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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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一天做不出來煙花,喬斯年便也不著急,帶著青竹幾人用三天時間做了十二箱組合煙花。

他挺想做幾顆花型圖案的□□放給靳雲庭看,但是□□要用專門的發射炮筒發射,得找工匠另做,很可能加速火·炮的面世,違背他延緩黑·火·藥用於戰爭的十年計劃,最後還是作罷。

天公不作美,接下來幾日大雪紛飛,能見度很低不適合燃放煙花,倒是鹽經過七天的陰幹已經可以送去給馮遠嘗嘗了。

花瓣狀的木盒裏五樣點心圍著一碗食鹽,辛戌抱拳,“馮大人,這就是公子用鹽巴煮出來的鹽,這些吃食也是用這種鹽做的。”

鹽粒純凈如雪,單是外觀已經不是鹽鋪裏的鹽能比的。

馮遠撚起鹽粒放進嘴裏,鮮鹹純正,別說鹽巴的苦澀,連最好的散鹽裏淡淡的怪味都沒有。

他眼眶發熱,鼻子酸澀,朝著靳雲庭的宅子所在的方向拱手一拜,“日後有用得上馮某的地方,但請公子吩咐。”

辛戌道,“大人言重。公子來忠義關時經過北原,發現北原的土壤比蒼州的上等田還要肥沃,就這麽荒廢著實在可惜。”

“公子差屬下代他問大人一句,敢不敢和南境爭一爭大耀糧倉的地位?”

辛戌走後馮遠一直呆坐在椅子裏,直到下人稟報鹽鋪的掌櫃來了。

“讓他回去吧。”馮遠擺手。

知道喬斯年派人來是送鹽,他就讓人去請鹽鋪的掌櫃,意在分辨喬斯年煮的鹽如何,他倒是從來沒有懷疑喬斯年會用別的鹽代替。

現在不需要任何人,馮遠自己就能辨識這些鹽是什麽品質。

喬斯年還沒來忠義關時,馮遠已經從鎮子上去蒼州參加鄉試回來的學子那裏聽說這個哥兒的豐功偉績,發印的《試題集》和《答題集》只要七兩三錢銀子、憑一己之力拿下茗香茶樓文會前兩名。

一個哥兒有如此才學膽識、人脈路子,馮遠自愧不如。至於《試題集》和《答題集》,他以為是大皇子趙意歡主導。

然後突然有一天,喬斯年隨靳雲庭來到忠義關,還住進靳雲庭空置幾年的宅子裏,馮遠就知道這個人不能輕忽。

果然當天晚上他的案頭多出一份喬斯年的履歷,看得出來喬家把他教養得很好,琴棋書畫詩書禮樂不說樣樣精通,每一樣拿出來至少也屬中上,離開耀京後的樁樁件件更是堪稱驚艷。

第二天他找了個理由登門,發現喬斯年目光清正,待人接物落落大方,一點看不出有隱忍三年的心機城府。

之後再見喬斯年是在大集,馮遠沒有上前打擾。

朝廷取消了互市,馮遠本以為這次的大集會顯清冷,沒想到喬斯年在河邊殺豬宰羊灌香腸,帶來另一番熱鬧。

現在鎮子上稍有餘錢的人家都掛著幾節香腸,吃不上肉的就買些豆腐豬血灌著吃,也是一道大菜。

鹽鋪裏,喬斯年毫不隱晦地說出自己要煮鹽,馮遠就知道他沒有以鹽謀利的打算,既驚嘆他身藏百藝,更佩服他的胸襟。

要知道,鹽雖然是官營,喬斯年想要經銷食鹽的許可憑證鹽引,不過是大皇子一句話的事。

想到大皇子,馮遠就想起才收到的邸報,算算時間,以鎮北侯府的渠道,喬斯年煮鹽大概是在知曉陛下冊封皇太孫的消息之後。

真是好大的一份賀禮!

至於和南境爭奪大耀糧倉的位置,馮遠搖頭失笑,年輕人畫大餅也不知道畫一個靠譜的。和南境比糧食產量,把關外也開墾成良田還差不多,所以不可能。

倒是北原,按理應該歸蒼州府管轄,因為種種原因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蒼水以北蒼州府便不怎麽管了。

若是能把北原劃進忠義關,自己就不是地界只有小鎮大小的縣令;若是真的能種糧,想到一馬平川北原滾起金色麥浪,馮遠心中燃起火焰,仿佛回到三十年前,這次他可不是孤身一人,喬斯年就是現成的助力。

馮遠闊步往書房走去,這不是門前屋後挖菜園子,土地不能隨便開墾,一層一層上報很可能被截胡,好在他能上達天聽。

菜園子,馮遠心頭一跳,喊來隨從,“前些日子各處邊所是不是多了許多菜地,查清楚是什麽時候的事。”

另一邊,喬斯年正捏著喬斯文的胳膊一臉心疼,“怎麽瘦成這樣?這幾天都在下雪,你們路上怎麽走?白鹿書院已經放假了嗎?”

