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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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京。

終於熬到放衙,錢盛謝絕各位同僚的邀請,承諾明日回請才得以脫身。

今日太詭異,本來他和往常一樣在書庫修書,突然被屬官叫去,有了值房和桌案,午後許多不曾結交的同仁來與他攀談,下衙更是好幾人邀他赴宴。

作為詹吉士在翰林院一待快三年,第一天進來他就被分去書庫修補書籍,自知早已經被上官遺忘,被同僚無視,那裏受過這樣的待遇。

不知緣由不敢應承,只能提著心小心應對,後來還是書庫裏的老翰林扔給他一本《試題集》他才看出些眉目。

他那特立獨行的大舅哥這次徹底出名了,還是好名聲。

錢盛知道,他身邊的變化不是喬斯年的好名聲帶來的,全是喬斯年背後的大皇子。

如果進獻歲好還有人觀望,那麽十幾日前無雙苑和閉月羞花樓的圖冊表明無名居士是喬斯年,就要說一句再怎麽胸懷錦繡也不過是個拋頭露面不入流的匠人、裁縫,圖冊上這樣的人還有好幾個,不過是他出的圖多一些,做出的衣飾新穎別致一些。

有謠言還說喬斯年離了撫遠侯府變成了大皇子府的奴仆,所以現在不用顧忌,無雙苑和閉月羞花樓把他的名字寫進了圖冊裏。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與文事沾上邊,便天然的讓人高看一眼。現在喬斯年能和大皇子一起制書,還能署名,還是科舉試題,便可見喬斯年在大皇子那裏絕不是無足輕重之人,他這個妹夫的境遇也跟著水漲船高!

還有松雪先生,他曾聽北境的同年私下說起,直道可惜,畢昇和蒼州張氏·張霖倒是不曾耳聞。

錢盛特意繞道經過無雙苑,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做,大概是《試題集》上有無雙苑的圖章,想來看一眼。

“沒有了,沒有了,”老遠就聽見夥計的聲音,“先買《試題集》吧,把姓名記下,過幾日直接來領《答題集》。”

《答題集》?

錢盛拉住旁邊的少年問道,“什麽《答題集》?”

鐘行見他一身圓領綠袍官服沒有任何紋飾,暗道肯定是哪個衙門才下衙的雜官,好心給他解惑,“《瑞興元年——瑞興二十一年會試、殿試科舉試題答題集》,十六冊,每冊十套答卷,都是前十名的文章。”

“今日的賣完了,你要的話去排隊。”鐘行指著已經排成長龍的隊伍,“七兩銀子一套。”

“七兩!”錢盛確認道,“白銀?”

鐘行打開折扇,與有榮焉,“沒錯,就是七兩白銀!”

他已經收到喬斯年的書信,雖然喬斯年只願意和他對半分他手裏的五支幹股,他還是樂顛顛同意了。

今日一早他就在前面的醉仙樓裏包了一個臨街的雅間,遠遠看了一天,無雙苑進進出出的人流就沒有空手的。

在鐘行眼裏喬斯年儼然就是一棵枝繁葉茂的搖錢樹,有了第一次合作,第二次第三次也不遠,從今天起他手頭得握緊點兒存下本金,以後跟著喬斯年賺大錢。

哼,再有誰敢說他游手好閑不學無術,他就拿銀子砸。

錢盛轉身就往家裏趕,連跟鐘行道謝都忘了,他按著胸口的《試題集》越走越快,拐進小巷後更是跑了起來,心道,這下素嵐該放心了。

“素嵐,”錢盛推開院門,見喬素嵐正在井邊漿洗床帳,不是他們的青紗帳。

葛布笨重,浸水後他一個大男人都未必提得起來,錢盛趕緊上前幫忙,“這是誰的,你怎麽在洗這些東西?俊兒呢?”

“二弟今天回來的挺早,”大嫂竇氏抱著錢俊從正房出來,後面跟著兩歲的三丫,“快撒手,你是官老爺怎麽能幹這些。弟妹有孝心,見娘的帳子用了大半年非要給娘洗洗。”

錢盛沒有撒手,他接過喬素嵐手裏的床帳晾在院子裏的竹竿上,見竹竿上另一床帳子還在滴水,不是他娘屋裏的東西,他扯出一個笑,“今日放衙手裏的事正好做完就先回來了!”

喬素嵐擦幹手上的水跡,想抱回錢俊,竇氏側身避開,“你身上都是濕氣,馬上要做晚飯,我抱著吧!”

錢盛的舌尖掃過牙根,說道,“晚飯要麻煩大嫂做了。素嵐帶俊兒去換身衣裳,和我一起去孫大人府上,孫夫人想俊兒了。”

孫大人就是老翰林,錢家都知道錢盛在他手下做事,兩家走得近,孫夫人很是喜歡錢俊,每次都囑咐錢盛去的時候帶上他。

竇氏沒有理由留下錢俊只能將他還給喬素嵐。

見錢盛進屋跟錢母敘話,竇氏不好和小叔共處一室,留下三丫回了東廂,讓二丫停下手裏的針線去做晚飯。大丫跟著喬素嵐學了兩年,針線做得好,時間應該用來繡帕子換錢。

錢盛從正房出來回西廂換下官袍帶著喬素嵐和錢俊離開,喬素嵐見不是去孫大人府上的路,問道,“我們去哪兒?”

