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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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斯年一行人站在二樓圍欄後當現場觀眾,他嘴有些癢,想嗑瓜子,“車隊什麽時候到?”

辛午道,“不出意外五日後能到安平城。”

上個月的西境互市,趙意歡用歲好換了很多東西,給喬斯年送來十車。他看過先到的清單,吃的占大半,裏面就有瓜子。

大耀也種植西瓜和冬瓜,卻遠遠不及哇雅國富產,更別說瓜子,每年都會大量買入。

喬斯年在心裏催促趙意歡快點行動,早點兒找到向日葵和南瓜!

茗香茶樓一樓聚集的人數比之上次曉楓閣不遑多讓,與聽張松雪講解鄉試試題的急切截然不同,眾人都好整以暇地看著掌櫃宣講規則,聽到意外的地方和身邊的友人小聲討論。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今日文會比的卻是獨一無二,還是以武入文。”掌櫃拱手,“各位可以自己作詩,也可以寫下記得的別人的詩。如果是別人的詩不能署名,在場有人道出這首詩的作者或者出處,這一首詩便不能計數,這便是獨一無二。”

“至於以武入文,這裏是蒼州,渡過蒼水橫跨北原,就是大耀北境的門戶,請各位以邊塞風物、軍旅生活、將士情懷入詩。”

聽到這裏,喬斯年腦子裏已經飄過好幾首詩,此時他還沒有參加這場文會的意思。

“各位有一炷香的時間書寫,最後數量最多的三人按名次先後依次從這三件物品中挑選一件。”掌櫃揭開身後方桌上的紅布,桌上有一張紙、一個楠木盒,一封書信,“這是今日文會的彩頭——松雪書局茶水兩個月、松雪先生的字畫一幅、國子監三個月短講生名額一個。”

“哄,”茗香茶樓炸開了鍋。

短講生相當於現世的旁聽生,國子監的旁聽生呀!

喬斯年能理解他們為什麽這麽激動,國子監是大耀官學最高管理機構,是最高學府,各學立博士一人,教授十人,直講八人。博士皆取履行清淳,通明典義者,官居正五品上;教授掌佐博士分經授課,官居從六品上。

而國子監的學生絕大多數是三品以上官員子弟或勳戚子弟,剩下極少數也是各州舉薦的德才兼備的好苗子,這些人不管是入朝為官還是成為家族砥柱的比例都很大。

所以,國子監除了雄厚的師資力量,還是權勢的聚集地,若是懂得經營積累人脈,以後的路定會寬闊許多。

而且三個月可以發生很多事,今日短講生,明日師生,後日門生,人都有夢想!

“你想不想去松雪書局喝茶,”喬斯年對身旁的喬斯文說道,“應該可以向松雪先生請教學問!”

喬斯年知道自己什麽水平,從來不對喬斯文的課業指手畫腳,從來只是檢查有沒有錯別字。

“沒有人想看看字畫嗎?”張松雪負手而立,自嘲道,“果然還是比不上贗品!”

“我就挺想看,我還想要,可是我不說,”喬斯年笑道,“我擔心字畫展開後競爭對手會變得更多。”

張揚清佩服,這也太會哄人了,剛才還問喬斯文要不要喝茶,轉頭就是盯著字畫,難道喬斯年一人還想拿兩個彩頭不成。

張揚清心中疑慮才起,就聽喬斯年道,“斯文,一會兒你代筆,幫兄長開個小號。”

語氣和剛才問喬斯文想不想去松雪書局喝茶一樣,還有小號是他理解的意思嗎?張揚清突然對這場文會充滿期待。

“既然是彩頭,松雪先生的這幅畫是不是應該打開給大家欣賞欣賞,”見這些人眼裏只有國子監的短講生名額,錢明禮心中鄙夷,平日滿口家國大義,還不是為了功名利祿,“松雪先生能將各位名家的字畫臨摹得仿如真跡,定然能集百家所長,成一家之技藝,書畫水平肯定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聽他這麽說,樓下開始三三兩兩有人要看張松雪的字畫,最後匯成一片,要求展開字畫。

喬斯年看著斜對面的錢明禮,問辛午,“這是誰?先生的死忠粉?”

辛午猜測死忠粉是擁躉的意思,“他是錢明禮,錢知州的第三子。”

見喬斯年依然看著錢明禮那邊,而錢明禮居然看著這邊微笑,辛午接著道,“鄉試前在花樓與人爭風吃醋大打出手,借口有傷在身避過鄉試,鄉試還沒結束他就滿城游蕩。”

喬斯年挑眉看向辛午,以辛午的品性為人,用這麽尖銳的話語描述錢明禮可見不是一般的討厭他。

辛午面色發紅,將軍未雨綢繆等的就是現在,讓公子看清錢明禮的人品。要怪就怪錢明禮口出狂言,肖想公子,他也沒讓人下重手,是錢明禮自己不想參加鄉試。

樓下,掌櫃打開楠木盒,“這是松雪先生畫的大手卷,用一匹整絹繪成,先生叮囑只展開兩尺。”

有國子監的短講生名額在,大家也不計較能看多少,也可能是不在乎。

兩尺的畫布上紅梅傲雪,寒風蕭瑟,一個小童身著錦衣摔倒在地,他雙手抱握插·入雪地的長棍正努力撐起身。

“先生若是能讓我去府上挑選字畫,我可以默幾本詩集送給先生。”喬斯年緊緊盯著掌櫃手裏的長卷,眼裏都是勢在必得。

這都能認出來,果然真情,張松雪笑容和藹,“如此,我就放心了!”

