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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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雲庭收回目光,對阮致臻道,“大恩不言謝,鎮北侯府銘記五內。”

“不必如此,真說起來我也沒做什麽,都是斯年的功勞。”阮致臻沈吟片刻忍不住問道,“今日之事雲庭如何看?”

“光聽聲音只會以為是驚雷。我已經命人抹去痕跡,明天會讓人去找車夫多給些銀錢買下馬車,只說你們被接走了。利器之事自是要如實奏報朝廷,由陛下定奪。”靳雲庭道,“這件事還需要大公子聯名上奏,一會兒我寫好奏折送去給大公子。陛下沒有昭告天下之前還請大公子守口如瓶,若是陛下派人問詢此事大公子如實相告便好。”

阮致臻輕聲嘆息,剛才他看過屍首,那些是利器所殺太好辨認了,小小兩罐就有如此威力,他仿佛看見生靈塗炭屍橫遍野。

阮致臻私心裏希望這件事能捂死在裏面,但是他也知道不可能,若是哪一天陛下知道他們隱瞞了此等利器定會懷疑他們居心不良,到時候不管是上善醫館還是鎮北侯府都難得善終。

“大公子不用擔心,”靳雲庭知道他在擔心什麽,“陛下宅心仁厚不會輕易使用此等利器。”

留下幾人收尾,靳雲庭的大部隊一路疾行,第二日黃昏趕到安平城外,此時隊伍已經沿路離去大部分人,只剩下喬斯年、靳雲庭、靳琛、阮致臻和靳雲庭的六名親衛。

喬斯年看著巍峨的城墻張開雙臂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如果是自己一個人他肯定要像那些登上山頂的人大喊兩聲。

“喬哥哥在幹什麽?”靳琛眨著大眼睛好奇。

“說了叫我喬叔叔,”喬斯年再次糾正,感受著風從指尖劃過,他一臉沈醉,“感覺到沒,自由的氣息。”

“喬哥哥,沒有!”叫叔叔不是平白讓喬斯文長了自己一輩嗎?絕不!

靳琛只覺得前路漫漫都是慘,他已經看見演武場那個冬練三九夏練三伏、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摔來砸去鼻青臉腫的人變成了自己。

真是天道好輪回,這一世輪到喬斯文嫌棄他一身汗臭黑不溜秋。

“少爺!”

城門口一個青衣圓臉哥兒推開擋在面前的中年人,跳著腳跑過來。

“少爺,真的是你,太好了!”青竹眼裏除了自家少爺誰也看不見,“你可算來了,小的快頂不住了。”

“怎麽了?”喬斯年翻身下馬,“受欺負了?不是說過有誰給臉不要臉就趕出去嗎?這樣你都能讓人踩著你,我是不是該記你一個軟弱無能?”

青竹委屈,“少爺您是不知道,花姨娘作了大妖,院子裏東倒西歪的。小人真不敢說有他們的身契,怕被搜刮了去。”

“嘖,好戲真是一場接一場,”喬斯年打起了算盤,“斯文知道嗎?”

“小少爺知道,但他身份在那兒,也難做。”青竹見喬斯年臉色越來越冷忍不住替小少爺說情,“那畢竟是他的生母。”

“我看他是忘記自己什麽身份了吧!”喬斯年翻身上馬,吩咐青竹,“你去叫人牙子。”

轉頭對其他人道,“各位,我還有事先行一步。”

“喬公子,稍等!”清冷疏離。

喬斯年不由握緊手中的韁繩,這是靳雲庭第一次和他說話,平時都是讓人通傳,喬斯年心裏不得勁,“有事?”

“公子的三匹馬!”

有親衛牽來三匹馬,是從黑衣人手裏要來的三匹馬,都是好馬,不要白不要,本來就是他的,喬斯年指著城門口傻楞著的中年人,“那個誰,就是你,過來牽馬。”

