聲，打開手機手電筒，在抽屜裏摸索，尋找看有沒有蠟燭。

正摸索著，卻聽見有嘩嘩的水聲，她摸黑去尋找聲源，在廁所。

此時廁所地面已經積了一層水，她蹚水走進廁所，借著手機的光亮，她看清楚是洗臉臺下面一根水管在漏水。

該怎麽辦呢？她有些慌了，雖然她已經自己獨自生活好幾年了，但像水管漏水這樣的事她的確還是第一次遇到，站在漆黑的夜裏，水中狼狽的自己，她突然覺得好無助。

她穩定一下情緒，直覺告訴她應該先把閥門關掉。她摸索著去尋找閥門，終於在廁所門後找到了總閥門。

果然，閥門關掉以後，水就不在流了，妙言略松了一口氣。

但現在又該怎麽辦呢？家裏沒水沒電，今晚要怎麽挨過去？她又開始在抽屜裏翻找蠟燭，果不其然，沒有。

那種無力感又一次席上了她的心頭，或者從來就沒有消散過。窗外霓虹璀璨，煙花爛漫，這樣的節日，每個人肆意炫耀著自己的笑容與幸福，而此刻的窗內，只有孤獨。

妙言一直以為她早已習慣，習慣孤獨，習慣冰冷，習慣痛苦，但在這樣一個漆黑的夜晚，所有的一切好像都被放大，肩頭只剩無法承受之重。

她走出屋子，她要去哪裏？她能去哪裏？是啊，她無處可去。

她走進一家超市，買了一些蠟燭，一些礦泉水，還有一些酒。

回到家，她把所有的蠟燭都點上，屋裏面燈影搖曳，影影綽綽，有一股森然的寒冷！

妙言開了一罐啤酒，然後拿著啤酒縮進沙發，慢慢地將自己團成一團。

剛剛雨果發來一條微信：“妙言，聖誕快樂。”看來，還是有人想著自己的。酒漸漸喝的多了起來，回憶像潮水一般噴湧出來。

她想起了A城，那裏應該已經下雪了吧……她想起了母校，母校裏的紫薇花廊下，今夜不知又有幾對情侶在那裏約會……她想起了她的第一個病人，那個八歲的小女孩，她那麽愛笑的臉……她想起了葉鑫，他也該跟那個女孩終成眷屬了吧。她又想起了爸爸，爸爸……

她這麽多年一直強迫自己不去想，她透支自己的一切，自虐般的懲罰自己，她拒絕一切讓自己變幸福的方法，好像只有這樣她才可以稍微心安一點，只有這樣她才不會每夜徘徊在噩夢裏，只有這樣她才能活下去……望著燭影綽綽的屋子，一股恐懼從心頭升起，突然再不能自已，埋頭啜泣起來。

她已經很久都沒有哭過，好像在爸爸的葬禮上她就已經不會哭了，那時候她紅腫的眼，拼命想擠出眼淚，卻怎麽也哭不出來了。

可今天她卻怎麽也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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