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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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風說的那個新來的, 不會是你吧?”判官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你所見,托岳靈關系進來的,而且還是別有目的。”尹照絲毫也不給對方嘲諷的機會, 先將底細曝出來。

判官不屑一顧地冷笑一下:“管你因為什麽進來, 我只看你守不守規矩。”

為了不滋事, 尹照並沒有翻舊賬,而是平靜道:“我今天的工作是什麽?”

判官低下頭忙自己的事, 好一會才說:“重新定刑罰標準的關系, 你把近三個月的案卷記錄都翻看一下, 看是否有未糾正過來的。案卷就在我左手邊的第二個架子那裏, 全部都是。”

尹照樂得不用與人多接觸的任務, 自然沒有意見。他走向架子的時候,判官突然擡起頭:“站住。”

他用審視的目光打量尹照:“你不是岳靈易容過來的吧?”

“他易容的時候連我都能輕易看穿,何況是你。”

“為什麽你身上會有——”

“你沒有好奇過我的名字為什麽會突然在判官簿和生死簿上消失嗎?”

判官臉色微變, 欲言又止好幾次,明明眼裏一片了然之態, 最後說出口的卻是:“沒有。”

“我工作去了。”

“隨便找個地,別在我眼前晃。”

求之不得。尹照咂了咂舌。

第一天尹照自然不敢劃水, 直到固定休息時間開始匆匆跑出去,四處打量岳靈有沒有來。

……沒有。

他這會是不是還樂得清凈來著?尹照瞎猜著的時候眉宇漸漸開始緊鎖起來, 久久沒有松開。

然而上午的休息時間都過了岳靈都沒有來。

還以為他覺得說的隨緣來是開玩笑呢,原來是真心話啊。尹照連翻動案卷的聲音都大了些。

下午的休息時間開始之前, 尹照已經備好了責問岳靈的話,誰知道根本沒機會發揮——他, 還是,沒有出現在自己面前。

帶著希望落空的失望,尹照逐漸偏離原地, 一路踢著碎石瞎走,直到行至彼岸河邊才猛然停住腳步。

大概是自己嚇自己的習慣在作祟,他隱約還能聽到從河底深處傳來的鬼煞怒吼的聲音。

尹照突然想到岳靈當初也挺難受的,看著親弟弟墜下去,混雜在這麽一堆東西裏面。雖然不是一碼事,但尹照回溯著的時候突然就不怎麽生氣了。

然而,有人存心讓他生氣——尹照的思緒是被一陣突如其來的推力打斷的。察覺到有一雙手貼到自己背後時,他已經猝不及防地在墜入彼岸河的過程中。

尹照從水裏浮出來時連連嗆了好幾下,本以為是認識的人的惡作劇,沒想到一擡頭就是幾張陌生面孔。

“有病啊。”尹照怒目相視。

“你讓你的無常神來救你啊,被圈養的金絲雀。”岸上的人嗤笑一聲。

“是啊,你抱大腿不是挺厲害的嗎?”

尹照已經全然了解事情的起源,他亦笑,雖是極輕的一個笑容,被濕黏黏水嗒嗒的模樣映襯著,看起來脆弱又偏狂:“金絲雀又怎樣?起碼我能當,而你們連一根羽毛都夠不著我,該我笑你們吧?”

“嘖你看他還亂咬人。”

又一波冰冷的河水浣刷過來,這反而提醒了尹照,他緩緩地攀到岸邊,仰頭笑看滋事的鬼:“我記得再有幾個月彼岸河下面的封印又該換了。”

“你要幹什麽?!”

“我是今年去換的人啊,有資格提一下這件事吧?再加上平時和各位大人也能說上幾句話,你說我要幹什麽呀?”

看著滋事者倉皇逃離現場的模樣,尹照不禁笑出聲來。

坐在不遠處的高頂上的身影微動,似也跟著笑。

“岳靈,坐一天了你倒也不嫌累。”雲風騰躍著上來坐到他身邊。

“坐著怎麽會累。”

雲風問道:“雖然是小嘍啰,但好歹被推水裏了,你不管管?”

“你都說小嘍啰了,哪用我出手?他能擺平的,兇著呢。”岳靈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有些狼狽時刻,也會不想被看見的。

“兇嗎?怎麽在你面前就跟個綿羊似的?”

岳靈唇角微彎,沒有說話,俯視的眼色流轉在正在擦拭水滴的身影上。

他變出一條毛巾,傳令給底下經過的鬼使:“你來做那個熱心路人。”

“是。”

雲風有些驚訝:“話說你明明在,今天怎麽一直沒出現?”

“上班第一天,談什麽戀愛?還是收斂些好,不過既然收斂還是會被欺負,我明天張揚些好了。”

雲風笑了笑:“你果然生氣了。”

“滋事是因為太閑,所以——”

“我明白,剛好這陣子事多。”

岳靈想到某人時,眸光微暗:“四元呢?”

