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八章

關燈
軍醫院是三間圍起來的營房,沿東西院墻新建了兩排屋舍。

近來沒有戰事發生,只有幾個風寒嚴重下不來床的病人被安排在新建的病房裏,這裏相對營房面積狹小,能節省取暖的木炭。

在孫道也的帶領下,喬斯年看了一圈,認識了另外三名軍醫,在十幾個身著青色罩衣學徒的好奇打量中去了孫道也的屋子。

屋裏一張木床、一套座椅,一張堆滿書冊的書案,火盆沒有生火,硯臺裏的墨已經結冰。

鎮北軍三十萬人只有四十一個軍醫,平均七千多人一個,戰時會征用鎮上醫館裏的大夫學徒,不過也是杯水車薪。

“重傷兵士經過最初的救治都會送到鎮上去,由馮縣令派人照料。這裏只留兩個大夫,”有學徒送來熱茶,張道也倒了一杯給喬斯年,“現在看著還行,到時候傷員源源不斷送來,就沒工夫登記造冊,又會和以前一樣。”

“軍中應該有識字的人,可能還有人意在科舉,來軍中也是不得已,這些人在家估計都不怎麽幹活,不是操練半年就能上陣殺敵的,孫老何不把他們要過來。”喬斯年望著墻腳的積雪,“學會止血包紮應該不難。”

“死裏逃生幾次,誰都會了。”孫道也道,“你想讓我教的不是這些吧!”

見辛亥在門外和丙叁說著什麽,還不時往屋裏看,喬斯年起身告辭,“我記得一本醫書,過幾天送來給孫老。”

“什麽醫書?”孫道也霍然起身,“麻沸散可是這本醫書裏的?”

“孫老知道麻沸散,”喬斯年笑道,“不知道上善醫館用著怎麽樣?是另一位大夫寫的《傷寒雜病論》。”

現世東漢末年著名醫學家,古代傳統中醫學集大成者張仲景的《傷寒雜病論》,背這本書他可是花了大力氣。

要問那麽多醫學著作喬斯年為什麽背這一本?

一是因為這是一部論述外感病(包括瘟疫)與內科雜病為主要內容的醫學典籍,系統地分析了傷寒的原因、癥狀、發展階段和處理方法,基本概括了臨床各科的常用方劑;二是因為這本書字數不算多,記載的藥方不少。(來自一個常年患病想在醫療不發達的古代長命百歲之人的掙紮!)

“什麽事?”

“無雙苑的方掌櫃快到了,”辛亥看看他身後的孫道也,接著說道,“簡神醫也回來了。”

孫道也這時候可沒功夫管簡從,那人身邊跟著阮家的人,出事也是別人出事,“要幾天?”

“要好幾天吧!”方掌櫃來肯定是有生意,喬斯年笑道,“我盡量寫快點兒。”

“還有沒有……”孫道也發現和簡從住久了自己也變得和他一樣沒臉沒皮,白得一本醫書還想要很多。

“醫書沒有,藥方還有幾個,”喬斯年也不隱瞞,“若是誰人有興趣,可以拿藥方來換。”

又道,“孫老是自家人,等我整理出來給你送來。”

孫道也這一天都滿面紅光,神采奕奕!晚上還特意跑回家一趟,吊足簡從的胃口才慢悠悠說了今日的事,好不神氣。

軍中不方便接待方和,喬斯年讓丙叁回鎮上包下最好的客棧,隨便把他還回去。

丙叁磕完頭,喪著臉走了。

辛子在路上碰見他,“你這是怎麽了?”

“少爺不要我了!”

“你本來就不是公子的人,”辛子塞一把糖炒栗子給他,“別死了!”

丙叁站在原地看著辛子走遠,突然牽起嘴角。

“以為你走了呢!”喬斯年吃著栗子喝著茶,“沒走就去看看逸之有沒有事派給你。”

“將軍讓屬下跟在公子左右。”

喬斯年笑了起來,問辛亥,“你呢?”