“雖然是數量比拼,對詩的質量不作評比,但是還請大家認真對待,拿到國子監三個月短講生名額的人今日所寫的詩會送去國子監。”掌櫃卷起字畫放回楠木盒,說道,“每張桌子上都有兩份筆墨紙硯,請參加文會的諸位入座,文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喬斯年牽著喬斯文往樓下去,張松雪等人跟上。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辛午和丙叁往硯臺裏加水,拿著墨錠研墨。

掌櫃點燃一支線香插在香爐裏,宣布文會開始。

“出門日已遠,不受徒旅欺。骨肉恩豈斷,男兒死無時。走馬脫轡頭,手中挑青絲。捷下萬仞岡,俯身試搴旗。”喬斯年一字一句念給喬斯文,讓他記下,自己已經默寫出另外兩首詩。

唐代大詩人杜甫的《前出塞九首》通過一個征夫的訴說反映其從軍西北邊疆的艱難歷程和覆雜感情。喬斯年只選用了其二、其六和其八,其它幾首有對君王的抱怨、上官的不滿,還有描寫軍中的黑暗,喬斯年都略過。

盧綸的《塞下曲六首》分別寫發號施令、射獵破敵、奏凱慶功等等軍營生活,多是讚美之意,喬斯年全部背給喬斯文,同時自己筆下如飛。

想著七首詩能進前三,等喬斯文寫完,他便專心致力於拿下頭名。

若是他擡頭看一看,就會發現他們這張桌子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有人心知自己進入前三名無望,棄筆收紙,想在二樓居高臨下看看是什麽人出口成章,發現二樓已經沒有位置。

張松雪拿起喬斯文記下的詩,細品後六首,“辭情捷麗,所作尤工,不作舉止,陡發驚采,煥爾觸目。應該是組詩,系一人所作。”

喬斯年頭也不擡,讚道,“先生厲害!”

張松雪搖頭失笑,真是一心二用的讓人啞口無言。

“時間到。”掌櫃一聲令下,夥計立刻下場收詩文。

堅持到最後的人看著夥計從喬斯年這裏收起三張寫滿字的紙,有人已經開始考慮自己得了第二名是拿松雪先生的字畫還是要松雪書局的茶水!

經過一輪剔刷,除了喬斯年和喬斯文一首詩也沒有損失,其他人背記的別人的詩幾乎全部被人道出了作者和出處。

中州錢氏詩書傳家,底蘊深厚,錢明仁自己作了四首詩,不署名的詩寫了七首,被刷掉三首,本來以為第二名穩妥,結果張家的張揚清又給他刷了兩首,最終排名在喬斯文之後成了第三名。

他可看見了,是松雪先生告訴張揚清那兩首詩的作者是誰,不過沒關系,他要的是那副字畫,其他的東西對他來說沒什麽用處。

在錢明仁看來,喬斯年勢如破竹,肯定是沖著國子監三個月的短講生名額而來,名額沒有限定什麽時候使用,可以留到喬斯文長大,以喬家的境況這是喬斯文進入國子監的唯一途徑,這個名額對他意義重大。而現在的喬斯文去松雪書局喝兩個月茶水正合適,所以不管第幾名那副字畫都是他的。

“我要這幅字畫,”喬斯年道。

“我要國子監的名額。”喬斯文道。

作者有話要說: 前出塞九首(其二、六、八)——杜甫 ·[唐]

出門日已遠,不受徒旅欺。

骨肉恩豈斷,男兒死無時。

走馬脫轡頭,手中挑青絲。

捷下萬仞岡,俯身試搴旗。

挽弓當挽強,用箭當用長。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殺人亦有限,列國自有疆。

茍能制侵陵,豈在多殺傷。

單於寇我壘,百裏風塵昏。

雄劍四五動,彼軍為我奔。

擄其名王歸,系頸授轅門。

潛身備行列,一勝何足論。

《塞下曲六首》——盧綸·[唐]

鷲翎金仆姑,燕尾繡蝥弧。

獨立揚新令,千營共一呼。

林暗草驚風,將軍夜引弓。

平明尋白羽,沒在石稜中。

月黑雁飛高,單於夜遁逃。

欲將輕騎逐,大雪滿弓刀。

野幕蔽瓊筵,羌戎賀勞旋。

醉和金甲舞。雷鼓動山川。

調箭又呼鷹,俱聞出世能。

奔狐將迸雉,掃盡古丘陵。

亭亭七葉貴,蕩蕩一隅清。

他日題麟閣,唯應獨不名。

我是個廢,寫不出好的句子賞析詩文,引用明代胡震亨《唐音癸箋》卷七謂:“大歷十才子,並工五言詩。盧郎中(綸)辭情捷麗,所作尤工。”又說:“盧詩開朗,不作舉止,陡發驚采,煥爾觸目。”

聖誕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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