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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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一碗黑糊糊又苦又澀的藥,喬斯年趕緊用茶水漱口。

“少爺,我留下守夜吧,”青竹期期艾艾,“辛亥去問了,靳將軍大概還要兩天才能回來。”

比靳雲庭離開時告訴他的歸期早,喬斯年滑進被子裏,“軟塌上冷,你受得住就留下吧!”

“哎!”青竹高高興興應下,這有什麽受不住的,以前沒到少爺身邊的時候他和五個人住一間下人房,冬日裏被子薄和人擠一個被窩都是常事,現在他不僅有厚被子,還有好幾床呢。

青竹收了軟塌上的矮桌,卷起墊著的棉絮和皮毛,回倒座房拿來被褥鋪上,又擰了布巾要給喬斯年擦汗,被喬斯年擡手接過。

“你去取兩套中衣放在床上,汗濕了我會換,不用守在這裏,”喬斯年擦了額頭和脖子上的汗珠,將布巾還給青竹,“屋裏有夜明珠,蠟燭熄了吧!”

“是,少爺!”

等青竹睡下,喬斯年從被子裏拿出銅鑄槍頭,提著尾部的紅繩蕩來蕩去,一雙眼睛緊盯著上面的“靳”字。

盯累了抓在手裏描繪,人也變成了背朝床外側臥。

現世他身體不好,營養餐都是定時定量,還會根據身體狀況及時調整質和量,真是越吃越沒味兒。他也是找虐,幾個社交軟件裏關註著一溜美食UP、旅游達人,看著別人各種吃玩玩吃,眼淚從嘴角流出。

喬斯年記得小時候參加宴會偷吃了一塊蛋糕,積食發燒引起並發癥,又一次住進ICU,大哥讓他聽話,別總是讓媽媽哭。後來他真的很乖,可是媽媽還是會偷偷哭紅眼,他問大哥是不是他做錯了什麽,大哥說你多笑一笑媽媽就會開心,後來他成了家裏的開心果。

喬斯年翻身臥伏,希望媽媽哭過這一次再也不要為他流眼淚。

青竹聽見床上似有動靜起身披上外衣,輕手輕腳走到床邊撥開雨過天晴色軟煙羅帳,小聲喊道,“少爺。”

喬斯年早在他下床的時候就收了聲,屏住呼吸假裝自己已經睡著,青竹見他沒有反應,以為自己聽錯了,更是放輕手腳回了軟踏。

院子裏辛亥和丙叁對視一眼,一個暗道青竹真是好騙,另一個尋思著怎麽跟靳雲庭交代。

此時,靳雲庭離忠義關已經不遠,他少見地穿著一身白衣坐在對疊的睡袋上,與莽莽雪原融為一體。

靳琛穿著鬥篷爬出帳篷,一陣刺骨寒風襲來不由縮了縮脖子,趕緊戴上帽子。

辛戌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小少爺是要起夜嗎?屬下陪你去!”

“我要找小叔叔。”

地上的“雪”有幾處隆起,兩人鉆出睡袋,卷了睡袋塞進蓋著白布的杷車,然後一躍而起。

杷車又叫狗車,用木材做的,形狀像船一樣,長一丈,寬二尺多,是鎮北軍冬季運送物資最為重要的工具。

這次運送三弓床弩的部件,去的路上都是晝伏夜出,避人耳目,自然不能用狗拉車,都是這些人乘木馬生拉硬拽推過去的。

至於睡袋和他的牛皮小帳篷,靳琛呼出一口熱氣,喬斯年的傑作。睡袋裏鋪著棉絮有一層桐油布防水擋風,帳篷取下一根橫木就能收起來,都輕省簡便又實用。

“小叔叔,”靳琛在靳雲庭旁邊坐下,“你看星星怎麽不叫我?”

無邊天幕上群星璀璨,清冷靜謐,很合小叔叔的冷艷孤寂。

靳琛忍不住想,小叔叔的柔軟都在骨子裏,只給喬斯年不是沒有道理的,那個人就像雪後的暖陽,在小叔叔的世界裏肆無忌憚地光芒萬丈。

靳雲庭將他的帽子往下壓,“怎麽起來了,外面冷,回去吧!”

小叔叔對他也很好,前世沒有在小叔叔身邊待過,他根本不理解小叔叔。靳琛仰頭透過帽檐皮毛看向靳雲庭,“小叔叔,回去了我也要吃一根面,喬斯文說吃了能度過寒冬,長長久久。”

“什麽一根面?”靳雲庭抱起他,往營地走。

“像長壽面一樣,一碗只有一根面,叔叔入冬了就會吃一回。”

靳雲庭駐足問道,“入冬哪一日?”

“昨天,二十日。”前世他還陪喬斯文吃過幾次一根面,也是昨日大皇子趙意歡難產而死,駙馬池淵火燒大皇子府殉情。

今生有大公子阮致臻在耀京,大皇子如果還是不能活便再難有人救得了他們了。

“辛戌!”靳雲庭轉向忠義關的方向。

“是,將軍!”辛戌大聲喊道,“起營。”

這是怎麽了,不是說天亮再趕路嗎?