辛亥抱拳,“屬下這就走。”

“青竹呢?”喬斯年四下看過,“今天都沒看見他。”

“早上我見他臉色不好,讓他回去休息了。”

“我去看看,”喬斯年丟下手裏的栗子,“別是昨晚嚇著了。”

青竹縮在小床上正在發熱,人已經迷糊,嘴裏小聲叫著少爺少爺。

喬斯年趕緊讓辛子打來熱水,再去把孫道也請來。

喬斯年拎濕布巾放在他額頭上,見他衣服都汗濕了,趁著孫道也還沒來給他換了一身幹爽的衣裳。

孫道也來的很快,看後說是驚懼過度,好在青竹身體一直很好,喝了兩副藥就退熱了,下午人也醒了過來,見喬斯年給他端水遞藥哭得稀裏嘩啦。

“感動成這樣,”喬斯年塞了一塊蜜餡在他嘴裏,“看來我平時對你還不夠好。”

“少爺對我很好,”青竹不敢說他夢見自己那天在安平城外沒有等到喬斯年,還被失控的馬車撞上。不知道熬了幾日,花姨娘告訴他喬斯年來了,人已經臭不可聞。

那種骨頭斷裂,撕心裂肺的疼太真實,他知道那不是現實,抗拒著想逃離夢境卻怎麽也掙脫不出來,直到喬斯年拍他的臉,一切消弭在瞬間。

“有好東西給你,”喬斯年從袖子裏掏出一封信遞給他,“青童給你寫的信。”

想起夢裏青童剪下兩人的頭發用紅繩系在一起,說等他好了娶他,青竹捏著手裏的信哭得更兇了。

“你這樣我都不敢告訴你青童二月份回不來,”喬斯年給他擦眼淚,“他去東宮當廚子了,什麽時候回來都不一定。”

“但是你放心,最多一年,少爺肯定給你要回來。”心裏嘆道,哭吧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謝謝少爺!”

青竹聲音嘶啞哽咽,四個字說的斷斷續續,喬斯年卻聽的清楚,“哥兒大不中留呀,我得給你準備嫁妝咯。”

“少爺又笑話人。”

“病這一場你倒是開了竅,”喬斯年笑道,“方掌櫃不知道留幾天,你身體好了趕緊把回信寫好給他帶回去。”

“有不會寫的字來問我,也可以問斯文。”他起身,“你再睡會兒。”

喬斯年走後青竹蜷縮在被子裏告訴自己只是做了一個噩夢,眼淚又流了下來。

靳雲庭昨夜未歸,擔心喬斯年住不習慣,晚膳的時候抽空回來了一趟。

等四人坐定,喬斯年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個玉軸綾錦遞給靳雲庭,表情就像給他碗裏加菜一樣平常。

“陛下有密旨!”上好的蠶絲織成的明黃綾錦,給他的聖旨應該用貼金軸,靳雲庭起身,“我先讓人給父親給送過去。”

喬斯年連忙抓住他,“趙意歡給我,給我們的,你看看。”

靳雲庭氣息一頓,已經猜到是什麽。

“別人的賜婚聖旨都是把人好一頓誇,”喬斯年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比之前還緊張。

看煙花的時候他也沒多想,求婚的話就到了嘴邊,然後被萬惡的刺客打斷。後來靳雲庭問起他實話實說,看得出來靳雲庭聽了很高興,但是也說答不答應。

“什麽文武雙全、風華絕代、德藝雙馨、蕙質蘭心、佳偶天成,都沒有,我們這一道聖旨頂多是不會把我們兩認錯。”

靳琛繞過半張桌子爬上椅子總算看了一眼,聖旨很短,除了慣常的開頭和結尾,只剩下一句:特賜婚鎮北侯靳謙之子靳雲庭與喬修然之子喬斯年,擇日完婚。

這一句墨跡還不一樣。

“真的是賜婚聖旨,”靳琛在椅子上跳了起來,“是給小叔叔的。”

靳雲庭提著他的後頸把他放在地上,語氣裏帶著明顯的笑意,“回去坐好。”

靳琛跑回喬斯文身邊坐下,生怕他不相信似的,“真的是賜婚聖旨。”

喬斯文的目光從喬斯年和靳雲庭身上移開,低頭看著搖晃他胳膊的手,大家都很高興。

他擡起頭,“我替母親給嫂嫂準備了一幅紅翡翠頭面,看來用不上了。”

喬斯年看一眼靳雲庭,實在想不出他雲鬢步搖金釵玉簪是什麽樣子,轉頭對喬斯文道,“留給我們斯文娶媳婦,母親在天有靈看到了肯定會更高興。”

靳雲庭看見喬斯文瞳孔一縮,一個眨眼已經恢覆如常,順著喬斯年的話說道,“喬家還要斯文開枝散葉!”

果然喬斯文整個人都僵硬了。

靳琛早就收回了手,吶吶道,“我餓了。”

喬斯年沒有發現幾人的機鋒,樂淘淘張羅著開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