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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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白鹿書院下學的時候,辛午趕著馬車進了折桂巷。

此時的折桂巷除了同往日一樣排成兩列的馬車和墻內的朗朗書聲,巷子右邊貼著墻多了一列老長的隊伍。

都是少爺們的書童,他們安安靜靜站在墻跟下,看見自家的馬車也不敢跑上前。

辛午今日特別關註了白鹿書院的動向,本來是想看看白鹿書院會如何處置錢明禮,卻沒想到暗地裏居然有人散播謠言詆毀喬公子。

辛午掃過眾人,多看了一眼隊伍裏和前後之人隔著兩尺的青衣書童——謠言的源頭:榮家。

“以後沒有人提書袋、鋪紙研磨、收拾書案了,”張揚清一邊抱怨,一邊認真仔細地將洗好的毛筆筆毛捋齊、捋順、捋正。

“想討好人總得拿出點兒誠意!”後座的同窗將筆簾放進書袋,故意大聲說道,“可惜人家不領情。”

還沒離開的同窗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學舍前排那個矮胖的背影,見喬斯文沒有任何反應,他們又無趣地移開目光。

“我說錯了嗎?”張揚清義正言辭道,“白鹿書院是讀書育人的地方,後天就是鄉試,師兄們到了放松心情調整狀態的關鍵時刻,最是需要清凈,書院裏卻一片烏煙瘴氣,這家的小廝偷東西,那家的丫鬟爬床,比城南的菜市場還要熱鬧。”

“得得得,”筆洗還是拿回家明天上學的時候帶過來吧,不想再回來看見這兩人。

見喬斯文端起筆洗,張揚清叫道,“斯文,你等我一下,我還有一支筆沒有捋好!”

喬斯文稍作遲疑,將筆洗放下,從書袋裏取出一本書來看。

張揚清勾著嘴角,放慢了手上的動作。

等他終於把毛筆卷進筆簾,整個丙舍和往常一樣沒幾個人了,張揚清很滿意。

“來找你的吧!”張揚清揚起下巴,示意喬斯文看向瀚海院外面。

見喬斯文看過來,章進趕緊跑進瀚海院,接過他手裏的筆洗,“小少爺,我來吧!”

喬斯文道,“你把他的也帶去後院倒掉!”

“是,小少爺!”

“我回去就跟我爹說,讓牧阡也去丁舍讀書,”張揚清以拳擊掌,“下學後我又可以直接去馬車上了!”

喬斯文擡頭看他,自己到東丙舍這幾日張揚清可沒有一日下學後就走了。

張揚清擡手搭上喬斯文的肩膀,帶著他往東丙舍去,“我們去裏面等他。城南新開了一家雜貨鋪,清晨有早食賣,炸的馃子比別家的焦香松脆,他家秘制的漿乳看著像牛乳一樣,才三文錢一碗,還有一股香味,特別好喝,明日我轉過去帶一些給你嘗嘗。”

要是知道那油條裏加了草木灰過濾的水你吃得下去才怪,還有豆漿亂叫什麽漿乳,簡直難聽!

還有自己早上才從馮春那裏得了消息田記今日開業,張揚清居然已經去吃過了!

看來他們家生意很好,可惜也好不了多少時日,等鎮北軍返鄉的人回了家,這就不是獨門生意了!

“不了!”喬斯文拂開肩上的手,他每天早上雷打不動一碗豆漿,都要喝吐了,可是兄長說喝了能長高,在耀京雖然沒有天天喝,但他確實和大他一歲的章進差不多高。

而且章進巴不得拿豆漿當水喝,他若不喝被落下了怎麽辦!

“別不好意思呀,”張揚清道,“就這麽說定了!你的書童來了,我們走吧!”

三人出了書院正門,就見牧阡孤零零地立在墻根下,幽怨地看著張揚清,“少爺,你再出來晚一點兒這裏就只剩下張府的馬車了!”

“這不是還有喬家的嗎?”張揚清笑道,“快過來,真要少爺去領你呀!”

牧阡立馬笑嘻嘻上前,站了快一天腿都打不過彎兒,僵直著腿腳走路很是滑稽,引得張揚清一陣悶笑,喬斯文也彎起了嘴角。

馬車裏有一個豆青釉暗刻纏枝蓮紋魚淺,喬斯文摸著上面的蓮花愛不釋手,兄長以為他喜歡紅色,其實他更喜歡這種淺淡一些的顏色,紅色太濃烈,尤其是紅色的布料,會讓他想起母親藏起的絲帕上暗紅的血跡。

“辛教頭,書院裏的事就不要告訴兄長了!”喬斯文掀開布簾,“我自己會處理!”