“我在抽條,自然就瘦了。”喬斯文抿著嘴角,“兄長還好嗎?”

“我挺好的,”喬斯年直起身和他比了比身高,“確實長高了不少。”

然後拍拍他的肩膀,對一旁眉開眼笑的青竹道,“帶斯文去洗漱,吃點兒東西睡一覺。”

又和喬斯文商量,“靳琛住在東廂房,你就住西廂房吧。房間一時半會兒收拾不出來,你先在正房休息怎麽樣?”

喬斯文好不容易見著喬斯年,能和他在一個屋檐下怎麽可能拒絕,“我不困,想和兄長說說話。”

“成,”喬斯年笑道,“先去洗洗換身衣裳。”

喬斯文走後辛午道,“我們是隨運送糧草的隊伍過來的,白鹿書院沒有放假。”

原來是瑞興帝冊封皇太孫的消息已經傳到安平城,喬老爺火急火燎要把喬斯文送到喬斯年身邊,誰勸都沒用。辛午沒辦法,正好有糧草過來,加了三輛杷車把喬斯文帶到了忠義關。

“三輛杷車?”剛才停在門外的明明只有兩輛。

“另一輛杷車上是赤兔和靈蛇珠,直接送去了大營。”

赤兔和靈蛇珠是趙意歡重金尋來的那兩匹照夜玉獅子,大景國的良駒,喬斯文承諾會好好養。

“胡鬧,那麽小的馬怎麽經得起風雪?”

辛午看他一眼,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怎麽了?”喬斯年笑道,“吞吞吐吐不像你。”

辛午垂首,“過度保護不利於赤兔成為一匹戰馬。”

喬斯年默然,辛午說的是赤兔又何嘗不是提醒他對喬斯文該放手時放手,可是……

按下心思,讓辛午自去安頓,喬斯年取出楠木盒拿出裏面的大手卷徐徐展開,這幅字畫他已經看過許多遍,張松雪似乎成心要他難受,畫裏每一個時期的靳雲庭都讓他想沖進歲月裏抱走呵護。

雪虐風饕鼓不起低垂的旌旗,吹不幹殘刀斷劍上的斑斑血跡,起伏不平的皚皚白雪之下定然橫屍遍野冰血成河。

穿過陰雲雪幕,隱約可見潑墨而就的城墻上小小的人兒,那是十歲的靳雲庭,是最讓喬斯年揪心的小雲庭。

視線回移,七歲的靳雲庭在伏案讀書。墻外不知名的樹上爬著一只夏蟬,一根攪著蛛絲的棍子正在靠近,仿佛下一秒就要黏住它。

第一次看這幅大手卷前半卷,除了覺得靳雲庭文武雙修非常辛苦,喬斯年發現他兒時異常可愛,倔強堅強不認輸特招人疼,看的時候喬斯年嘴角的笑就沒消失過。

直到看見十歲的靳雲庭,他再也笑不出來。

“兄長,這是靳將軍小時候嗎?”喬斯文明知故問。

“嗯,”喬斯年看得太專註,沒有註意喬斯文什麽時候進來的。

“見了逸之記得叫哥哥,”他收起畫卷,擡頭見喬斯文一身竹青色錦衣面料上乘溫暖合身,心裏給何伯記了一功,問道,“何伯身體可好?”

“還可以。”

正好青竹送來湯面,讓喬斯文趁熱吃,喬斯年便沒有細問。

南境,細雪翻沙下,寒風吹孤影。

何川撐著廊柱咳嗽,一聲比一聲急,辛未實在聽不下去打橫將他抱起,“吹不得風就躲在屋裏,再這麽不把自己當回事可活不了幾年。”

何川面如白紙,連唇色都是蒼白的,“能活幾年有誰在乎呢!”

辛未冷笑一聲,腳下步子邁大了一些,“自己都無所謂還想讓別人在乎,又說癡話呢!”

何川長出一口氣,想排解胸口的郁氣,不過是徒勞。

他發現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徒勞,所有的念想都是虛妄,一廂情願的愛戀,癡心妄想的惡念,全部觸不可及。

辛未低頭看一眼懷裏閉目的人,比剛才還了無生氣,是不是自己話太重了?

“你那攤子人對我沒用,你死了我可不會管他們。”

何川眼簾顫動,終究沒有睜開眼。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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