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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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到大營靳雲庭遠遠看見營外翹首以盼的副將左誠,他心知這是有事。

抱著披風裏熟睡的靳琛跳下馬背,靳雲庭腳步不停往大營裏走,問道,“出了什麽事?”

“侯爺來了!”左誠落後半步跟上。

“什麽時候到的?”靳雲庭側身將靳琛交給辛亥,“把小少爺安頓在我隔壁屋裏,以後由你負責他的起居。”

“晚膳前到的。”左誠道。

辛亥手忙腳亂接過靳琛,暗道這次罰的太重了,他不會帶孩子呀!

這片軍營每年春種之後秋收之前用作新兵士操練之用,等這些新兵士分去邊所這裏又會收拾出來囤積糧草,所以這片軍營修在幹燥的高地,營房高大,圍墻也是用石頭壘砌的高墻。

靳雲庭的房間是一間大房隔成內外間,外間很大用作議事,內間是起居室。推開房門,一陣酒香撲鼻而來,靳雲庭反手關上門,恭恭敬敬抱拳行禮,“見過父親,父親怎麽過來了?”

“坐下說話,”鎮北侯靳謙抿了一口杯中酒,“酒喝完了,想見見那送酒的人,隨便討幾杯酒喝。”

靳雲庭見桌上只有酒沒有菜,他叫來辛寅,“帶回來的熟食,收拾一些送來。”

直到辛寅用板栗、肉松餅、肉幹、鹵千張、鹵鴨和烤鴨拼了個托盤送來,父子兩才又起了話頭。

“你是怎麽想的?”看見鹵鴨腿上的辣子和紅油,靳謙伸出去的筷子拐了彎,他夾起一塊烤鴨,“張松雪說那孩子為人豁達,心有巧思,長得很是人高馬大。”

“人高馬大”四個字他是笑著說的,想起張松雪信中對喬斯年好一頓誇,故意把信紙寫滿,身材樣貌用蠅頭小字寫在背面,想逃過他的眼,他就想笑。看見“身高八尺”、“英氣勃發”幾個字他就知道那個哥兒八成比他兒子長得更像男子。

“我要和他在一起!”靳雲庭給他斟酒,說出口的話無比鄭重。

靳謙擡眼看他,“你自己拿捏好分寸,既然要在一起該說清楚的還是要說,雖然那件事沒幾個人知道,也別讓它成了懸在你們之間的刀。”

“我知道!”靳雲庭暗道,我是男子還是哥兒在斯年眼裏沒區別,至於其他不過是身外之物。

“我看馬車送來的除了三壇酒還有幾箱衣物,”靳謙將空酒杯往前推了幾分,示意靳雲庭給他滿上,“衣物上都有無雙苑的標識,這兒媳婦挺有錢的。”

“是哥兒婿!”

“噗!”靳謙一口酒噴出,幸好他側開頭,不然非得噴的靳雲庭一頭一臉不可,要不是顧忌著隔墻有耳,靳謙簡直要拍桌子暴呵,“他不是嫁過人嗎?憑什麽到了鎮北侯府他就是娶,難道我們一品鎮北侯府還不如那沒落的撫遠侯府?”

“父親息怒!他與撫遠侯世子袁斌不過是有名無實的假夫夫,”靳雲庭將耀京裏查到的消息說了一遍,最後說道,“父親知道,我也不可能娶他。”

靳謙覺得這酒也沒滋沒味了,他扔下酒杯,“你十五歲之前我從來不給你請功,那年我盼著耀京送來給你賜字或者賜婚的聖旨,結果來的是賜封正七品把總,二十歲加冠禮宮裏送來賀禮卻又絕口不提你的婚事,陛下心思深沈揣摩不透,你年歲越大為父越不敢去問,就怕弄巧成拙。”

“父親不用去問,陛下不記得最好。”靳雲庭將喬斯年畫的圓公公遞給靳謙,“父親看看這個。”

知道醉仙樓說北境有鎮北侯府坐鎮是除了耀京以外最讓人放心的地方,靳雲庭就懷疑醉仙樓背後的人是陛下,畢竟他們靳家老的已經老了,小的還未長成,世子留在耀京就像人質,撐立門戶的是哥兒扮男子,一個欺君罔上滿門覆滅,可不是最讓他放心的。

本來靳雲庭以為來見喬斯年的最多是圓公公,想著圓公公年過半百,沒有蓄須不是明擺著告訴喬斯年他是公公嗎,見喬斯年時肯定會貼上胡須稍作偽裝,所以他給喬斯年看的小像畫上了胡須,倒是喬斯年因為胡須不對,畫出來的畫像沒有畫胡須,是圓公公的本相。

靳謙見紙上不是墨,用拇指擦過,指腹染上碳跡,“木炭也能畫得這麽好,圓公公他也見過?”