靳琛被塞進杷車的時候終於想通,小叔叔想陪叔叔吃面。

耀京,東宮。

出生才一日的皇太孫趙逐剛有醒來的跡象,靜候在旁的奶娘一個連忙抱起他輕聲哄著餵奶,一個打開繈褓給他換尿布,生怕擾了正殿的正君。

昨日若不是有人攔著,三皇子只怕是要血濺當場,她們這些宮人能分到東宮當差是天大的造化,想往上爬首要就是察言觀色謹小慎微。

趙逐似乎因為出生用盡了力氣,除了吃喝拉撒會哼唧幾聲,也就從池淵肚子裏拿出來的時候睜過眼,嚎過一嗓子。

甲壹推開東配殿的雕花門,趙意歡進殿後他緊隨其後隨手合上門。

殿內燒著地龍,溫暖如春,宮人紛紛跪地,奶娘放下趙逐整理衣襟伏地。

趙意歡沒看她們一眼,等甲壹熟練地用被子裹緊趙逐,趙意歡抱進懷裏轉身離開。

“阿淵你看,”一出一進趙意歡和趙逐裏裏外外從上到下都換了一身,“眼睛像你,又黑又亮。”

池淵看著趙逐紅彤彤的小臉眼淚刷地流下來,笑道,“真好!”

趙意歡將趙逐塞給一旁的唐三千,手伸進袖子裏才想起來換了幾次衣裳帕子早就不知道擱哪裏去了,手忙腳亂道,“阿淵不要哭,傷了眼睛以後就沒憬兒的眼睛漂亮了。”

見他手足無措,之前又擔驚受怕怪可憐的,阮致臻遞給他一塊細布巾,“用這個。”

“謝謝!”趙意歡接過給池淵擦眼淚和因為刀口疼出的一身虛汗,他心痛不已,恨不得躺在床上的是自己。

“你站那麽遠做什麽?”池淵手指輕輕拍著身邊的位置,“休息一會兒。”

趙意歡看向正在逗趙遂的阮致臻,見他點頭才敢坐下。

“我是怕影響你養傷,”他把池淵的手放回被子裏,“你看我是不是換了一身衣裳,之前的衣裳穿到外面去了,會帶回來灰塵,換一身幹凈的能減少你傷口感染的風險。”

“讓殿下擔心了,”趙意歡神情憔悴,池淵一看就知道從前天開始他就沒合過眼。

“是阿淵受苦了,”見他看向唐三千手裏的趙逐,趙意歡笑道,“父皇給憬兒賜名趙逐,難聽的很,我們還是叫他憬兒!”

“趙逐挺好的,憬兒做乳名吧。”

“都聽阿淵的,”趙意歡不管旁人在場,假裝吃醋道,“你看憬兒也沒用,別想著讓他上床,他一會兒吃一會兒尿,出恭更是臭不可聞。”

“嗯,”池淵也笑了,他還很虛弱,幾句話就有些撐不住了。

“困了就睡,致臻和唐院判在這裏,你不要害怕,我也會一直守著你。”

本想讓趙意歡也去休息,還沒說出口池淵就昏睡過去。

“止住了血,人也醒了,小心調養半載。”阮致臻也不敢說能恢覆如初,畢竟天牢裏情況最好的那個人還下不得床。

“多謝二位,”趙意歡拱手一拜。

阮致臻手快沒讓他拜下去,“大家認識這麽久,不必如此。”

唐三千可沒有阮致臻的底氣,他附和道,“大公子說的對,殿下如此,真是折煞老臣了。”

“一碼歸一碼,”趙意歡沈了臉,“唐院判悉心照顧好阿淵,以前的事本宮可以既往不咎。”

“謝殿下!”唐三千心中嘆氣,這宮裏的差事真是不好當,神仙鬥法小鬼遭殃,前個兒他真怕陛下拿他滿門開刀,看現在的樣子命算是保住了。

“這孩子真能睡!”阮致臻逗了半天,趙逐眉頭都不帶動一下。

“等大公子有了孩子就會知道,剛出生的嬰兒多睡多吃長得快,”見趙意歡伸手,唐三千將趙逐還給他,“一天一個樣。”

城南的小院裏,錢盛擁著喬素嵐不讓她起身,“時候還早,今天不起了,我去外面吃。”

買了婆子喬素嵐還是每天早起給他做飯,雖然心疼她,錢盛心裏還是忍不住高興,“素嵐,我想你。”

不管多少次,喬素嵐聽他這麽說臉上都會像火燒一樣,按住他鉆進衣服裏的手,“俊兒一會兒醒了。”

“我輕些,”察覺手上的力道輕了,錢盛鉆進被子裏。

雲消雨歇,錢盛站在床頭一身圓領綠袍官服繡著雀鳥,讓喬素嵐想起衣冠禽獸,不由笑出聲。

“我去叫錢婆子送水來,”錢盛不想去翰林院了,“放衙我就回來。”

“嗯,”喬素嵐忍不住叮囑,“兄長說了……”

“我知道,不管聽見什麽風聲,大舅哥沒有送來消息就不要相信。”錢盛暗道估計大舅哥也沒料到會有今日的局面,“我能在書庫待三年,這種時候更是能按耐不動。”

錢盛打開西廂房的門,東廂房的窗戶發出砰的一聲,他用舌尖掃過牙根拍拍衣袍去廚房找錢婆子。

錢婆子畢恭畢敬送他出門,關上門一口啐在地上,“賤妾生養的就是沒臉沒皮,當不得正妻。”

門外忘帶錢袋折返回來的錢盛握緊拳,直到院子裏的腳步聲走遠才敲門。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阿白 6瓶;

三百六十度旋轉鞠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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