喬府被抄家流放,下人都拉去發賣,喬斯年買下那些願意一起走的奴仆跟著流放的隊伍來了北境,這件事是讓青竹負責的。

“人太多,怕住不開,買了三進的院子。”青竹給了兩個銅板,讓城門口專門賣腳力的去叫人牙子,他得抓緊時間給自家少爺匯報情況,“安頓下來沒幾天,花姨娘以後宅不能沒人住持中饋為由想要管家權,我去問老爺,老爺沒見我。暗地裏開始有人傳花姨娘是小少爺的生母,這我更不好和她掰扯了,我又去問老爺,老爺倒好直接說給她,我就把賬本庫和房鑰匙都給她送了過去,結果她哭到小少爺面前,說我是惡奴侵占喬家的產項,賬上兩千兩銀子只進不出,買了宅子和這些天花用就剩下百十來兩,都不夠一大家子的嚼用。”

青竹越說越生氣,“她怎麽不想想被趕出府的時候有沒有這百十來兩。後來就是各種要田產鋪面,說您在京裏有世子疼愛,不會不管被流放的老父幼弟,都是我這惡奴才幹得好事,讓您背上不孝不涕的名聲。這小人哪裏擔得起,怕她鬧大了真敗壞了少爺的名聲,我又去見老爺,這次老爺呵斥了她,她沒敢再鬧開始派人天天盯著我,另一邊謀劃著給自己擡身份,說的可好聽了,什麽都是為了小少爺。”

“斯文呢?”

“小少爺要去學堂,花姨娘堵了他幾次,能躲的他都躲了。早起給老爺請安,下學後在老爺屋裏端茶遞藥盡孝。”青竹道,“他沒幫過花姨娘。”

“只是放任自流?”

“少爺,小少爺還小。”青竹忍不住在心裏痛罵花姨娘,兩位少爺這兩年才親近起來,都要被花姨娘給打回原形了。

喬斯年進了喬宅驚了滿院子的人,有精明的趕緊跑上來問好,“大少爺回來了!”

喬斯年點點頭,“讓院子裏的下人都到前廳等著。”

“是,大少爺!”

這時候好多人才想起來他們的身契還捏在這位手裏,頓時變了臉色。

“喬老爺看來是大好了!”從牢裏出來就是躺在的,只能灌米湯,大夫還讓準備後事,這會兒倒是能吃能喝。

喬老爺喬修然正關起門來吃肉,不想房門被推開,他那本該在耀京的大兒子出現在門外。

“兄長,”一個肉團子奔過來拉住喬斯年的手,“兄長怎麽來了?”

喬斯年上下打量喬斯文,“流放都沒讓你瘦下來呀!我和離了,想去哪裏去哪裏。”

“咳咳,”喬老爺剛咽下的肉卡在了喉嚨,身後布菜的落櫻趕緊送上茶水。

“你這個混賬,你怎麽能?”喬老爺顫著手指著喬斯年的鼻子,“袁斌對你一心一意,沒有讓你受半分委屈,你三年沒有為侯府誕下子嗣也沒見他納妾納侍,你怎麽這麽不知足。”

都是自己演技太好,只搭過幾場戲的喬老爺都入戲這麽深,喬斯年一點兒不怪他,“反正已經和離了。”

喬斯年看了看菜色,“我也餓了,吃完再說。”

落櫻趕緊添上碗筷,笑道,“老爺一時氣急,大少爺不要放在心上。”

喬斯年點頭,“當然。”

“你還吃?你……”喬老爺站起身去了內室,眼不見心不煩。

喬斯年才不管他,吃完飯了斷了這裏的事他就走,以後也少來。

“兄長,”喬斯文小心看著喬斯年,“父親也是為兄長好,哥夫……”

“停,”喬斯年神色不明地看著喬斯文,“斯文七歲了吧,再有幾年就能說親該學著當家。”

喬斯文憋著氣不讓眼淚流出來,兄長這是又不要他了。

“逆子,”喬老爺沖出內室,“你是打算不管你弟弟了?啊!”

腿腳也麻利了,喬斯年撇嘴,“那就要看他是不是我弟弟了!”