“去吃面茶,”錢盛一手抱著錢俊一手牽著喬素嵐,感覺手心裏的素手沒有以前溫軟,問道,“最近衣服也都是你在洗嗎?”

也不是每天都是她洗,喬素嵐沒有出聲,錢盛道,“去買個婆子吧!”

為什麽買婆子,喬素嵐心中想笑。

錢家貧寒出身,出嫁時木姨娘只讓她帶了一個陪嫁丫鬟,嫁妝也大多折成現銀,喬家沒倒的時候婆媳妯娌一片和樂融融。

她有孕後問錢盛要不要給丫鬟開臉,錢盛不要,沒想到大哥錢重早就盯上了,喬家流放北境的消息才傳出兩日,錢重以竇氏無子為由吵著要納妾。

知道丫鬟不願意伺候錢重,錢母來要人的時候她咬著不松口,沒想到丫鬟起了心思往錢盛書房鉆,要自薦枕席,喬素嵐自然不會留她。

丫鬟走後怕錢盛吃不好她接了早晚做飯的差事,後來錢母嫌竇氏做的飯菜不合胃口,一日三餐便全是她做。

最近竇氏更是尋著法子給她找事,喬素嵐知道竇氏打的什麽鬼主意,她斷斷不會允許。

喬素嵐揚起笑臉,“你不愛吃面茶,我們去吃羊肉泡饃。”

沒有錯過小女人眼底的狡黠,錢盛手上力道加重一分,“今日有好消息,茶面也給夫人叫一碗。”

大皇子府。

趙意歡喝光碗裏的皮蛋瘦肉粥,對眼巴巴看著他的池淵說道,“也就一般,我是怕浪費才吃完的。”

池淵收回目光,垂首道,“殿下什麽時候這麽節儉!”

趙意歡看著他纖長白皙的脖頸,紅潤的側臉,挑起他的下巴讓他正視自己,“阿淵知道我最受不得你叫我殿下,還有三個月。”

眼角餘光見方旬候在外殿,趙意歡在池淵嘴角輕啄一下松開手,囑咐道,“不許偷吃!”

走出兩步又不放心,回身端走桌上的皮蛋瘦肉粥。

池淵留意外殿的動靜,聽見趙意歡問,“怎麽樣?”

“不出殿下所料,鄒家聯合十幾家書坊,工匠正在加緊雕刻雕版,《試題集》已經印起來了,也是三百文,用的紙張比我們的好,倒是沒有署三皇子的名。”

“裝模作樣!”趙意歡不屑,“告訴暗線,《答題集》造價越高越好。等他們開始售書我們就每天減少出貨量,把市場讓出來。到時候把風聲散播出去就說鄒家有數不盡的存貨,讓鄒家騎虎難下,虧不死他們。”

“差不多了就找兩家署名的漲價,讓他們前功盡棄。”趙意歡悠悠道,“你說喬斯年怎麽這麽壞!”

“咳咳咳,”內殿的池淵一口湯嗆進嗓子裏。

喬斯年信中只說把市場讓出來,擡高造價、放出風聲和漲價都是趙意歡的意思。

趙意歡快步跑進內殿,“怎麽了?”

池淵一雙眼睛直直看著他,水霧彌漫,欲語還休,趙意歡咬緊後牙槽,他硬了。

撫遠侯府,袁斌盯著袁斐差小廝送來的《答題集》和《試題集》已經一個多時辰。

士農工商,短短三個月喬斯年依次掉入末等,不過是一點銀子而已,不過是一點兒才氣而已,不過是一點兒聲望而已。

袁斌握緊拳頭,指甲刺入掌心,他騙不了自己,大皇子能讓喬斯年在這兩本書上署名,說明他們是合作不是附庸,歲好很可能也不僅僅是喬斯年用來攀附大皇子的。

有消息傳來,歲好在上個月西境的互市上大放異彩,不知道換回多少牛羊驢騾和駱駝,幹貨香料皮毛毛毯更是數不勝數,訂酒的單子已經排到明年的互市,那不是一點兒銀子。

至於喬斯年的才氣,沒人比他更清楚,無雙苑和閉月羞花的衣飾根本不足掛齒。

袁斌神色晦暗,他已經和大耀最尊貴的女子定親,深情守一的名聲已經得到最好的成果,現在他需要聲望,他要喬斯年的才情。他雖然通過了鄉試,但是名次並不好,明年的會試很可能掉出榜單,這樣讓他如何自處,

袁斌悔不當初,就不該為了苦情戲碼放喬斯年出府!

雲州,辛未推門而入,何川翻著文州的賬簿頭也不擡,“這麽快,又沒抓到人?”

辛未並不回答他的問題,說出口的話毫不留情,“你這棵墻頭草,發現兩邊都給不了你想要的,便想坐山觀虎鬥,做漁翁做黃雀。”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何川十分敷衍。

來人說的對,明明他在雲州和文州主事,熟悉南境各州,公子要售書卻舍近求遠另外派了人來,是阻止他與讀書人結交;歲好是陛下都讚過的好酒,多好的敲門石,卻只讓他釀酒和運輸,是斷絕他結交權貴的路;而三七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出成績,是想絆住他的手腳。

公子擺明不信任他,和離開北境派人跟著他時一樣直白。

何川有時候覺得辛未是保護他還是監視他全看他自己怎麽做,如果他越過紅線公子就會真的把他掛上魚鉤用作魚餌拋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木子 8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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