“在醉仙樓,他去打聽北境的消息,圓公公站著。”

“陛下真是會做生意呀,”靳謙端起酒杯笑道,“我們家的哥兒婿也不簡單,竟然能勞動陛下大駕!”

靳雲庭按了按胸口,那裏有《孫子兵法》和望遠鏡,現在拿出來父親今晚肯定不會睡覺,還是明天再拿出來吧!

父子兩又說了一會兒話,靳謙知道靳雲庭有事瞞著他,他也不問,起身撫平外袍上的褶皺,爽朗大笑,“走咯,去看看我的乖孫,哈哈!”

靳謙走後,靳雲庭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卻沒有喝,他看著酒杯中清亮的酒液出神。

他三歲來到北境,父親將他帶在身邊親自教導了四年,七歲到十歲在侯府讀書習武,期間父親一次也沒有再帶他回軍營,十歲那年冬日左叔連夜帶他去忠義關,那是他第一次看見戰場。

大雪紛飛中父親一身鎧甲冰冷刺骨,上面的斑斑血跡已經凍結成冰,他將他抱上墻頭,指著忠義關外的皚皚白雪說道,“我兒來晚了,沒有看見將士們奮勇殺敵那就站在這裏看看什麽是屍山血海。”

那天的雪下的特別大,殘軀從血雪中刨出,一具具排在城墻下等著被運走,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又被白雪覆蓋,靳雲庭渾身顫抖,是冷是餓更是怕。

“看見了嗎?”靳謙看著天際,“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留在這裏或者回去耀京。”

“我要留在這裏。”

“哈哈哈哈,不愧是老子的兒子!”

靳謙永遠不知道,小雲庭選擇留下是因為他手臂上的斷箭,比起其它他更害怕父親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倒下。

那天他也知道自己並不是男子,母親生兄長時傷了身子,懷他已是勉強,生他時的穩婆和太醫都是宮裏安排的,圓公公等在屋外,如果是男子或者女子就沒什麽事,如果是哥兒,鎮北侯府可以做男子教養,條件是這位哥兒的婚事由皇家定奪,且只可嫁人不可娶妻。

“將軍,”辛寅端著一大碗面進來,身後跟著幾人擡著熱水,“剛煮好的面,澆的湯是熬了一天的肉湯,將軍吃些吧!”

靳雲庭端起酒杯飲盡杯中酒,“把琛兒叫醒,讓他吃了再睡!你們也下去休息吧,明天再來收拾。”

前院倒座房,章進來了後和何伯住在一間,田叔一家離開後空出兩間房,他就從何伯房間搬出來了。

何川今日和何伯同住,何伯睡熟後他點上蠟燭找出筆墨坐在桌前臨摹喬斯年給他的圖畫。他畫的是整棵植株的那一張,看著紙張不平的邊緣,何川臉上的笑容怎麽也收不住,找到這些東西一定能讓少爺名垂青史。

其實何川早就釀出了歲好,他一直隱而不報,一是因為他自己無權無勢,脫離喬斯年定然保不住釀酒的技藝,二是他摸不準喬斯年的路數,不清楚喬斯年的實力,不敢貿然動作。

接到喬家流放北境,讓他以後有東西都送到北境的消息,何川知道機會來了,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把歲好送過來,以此試探喬斯年,結果他也看到了,大皇子、雲麾將軍、大公子,這些人代表著權勢名望,他一個也得罪不起。

想到暗處還有另一股讓他們忌憚的勢力,何川按住心口悸痛,現在做決定為時尚早,他要再看看。

等何川回到床上一陣白煙從窗縫吹進,幾息後門閂被匕首挑開,辛子進屋,屋裏燃起一點火光,一盞茶後辛子出來,又用匕首一點點將門閂覆位。

“什麽好東西也給我抄一份唄!”

辛子反手一刀,丙叁後仰,腳下輕點整個人劃出老遠,“是我,丙叁,哥哥想過招我們換個地方。”

辛子不想理這沒正形的小孩兒,他跳上院墻,“明日讓青童來找我。”

丙叁追上去想拉住辛子,辛子一刀揮來他不得不收手,“哥哥別這麽兇嘛,好不容易找到你,我們說說巡夜的事吧,你上半夜我下半夜怎麽樣?”

辛子不理他,幾個起躍往後山去,丙叁趕緊跟上,“不行那你下半夜我上半夜!別這麽辛苦嘛,我可以幫你分擔一半。”

“不需要,你回去睡吧!”辛子停在離後院不遠的一棵樹上,轉身面向莊子坐下,冷淡道,“各司其職,不要幹擾我做事。”

“哦!”丙叁從懷裏摸出一個油紙包放在辛子身邊,“那我回去了!”

等丙叁走了,辛子撿起油紙包打開,裏面是兩根鴨脖,其中一根明顯比另一根短了好大一截。

“你們拿去吃了吧!”辛子將油紙包放回原地。

“謝謝頭兒!”一道人影閃過,油紙包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加了幾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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