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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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的功夫,喬斯年把前院的南書房改成了實驗室。

靳雲庭也知道了喬斯年不僅不會診斷病癥,甚至連藥材都認不全。即使如此,他卻清楚如何處理能得到更純凈的藥材,而且絕大多數是礦石類藥材。

這一日,喬斯年帶著青竹和丙叁在小院裏熬硝,靳雲庭難得回來的早了一回。

“你回來了,”剩下的交給兩人,喬斯年脫掉罩衣搭在衣架上,手套扔進筐裏,“今天怎麽這麽早!”

“父親明日要走,晚上來用膳,”靳雲庭走過去幫他解下帽子和口罩,“左叔和左誠也會一起過來。”

這一身淡青裝束,靳雲庭正在軍醫裏試行,他沒有嚴令必須穿戴。

目前,罩衣已經取代了學徒平日用的袖套和圍裙,手套、帽子和口罩基本沒人戴。

“這麽快就要走,粉絲還沒晾幹呢!”

不用白礬也能做粉絲,除了漏粉的時候會斷條、晾幹的粉絲沒那麽透亮有光澤,但是吃著安心。

制做粉絲過濾生豆漿前的步驟和做豆腐差不多,過濾後洗出的澱粉乳倒入缸內,沈澱,傾去上層清液,再加水攪拌、洗滌、沈澱,最後用布袋濾取澱粉,曬幹至六成就可以制作粉絲了。

提起粉絲靳雲庭嘴裏就泛甜,這幾天廚房一直在做綠豆粉絲,過濾出來的豆渣都被送去大營的夥房做了饅頭和豆沙餅。

還有豆芽,雖然綠豆比黃豆價格貴一些,一斤綠豆產出的豆芽卻近乎是黃豆的兩倍,冬日裏沒有青菜倒是可以換換口味。

凈手洗臉,回正房換衣裳,靳雲庭給喬斯年整理衣帶,問道,“昨日不是收了一些嗎?”

昨晚他回來,喬斯年帶著人在捆粉絲,為了方便取用,潔白透亮的粉絲用白線捆成了一束束。

“會不會太少,都沒有二十斤。”喬斯年道,“中午涼拌、雞湯、螞蟻上樹、蒜蓉,吃了有兩斤吧!”

越說越後悔,喬斯年暗道第一次應該多多泡綠豆,不然也不至於做廢一半後才出來這麽點兒粉絲,完全沒有反思自己不該吃。

靳雲庭忍不住笑道,“早膳的胡辣湯裏也加了粉絲,你是不是計劃著晚上吃粉絲宴。”

“沒有,”喬斯年拉著他去後院,“有個粉絲蒸肉,蘑菇粉絲煲,剁椒香腸粉絲。”

“還吃!”靳雲庭語氣裏都是寵溺。

“吃啊,下次再給爹送!”喬斯年指著後院掛成排的香腸,“香腸差不多了,拿去再曬幾天收起來,掛在通風、幹燥、避光的地方,可以放四五個月。”

“粉絲也一樣,可以放一兩年。”

喬斯年的手伸向豬頭,靳雲庭先他一步取下,“還要什麽?”

“紅繩和白繩的香腸要兩節。”喬斯年避開地上的蜂窩煤,“我來取。”

晚膳擺在正房,圍著一桌人。

除了和靳謙靳琛一起回來的左雁歸父子,孫道也也來了,還有見他回去換衣裳就寸步不離跟著他的簡從,以及稍後提著點心和酒登門的馮縣令。

“這桌菜倒是新奇,”吃完粉絲,簡從夾走旁邊的白菜肉卷,“柔潤嫩滑,像銀線一樣,不知是何物所制?”

“嗯哼,”這人怎麽這麽沒臉沒皮,什麽都問,孫道也岔開話題,“香腸好吃,這幾天鎮上的客棧出了新菜色,就是用香腸做的,味道沒這個好。”

“一會兒孫老和馮大人帶一些回去,還有好幾種味道,”喬斯年指著粉絲蒸肉笑道,“這叫粉絲,用綠豆做的。”

孫道也樂呵呵道,“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馮遠也表示感謝!

“綠豆清熱解毒,消暑,利水。能治暑熱煩渴,水腫,瀉利,丹毒,癰腫,解熱藥毒。”簡從道,“不知道這樣做會不會失了藥性。”

現世中醫也有“藥食同源,醫養同理”的傳統說法,指藥物治療與飲食調養的道理在根源上是一致的。

“藥性沒有失,有多少就不知道了,”畢竟綠豆粉絲也能抗菌抑菌、降血脂、抗腫瘤、解毒等等。

“公子憑一己之力讓以前沒人要的豬小腸四文錢一尺,豬大腸二十五文一斤,”馮遠笑道,“屠夫殺一頭豬能多得百十來文錢,誰不感謝公子。”

豬肉身上油脂最多的肋條肉也才三十二文一斤,大集的時候喬斯年問過,肥肉越多賣的越貴,按說大腸是不可能買到二十五文一斤的,“大腸怎麽不論尺賣?”

