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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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

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何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問什麽。他有太多疑問卻好像也有些懂了,懂了方掌櫃或者應該說是大皇子,只聽這人說了雲南白藥的藥效連藥方都沒見到卻千裏迢迢趕來北境,此刻他也願意日夜兼程回到雲州將所有人散在碼頭。

“看在過去十六年的情分上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喬斯年依然在笑,語氣甚至更溫和,說出的話卻讓何川的神思瞬間回到這北境的小莊子。

這等於明白告訴他是看在少爺的情面上放他一馬,何川捏緊手中的紙,緊緊盯著喬斯年,問道,“老夫人是怎麽死的?”

這人不會以為是他殺人滅口吧!喬斯年皺起眉頭趕人,“生老病死!你可以走了!”

何川一揖到底,三息後起身離開,在門口與靳雲庭擦肩而過,鼻尖一縷冷香掠過,若不是離得近根本聞不到,他腳步微頓覆又若無其事提步離開。

不知道什麽時候蹲在屋檐外的靳琛前襟濕了一片,他頂著一只空碗想著前世那些頌揚喬哥哥和何川主志仆承的傳奇話本、詩詞文章,整個人都糊塗了。

要說何川騙了天下人,為什麽不占了喬哥哥的不世之功,他在雲州修橋鋪路、興修水利時說是少爺的遺願,找到南瓜、西禦菊(向日葵)、蓮梨(菠蘿)等蔬菜瓜果說是少爺的遺願,進獻耐旱耐寒耐貧瘠的禦麥(玉米)也是少爺的遺願。

可自己剛才聽見的是這對主仆差一點兒就翻臉了!他們現在尋找的東西也不是後來找到的任何一種作物。

“好吃嗎?”靳雲庭低斂眉眼摩挲茶盞。

喬斯年敏銳察覺到靳雲庭心情不好,他借著嘴裏的鴨翅還沒啃完,快速回憶一遍午膳後自己都幹了什麽,好像也沒幹什麽,他舉著一雙手咧嘴,“有點兒辣!”

靳雲庭瞇眼打量喬斯年,喬斯年裝作沒看見他眼裏的隱而不發,嘶嘶吸氣,“好辣!”

靳雲庭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捏著喬斯年的下巴渡入他口中,直到喬斯年吞下去才微微退開,“還辣嗎?”

“辣!”

這次靳雲庭沒有喝水,不需要他多費功夫,喬斯年打開牙關放他深入,將軍就是將軍,橫掃千軍攪弄風雲勇往直前,丟盔棄甲的喬斯年最後咬了人。

“你怎麽了?”喬斯年用幹凈的手掌捧著靳雲庭的臉舔盡他唇上的鮮血,又心疼又生氣,“你在生什麽氣?”

靳雲庭避而不答,“你會為了什麽去死?”

喬斯年收回手,看著靳雲庭的眼睛認真道,“我不會為了任何人任何事去死,你讓我喘不過氣我會咬你,誰想要我的命我也會殺了誰!”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靳雲庭將喬斯年面前的茶盞端起來遞到他嘴邊,“喝吧!”

喬斯年猶疑著喝了兩口,見靳雲庭神色緩和,考慮到他馬上就要走,喬斯年決定先說正事,一會兒再找辛亥問問他們將軍吃了什麽炸·藥,“我給醉仙樓的幹股讓國舅爺家的小公子撿走了,你說醉仙樓是什麽意思?我和大皇子還想跟著這條線查查醉仙樓的背景,說不定哪天能利用一把,醉仙樓倒好直接把幹股扔給他舅家了。”

對醉仙樓的背景靳雲庭已經有所猜測,就怕說出口嚇到喬斯年,“你還記得接待你的人長什麽樣嗎?”

“好幾,”差點脫口而出好幾年,喬斯年抓起鴨頭,“好幾個月,記不太清了。”

“你看看是不是這個人?”靳雲庭展開一張小像。

喬斯年接過來細看,“嗯,有點兒眼熟,好像是留在屋裏的護衛。”他興奮道,“這人誰呀?”

“你可看清楚了?”靳雲庭收緊雙手。

“眉毛比這個粗,胡子也多多了,”喬斯年朝門外喊道,“青竹,去書房拿幾張紙和一支柳條筆過來。”

“我想起來了,給你畫出來。”

靳雲庭看著喬斯年手法奇怪地握著一支紙卷的炭條,在紙上刷刷作畫,大內總管圓公公躍然紙上,“胡子我沒畫,他當時是絡腮胡子。”

“和我說話的人我也記得一點兒。”喬斯年換一張紙落筆。

“不用畫了,”靳雲庭抽走他手中的柳條筆,和圓公公的畫像一起收走,“以後不要去醉仙樓!”

“唉,這到底是誰?”喬斯年抓住靳雲庭的手。

靳雲庭拍著他的手背,溫聲問道,“還有誰知道你擅長畫人像?”