“他怎麽不是你弟弟?”喬老爺看一眼門外垂首站立的青竹,坐在了椅子上。

“喬老爺自是清楚,我的弟弟是你的元妻何氏所出嫡次子喬斯文。”喬斯年又給自己盛了一碗飯,“過往諸事我不想提及,喬老爺的家事我也管不了,我這和離的哥兒本就不該不請自來,只是這裏還有些不聽話的奴仆,我不能留在這裏丟我的臉面。這宅子和剩下得用的仆從就留給喬老爺,房契和身契回頭讓人送來。以後四時八節我會差人送來節禮,喬老爺有什麽事也盡可送信至寒舍,我自會量力而行。”

“你對素嵐也沒這麽這麽……”喬老爺不知道用什麽詞。

“無情。”喬斯年好心幫他補全,“素嵐是我的妹妹,我也敬重木姨娘。我不管花姨娘當初求到母親身上是什麽心思,我母親視如己出費心費力教養的嫡次子不能讓別人撿了便宜。”

“你這是讓他不認生母,讓別人戳他脊梁骨,以後他如何自處?”喬老爺道,“你也把他放在手心疼了幾年,怎麽能如此誤他。”

喬斯年放下碗筷,“說道誤他,以前你不是最不想讓我管他的事,說我想養廢他,怎麽今天我主動不管了你卻不放手。”

喬老爺細細打量喬斯年,眼中情緒變化極快,“昨夜有人留了書信在我書房,以前是我錯看了你,如今喬家流放到這北境,你也該消氣了。”

再快喬斯年還是捕捉到喬老爺眼中的恨意,這是怪他沒求大皇子出手救喬府?

喬斯年對此嗤之以鼻,“喬老爺怕是忘記了,你自己都認了罪,做壞事的時候就該有得報應的覺悟。再者我可沒有哪一句話讓他不認生母,他私下和花姨娘如何母子情深我都管不著,以後給花姨娘掙誥命我還要讚他一句好兒子。現在我也要做我母親的好兒子,花姨娘要麽像以前一樣安分守己,要麽帶著她的兒子一起安守本分。喬老爺也別說扶正花姨娘,先不說她什麽出身,喬老爺當記得我母家還有舅舅在,今上賢明,代親和離也不是一起兩起,喬老爺總不是想今上這麽快就憶起你吧!”

“你這不孝子,是想讓你母親九泉之下不得安寧是不是?”喬老爺擡手就是一個杯子扔過來。

喬斯年偏頭躲開,“喬老爺錯了,我母親泉下有知定會邀請三五好友聚首,飲酒賦詩慶祝我們母子苦盡甘來。”

“逆子逆子,”喬老爺氣的發抖。

該說的都說了,喬斯年看差不多了,“喬老爺,今日多有叨擾,家中還有事,告辭。”

“兄長,”喬斯文拉住喬斯年,“我寫了新的大字,先生還說我書背的好,兄長還沒檢查。”

喬斯年看著他的眼睛,裏面滿滿都是濡慕之情,他蹲下身,“知道我們剛才在說什麽嗎?”

“花姨娘,我不喜歡她。”喬斯文咬唇,“她是個壞人。”

對於花姨娘如何喬斯年不置可否,“哥哥還有好多事,過幾天來接斯文好不好?這個給斯文玩兒。”

喬斯年拿出沒給靳琛的橙紅夜明珠放在喬斯文手中,“我們斯文還沒吃飽,可不能餓肚子。”

喬斯年對大氣不敢出的落櫻道,“把冷的都撤了,重新做幾個菜,伺候小少爺吃飯。”

說完轉身往外走,青竹趕緊跟上,“少爺,晚上我們住哪裏?城裏的酒樓有幾家不錯,再去吃點兒。”

他可看清楚了,少爺沒吃飽!

“去莊子上!你去找人牙子,不安分的全部打發走,身契沒帶在身上吧,跟牙婆說明天給她送過去。”

剛出院門看見一個婦人立在墻下,喬斯年停下腳步,“木姨娘。”

“見過大少爺。”木姨娘屈膝行禮,看著喬斯年欲言又止。

“木姨娘放心,素嵐一切安好,錢家人口簡單,她又添丁有功,不會受委屈。”喬斯年拱手一禮,“以後斯文還需木姨娘看顧一二。”

木姨娘趕緊躲開,“多謝大公子,大公子言重了。”

喬斯年點點頭帶著青竹徑直往前堂走去,見他來了,之前去叫人的奴仆趕緊上前,“老爺身邊的落櫻姑姑沒來,花姨娘說身子不適留了嬤嬤丫鬟伺候,人牙子也到了。”

喬斯年頷首,“青竹這邊交給你,花姨娘身邊的人全部趕出去。你知道我的規矩。”

青竹垂首,“是,少爺。”

不管那院子裏的哭嚎求饒,喬斯年騎馬帶著一箱夜明珠往城外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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