“一尺多大腸就有一斤,都是生意人,沒有一個傻的,”馮遠與靳謙碰杯,“而且公子的小廝說大腸鹵著可好吃了。”

“別人問怎麽鹵,他只知道幾種香料,下午百味居的香料售罄,掌櫃留下夥計第二天連夜走了,”馮縣令意味深長道,“誰知道這一天是不是在等公子。”

等一天就走了,孫道也瞅一眼身邊的簡從,這位可是把他家當自己家住著。

“青竹心思簡單,大人見笑。”

見他完全沒把鹵方當一回事,馮遠向天拱手,“聖人雲:治大國如烹小鮮。馮某才疏學淺,到了這個歲數也不敢奢望升遷,只想把這邊關小鎮治理好,公子與烹之一道已入臻境,不知有何高見?”

現世,老子《道德經》第六十章有“治大國,若烹小鮮”,異世的聖人亦有“治大國如烹小鮮”。

喬斯年嘴角淺笑,任時空置換,滄海桑田,在歷史長河中燁燁生輝的人總有相似。

在桌子下輕拍靳雲庭的膝蓋,制止他截去話頭,喬斯年道,“馮大人太看得起斯年了,我不過是嘴饞,手裏有點兒東西就喜歡折騰。”

“早上廚房買回來一只雞,我眼裏看見的是雞心裏想著的是粉絲雞湯。然後是燒水、殺雞、拔毛、備料,用多少水煮幾分熟,粉絲何時泡軟、何時下鍋、煮多久,什麽時候加調料、加多少,我會告訴尹鐺頭。”喬斯年接著說道,“尹鐺頭做雞湯的時候會根據實際情況掌握火候,調整用量,做出可口的雞湯。”

馮遠回想自己三十年前孤身一人來到北境時的雄心壯志,之後的坎坷波折,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公子的意思是要有清晰而長遠的規劃和目標,什麽時候做什麽,怎麽做都要清楚明白,並且實施的時候要靈活變動,不能生搬硬套。”

“反正做菜是這樣!”喬斯年盛一碗山藥排骨湯放在靳琛面前,這孩子不知道想什麽去了,都沒怎麽動筷子,“要說會做菜,那也是尹鐺頭,大人若是還有疑問,可以叫他來問問。”

馮遠失笑,“公子果然是個有趣的人。靳將軍也算是馮某看著長大的,人品貴重,武藝超絕,與公子甚是相配。”

“拉著斯年嘮叨了半天,你年紀大胃口小幾口就吃飽了,我們可還餓著呢,”靳謙招呼眾人,“來來來,喝一杯,這是馮大人帶來的好酒。”

“這就不地道了吧,侯爺還比我大兩歲呢,”馮遠表示不滿,話鋒一轉,看向簡從,“這酒可比不得歲好,簡神醫以為呢?”

“大人言重,在下不過白丁俗客一個,略懂醫理,承蒙錯愛,當不得神醫的稱號,也喝不上歲好。”簡從放下酒杯,悠悠道,“大人能出此言,想來是喝過歲好,聽說市面上還沒有歲好,不知大人從何處所得,簡某也想去討要一杯。”

這是冤家路窄吧,互相暗指對方有後臺呢!

喬斯年埋頭吃掉靳雲庭往他碗裏添的肉,覺得這一桌子人,要說有誰沒喝過歲好,除了靳琛,可能也就這兩人了!

(靳琛驕傲地表示喝過,而且比你們喝的都要好。)

“恐怕要讓簡神醫失望,馮某位卑身輕,只能等到哪天歲好進了百姓家中好去酒肆買一壇嘗嘗。”馮遠轉頭問喬斯年,“公子以為有沒有這一日?”

聽戲被點名,喬斯年咽下嘴裏的東西,端起面前的酒杯,說道,“這樣的酒水剛出現的時候也不是誰都喝得上。”

“馮爺爺等著就是,”靳琛脆生生道,“十年後六兩銀子就能喝一壇。”

眾人大笑,只當他童言童語。

喬斯年唬著臉,“我就知道你想喝酒,等十年也沒用,有銀子你也喝不到。”

憑什麽,十年後他都十四五歲了,還不讓喝酒,靳琛越過喬斯年問靳雲庭,“小叔叔,你第一次喝酒是什麽時候?”

快告訴他,你十三歲截殺呼赤格和他的部眾,你就偷偷喝酒了,祖父趕回來的時候聞到你身上有酒味。

這都是前世靳謙告訴靳琛的。

“十六歲。”靳雲庭聲音清冷,神色淡漠。

靳琛瞪眼看著主位上的靳謙,靳謙笑聲爽朗,“哈哈哈哈,琛兒盯著祖父也沒用,以後要聽叔叔的話,哈哈!”

左雁歸安慰靳琛,“小少爺莫急,那天你能獨擋一面公子就不會管你了。”

簡從端起酒杯擋住翹起的嘴角,這一家子其樂融融,真是羨煞旁人。沒過門的男媳坐在長孫上席,還把長孫交給他教養,鎮北侯府也是有意思得很。

孫道也摸著胡須一臉慈祥,馮遠默默飲酒。

作者有話要說: 左誠:要求加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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