“小公子放心!”辛午輕抖韁繩,讓馬走快點兒。

幾次提到白鹿書院,喬斯年都沒有要盯著書院裏的意思,辛午自然不會不分巨細地匯報。

他已經送信回侯府,榮家有左管家收拾不必在喬公子面前提起。

辛午也知道了喬斯文前幾天打架的事,他已經看出來喬斯年有意將喬斯文往武路上引,打不還手自然不可取,但是喬斯文用的招數太陰損,有損心性。

“你以後不可隨意傷人,更不能用旁門左道對付普通人,”辛午語氣嚴肅,“關元穴又稱丹田,一旦失手造成氣血不聚,輕則溺血不舉,重則短命早亡。”

“是,辛教頭!”喬斯文受教。

兄長說過適當地按壓穴位可以放松肌肉、解除疲勞、疏通經絡、增強免疫力,就是讓身體更強壯少生病,力道過了也會造成損傷,卻沒有說過會這麽厲害。

榮四海只是腹痛,看來要對付不普通的人,自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喬斯文看著自己胖胖的小手憂傷地想。

左雁歸說完事情又閑聊幾句就要回府,喬斯年留他不住,讓青童去取來一壇歲好給他帶回去品嘗。

“將軍帶回去的都讓侯爺收走了,老仆也得了一壺,還沒過足癮!”左雁歸滿面笑容,“這一壇老仆就舔著臉收下了!”

“看左叔說的,等酒坊釀出酒水左叔的酒管夠,”喬斯年叮囑道,“也不能貪杯,小酌怡情大飲傷身。”

“哈哈哈哈!”

看著馬車走遠,喬斯年回身問青童,“是不是要準備節禮了,找個人去把何伯換回來吧!”

青童道,“中秋沒剩幾天,確實該采買了。”

耀京裏,少爺送去喬府的節禮大部分是撫遠侯府準備好,小部分由何伯采辦,如今情況變了,不能遵照先例。

還有鎮北侯府,看左雁歸的行事,雖然雙方都沒有提及親事,來往卻比別家親近許多。

能讓鎮北侯府的大管家跑來跑去,少爺在北境恐怕也是獨一份。

“本來留著四壇歲好去互市換肥羊,現在只能留一壇了,”喬斯年嘆道,“剩下三壇得添兩壇在鎮北侯府的節禮裏。我們還有什麽好東西能換羊肉嗎?”

青童皺眉,“少爺不是……”

“你覺得可行嗎?可行也不是這麽快就能行,”喬斯年知道青童問的是進暗市的事,“我沒猜錯的話,歲好會出現在西境這個月的互市上,聽說西域一些地方和草原也有互市,流入草原是遲早的事。”

“歲好馬上就不是什麽秘密了,酒坊那邊趕不上這次的互市,只這一壇我還嫌少了呢!羊肉火鍋呀羊肉火鍋!”喬斯年的口水都要出來了,“今年多做些酸菜,聽說北境的雪很大,出不了門就窩在屋裏煮肉湯吃。”

“既如此,少爺為何跟方掌櫃提議進暗市?”要知道一般人可不知道還有暗市,尤其是細·作。暗市是從他這裏打聽的,細作他可沒提過。

喬斯年回頭給了他一張天真爛漫到有些傻氣的臉,很是純良無害!

青童被喬斯年臉上的笑容震在原地,這一刻他有一種認知——他們看到的都是喬斯年想讓他們看到的。

青童快速收起心中的覆雜,跟著喬斯年進了正房,他從懷中拿出兩張圖畫遞給喬斯年,問道,“這是何物?”

喬斯年接過來,“土豆,你找何川要的?”

“找辛子要的,”青童道,“少爺找這個有什麽用,我能不能告訴大皇子?”

辛子和辛亥來到他身邊的時候靳雲庭就說過沒有特殊情況不會打擾他,所以除了出現在莊子裏的辛子、辛亥和辛午,其他人都在莊子外圍。

他在莊子裏,這三人也不是時刻守在他身邊,當時屋裏只有他和何川,辛子應該也不知道這件事才對!

喬斯年心念翻轉,這時候辛亥天天叫著吃不飽的副作用出來了,雖然很不甘心,喬斯年認為比起活字印刷術甚至是他要離開北境去耀京,能讓靳雲庭連夜來找他的首因一定是土豆。

可是靳雲庭沒有提,那肯定是不知道土豆的厲害!

喬斯年怎麽也不會想到,三個大人沒跟著他,還有個人小鬼大的靳琛在偷聽呢,靳雲庭什麽都知道,他連夜跑一趟甚至用美人計就是為了把人留下。

要不要叫個人出來和青童一起了解了解土豆,說不定半夜又能看到靳雲庭了!

見喬斯年不知道想到什麽笑了起來,青童道,“公子,我打算今夜就走。”

“啊!這麽急,”喬斯年回神,“辛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你一會兒找辛午要人手。”

“不用了,我打算趁夜一個人走,”青童道,“活字印刷術我已經記下了,為了確保無恙再帶一個字模和兩份樣卷,其他的就不帶了。”這樣就算路上自己有什麽閃失銷毀起來也快。

“行,信裏也沒寫什麽要緊的東西,”喬斯年點頭道,“遇事以自身為重!”

青童心下感動,抱拳道,“是,少爺。”

“那個土豆……”喬斯年又把對何川說的話重覆了一遍,“就是這麽個東西,也不一定能找到,大皇子有興趣的話不妨也找找,畢竟人多力量大嘛。”

至於靳雲庭,等他明天回來再說。

喬斯年不知道,才出蒼州不遠的何川被人掐著脖子說著類似的話,“找的人越多才越容易找到,公子又不會藏私,為什麽只讓我們出錢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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