“啊!”喬斯年反應過來,“斯文和青竹,剛才給方掌櫃的冊子裏有幾張上妝的人像,也畫得挺逼真的。”

“去拿回來!”靳雲庭將喬斯年拉起來,推著往外走,“不然我只能讓他回不了耀京。”

見靳雲庭不像開玩笑,喬斯年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我去找他,你在這裏等著。”

“辛子,方掌櫃在哪兒?”靳雲庭站在屋檐下問道。

一道人影閃過,辛子跪在地上,“回將軍,後院,在青童房間裏。”

丙叁站在最下首,看著青童羅列“豆制品”的制作方法,一斤豆子能做多少豆漿豆腐、能發多少豆芽……豆漿他知道,暗衛所每天早上都有,今天早上他也喝到了,原來是三哥從喬公子這裏學來的。

“這是漚肥的方子,”青童最後遞過去一本冊子。

方和接過卻一本都沒打開看,“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青童問道,“您還想知道什麽?”

方和冷哼一聲,“好得很!方入把你們一群小崽子教的倒好。”

想起師父,青童問道,“師父們可好?”

“都挺好!”全去了大皇子府,見了自己都牛氣哄哄的,方和不欲多說,“你也別掛念!你做的對,既然把你給了喬公子他就是你的主子,背主的暗衛只有一個結果。”

“是。”青童和丙叁齊聲道。

“方掌櫃,你在嗎?”喬斯年穿過穿堂進入後院就開始喊。

青童的房門沒關,他幾步走出來,“少爺,方掌櫃在這裏。”

喬斯年進屋後眼風掃過桌上的冊子,不急不緩道,“方掌櫃,最後給你的那本冊子我要改一改。”

往常喬斯年送來的圖紙若是有所改動,都是送來新的圖紙“以此為準”,不會要回原圖樣,現在來要回冊子方和也沒多想,畢竟是在喬斯年的莊子裏拿回去改方便許多。

方和將冊子遞給喬斯年,“這本營銷策劃方案確實沒有以前那份寫得詳盡。”

“哈哈,是嗎?”不提喬斯年都忘記了,當初為了得到大皇子的認可,他耗了一個多月從怎麽裝修到如何分銀子都費盡心思,還給那本厚厚的冊子取了個自認為專業的名字,如今想起來都尷尬,“全是廢話,你們不是否定了九成嗎?”

方和搖頭,“話可不能這麽說,喬公子涉世未深,有些想法未免太天真,殊不知正是這難能可貴的率性天真入了殿下的眼。”

喬斯年才不信,自己才不天真,他不滿道,“我以為殿下看上的是我的才華呢!”

“哈哈哈!”方和樂道,“喬公子大才,殿下萬分看重。”

他翻著桌上的冊子,說道,“方某有個不情之請,莊子裏做的鹵鴨味道一絕,殿下定然喜歡,不知道能不能和喬公子討要鹵方。”

喬斯年笑道,“我當是什麽事,吃食的方子青童都知道,方掌櫃看上什麽讓他抄給你就是,不過這辛辣的東西孕夫還是少吃為好。”

他搖著手裏的冊子,“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喬斯年走後,青童抱拳,“多謝方掌櫃。”

方掌櫃擺手,“除了鹵鴨再寫幾個清淡爽口的菜色吧。”

喬斯年離開後院就被等在穿堂的靳雲庭拿走了冊子,“我可以看嗎?”

經方掌櫃提醒,這本冊子喬斯年是打算直接拿去廚房燒掉的,而且撕掉幾頁太過刻意,他有些羞恥,“沒什麽好看的,我準備拿去燒掉,反正方掌櫃已經看過,怎麽做他們自有決斷。”

“既然要燒掉就送給我吧!”

方和等到啟程也沒等到喬斯年改好的冊子,倒是讓殿下去醉仙樓問的問題從“為什麽雲麾將軍靳雲庭還沒成親?”換成了“如何才能和雲麾將軍靳雲庭成親?”,方和心中好笑,人就在身邊不直接問本人,大費周章去問醉仙樓,年輕人就是能折騰。

方和拍著馬脖子問道,“喬公子是不是有什麽東西沒給我?”

喬斯年不好意思道,“羞於見人,就不汙殿下的眼了。方掌櫃路上警醒些,我怕會有人攔截你們。”

靳雲庭道,“官道上有一隊人馬,會護送方掌櫃出北境。”

時間不早,方和也不好勉強喬斯年,他向眾人作別,“多謝靳將軍,各位後會有期,方某告辭!”

“後會有期!”

何川望著遠去的駿馬問道,“小少爺什麽時候回來?”

“快了!”喬斯年的目光在人群中一轉驚呼道,“誰去接斯文下學了?”

“哎喲,”何伯叫道,“把小少爺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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