“受完罰之後就離開了,我沒見過,還以為你知道他行蹤呢。話說,你弟弟真是眾人寵啊。”

“不是為岳夜,是為執念,”岳靈在餘光中見著披著毛巾的身影開始走遠時,也徐徐起身,“走了。”

雲風突然從背後叫住他,語意覆雜:“我還挺羨慕你不計後果的行事方法。”

“蘇熾也這麽和我說過。”

“誰?”

“一個長得很帥的情敵。”

“讓你誇帥的是有多帥啊?”

岳靈:“尹照誇的。”

“……”

岳靈從高頂處下來好,接過外出辦事的無常捎回來的一個精致盒子後,徑直往尹照在地府的住處走去。

尹照換完衣服後轉過身來的那一刻險些嚇得跌在地上,他盯著不知從何時開始倚在門邊的岳靈,磕巴了一下:“我……鎖……鎖門了。”

“我撬了。”岳靈漫不經心地揚揚手中的小物件,而另一只手一直背在身後。

尹照緩了緩,立刻反應過來,從岳靈身邊飛快地擦過:“休息時間過了,我要回去上班,不然判官就尋到機會訓我了。”

不出意料地攥了回來:“你和雲風一起回去,就算是因公遲到,沒事的。”

尹照皺著眉回頭看他:“你以前在地府也是個領導,有你這麽教人鉆空子的嗎?”

岳靈攥著他的手勁松了些然而還是沒有放開:“你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沒生氣,我哪有生氣啊?”

岳靈把背在身後的手放出來,現出那個蛋糕盒子:“聽說是整座城裏最好吃的那家,我沒吃過,你看看。”

“啊?”尹照看著蛋糕怔住了。

岳靈懸在半空中的手已經有些許僵,他往前遞了遞:“給你的。”

“你什麽時候去買的啊?”尹照連忙接過。

岳靈的眼神飄忽了一下,斂眉垂眸道:“很堵車,你還記得很久以前去過的那個隧道嗎?又塌了。”

暫且原諒你吧,尹照在心裏說。

“有人欺負你嗎?”岳靈順手用紙巾拭去尹照嘴角的奶油。

尹照嘴裏塞得滿,直到嚼完才說話:“有啊,不過被我嚇跑了,哈哈。”

“和判官呢?暫時還好?”

“他不理我,我不理他,挺好的,”尹照試探性地問,“他是不是覺得我禍害了你啊?”

“嗯。”岳靈自然地點點頭。

“……哦——”尹照把尾音拖得很長。

岳靈拿起多餘的一根叉子,沾上奶油,慢條斯理地往尹照臉上塗抹開,語氣悠然:“隨他去吧,他不開心也礙不著你。”

“你幹嘛啊,自己不吃還要霍霍我的。”

“好玩。”

“那我也要抹你的。”尹照作勢傾過身去。

“你敢?”

“不敢。”

岳靈滿意地把奶油鋪順一些,卻冷不丁地被尹照圈住頸項,側臉順勢往他肩膀上蹭了蹭……

該罵罵,該打打。

尹照回去時自然遲到了,但奈何心情很佳,面對著判官的冷眼也毫不在意地糊弄過去了。

但是,遲到是要加班的。

燈火已經亮起很久,尹照的頸椎有些發酸,這才從工作堆中分神出來,然後發現了一束紮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地府也是有法規的。”尹照看清是判官時,往後縮了縮。

“是在外面逍遙太久忘了地府規矩嗎?晚上十一點前必須回去,並且不能出來。”

尹照努力想想,似乎是有那麽一個規矩,他點點頭:“很快。”

過一會後,尹照擡起頭:“為什——麽啊?”

噢,人走了。

之前還真沒深究過,畢竟一下班就跑得飛快。

然而想著今天不做完的工作還是要堆到明天做時,尹照就多做了一會。出來時路燈已經全滅,黑蒙蒙一片,什麽也看不清。

這裏很安靜,尹照感受不到任何聲息,只是時不時有一陣陰涼涼的風從身邊掠過。

直到他撞上一堵黑色的肉墻。

尹照擡起頭看向那個與自己相撞的身影。

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龐,陰森的表情,不帶一絲溫度的灰眸。

詭異的組合。

尹照低叫一聲,慌亂中明白了判官話中的深意。

聽到聲音,另外幾雙灰眸紛紛紮過來。

他們......他們在都在這裏走著,只是從頭到尾都被黑色的衣物掩蓋,一開始才看不清他們。

離尹照最近的那只歪扭一下頭,擡起尖長得嚇人的指甲緩緩落下來,眼見著要觸到他眼睛的那一刻,指甲倏地被一把利器隔斷了。

尹照知道已經徹底觸怒它們,收回利器,拔腿就跑,手臂被猛然抓住的時候,又是劃過去一刀。

不對,怎麽有熱熱的血?

尹照頓住,回頭看抓住自己的人,怎麽又是遮臉的?

突然出現的幫手不顧流血的手臂,抓著尹照就跑,靈活地躲避開那群東西。

直至到達安全地帶,幫手才松開,如他安靜地來一般,也要不發一言地走。

“你是誰?”尹照在他背後問。

幫手的腳步沒有停下。

“四元。”

幫手腳步頓了頓,很快又往前走,消失在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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