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思睿一邊往外走一邊給齊衡打電話，現在還很早，所以齊衡還在睡覺。湯思睿在告知他楚楚在山上摔傷了腿後，便先行一步往山頂爬去，一路上遇到了很多看完日出正在下山的人。

直到來到索道，湯思睿才意識到自己與宋煙雨之間，相隔一個山谷，他得克服恐高才能過去。

買票，上纜車，湯思睿緊緊握住纜車四面的扶手，即使臉色煞白也不肯蹲下。他看著窗外雲霧繚繞，想象著腳下是萬丈懸崖，心裏想的是：那個女人明明身體不舒服還非要上山頂看日出，就不能老實點；那個智障怎麽帶著登山杖還摔跤，廢物；白癡，害他得坐這該死的纜車，到時候讓她好好想想該怎麽報答他。

想著想著，纜車終於到達了山頂，湯思睿繼續沿著上山的路走，終於看到了坐在路邊石頭上的宋煙雨和夏楚楚。

映入眼簾的就是夏楚楚的左腿膝蓋和小腿，淺色牛仔褲不僅摔破了，還被滲出的鮮血染紅，看起來觸目驚心。她的雙手應該是撐地的時候擦破了，此時臉上還隱約掛著淚痕。

夏楚楚見到他後，便又哭了起來：“睿睿哥哥，你終於來了……”

湯思睿向她們走去，看了看一旁的宋煙雨，目光從頭到腳掃了一圈，發現她除了臉色蒼白外，似乎並沒有受傷。

於是他便來到了夏楚楚的面前，蹲下來看了看她受傷的腿，一邊輕輕抓起她的小腿移動一邊問道：“傷到骨頭沒？”

“不知道，好疼。”夏楚楚哭著說道。

湯思睿又問宋煙雨：“有剪刀或者刀嗎？”

宋煙雨聞言，趕緊從背包裏拿出一把軍刀，遞給湯思睿，但突然的動作不知牽動到了哪裏，讓她瞬間額頭冒出冷汗。

“你怎麽了？”湯思睿見她臉色不對，問道。

宋煙雨這才說道：“我腳踝扭到了，沒事，你先看看楚楚的腿有沒有摔到骨頭。”

四目相交，湯思睿深邃的眸子裏帶著某些不可名狀的情緒，宋煙雨移開目光，關心地看向夏楚楚流血的腿。

褲子太緊卷不到膝蓋，只能剪開。湯思睿用僅有的急救知識檢查了一番後，語氣輕松：“應該就是皮外傷，天冷，血已經基本止住了，下去後清洗下傷口包紮一下就可以了。”

“可是好疼呀。”

湯思睿沒有再理她，收起軍刀後就又蹲到了宋煙雨的面前。

“哪只腳？”湯思睿問道，他瞥了一眼宋煙雨屁股下的石頭，因為剛下過雪，所以有些濕漉漉的。而夏楚楚坐的那塊石頭因為正好在樹下，所以比較幹。

笨蛋。

宋煙雨指了指自己的右腳：“這個。”

“啊……輕點！”

他才只是輕輕碰了一下而已，湯思睿蹙眉，卷起宋煙雨的褲腳，這才發現她的腳踝已經腫得非常明顯，看起來相當嚴重。

明明傷得更嚴重，卻一聲不吭，湯思睿突然間心情覆雜，說不出是什麽滋味。他明明心裏對逞強的宋煙雨有一絲生氣，但看到她這麽慘又不忍心再說她什麽，只好緊蹙眉頭，抿緊雙唇不說話。

他直接從她的包裏找出紙巾，隨手撈了些積雪，做了簡單的冰敷處理。

處理完後，他便直接背過身去，示意宋煙雨趴到他的背上去。

宋煙雨看了看一旁的夏楚楚，面露猶豫。湯思睿回頭不耐煩地說：“快點啊，我先背你下去。”

“那我呢？睿睿哥哥。”一旁的夏楚楚苦著一張臉問。

“你等齊衡上來帶你下去。”湯思睿說完，又催促身後的宋煙雨，“快點。”

宋煙雨還沒任何動作，就見夏楚楚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你好過分，我的腿都傷成這樣了，你都不管我，她不就是腳崴了嗎？有我嚴重嗎？我都流血了。”

“要不，你還是先帶楚楚下去吧。”宋煙雨對楚楚始終有一絲憐憫。

“她有人管，你別操心別人了。”湯思睿的語氣裏透著警告，宋煙雨只好噤聲。

夏楚楚一聽，哭著確認道：“如果今天齊衡哥哥不在的話，你會丟下我不管嗎？”

湯思睿的心情原本有些亂糟糟的，但聽了夏楚楚的話後思考了幾秒，突然就平靜了下來。他轉身站了起來，俯視著石頭上哭得委屈不已的夏楚楚，冷靜又平和地說：“就算今天齊衡不在，我也會先帶我女朋友下山。楚楚，你從來都不是我生命裏的優先順位，以前不是，現在不是，將來也不會是。你應該去找那個永遠把你排在第一位的人，那個人不是我。”

好狠……

宋煙雨被湯思睿的話驚到差點忘記疼痛，她認識他們這麽久，雖然湯思睿對夏楚楚總是一副愛搭不理的樣子，但卻從來沒有說過這麽殘忍的話。

這比任何一種拒絕的語言都更傷人，宋煙雨心想，如果是自己喜歡的人對自己這樣說，她肯定心都碎了。

夏楚楚聞言便止住了哭泣，她怔怔地看著他，仿佛不曾認識眼前的男人。

湯思睿不再看她，俯身拿起宋煙雨的包包掛到自己的脖子上，一彎腰就把毫無防備的宋煙雨一把抱了起來。

宋煙雨輕呼一聲，擔心地看了眼備受打擊的夏楚楚，女生了解女生，那眼神分明是絕望。

看來這次夏楚楚被傷得很深。

“齊衡應該很快上來了，你在這裏等他吧。”湯思睿說完便抱著宋煙雨頭也不回地往索道走去。

夏楚楚沒有再說話。

宋煙雨的雙手輕輕環在湯思睿的脖子上，一路上都在擔心地看著夏楚楚，直到再也看不見，宋煙雨確定了兩件事：1、哀莫大於心死，夏楚楚應該大概率是死心了；2、湯思睿的體能是真的好……

直到上了纜車，湯思睿才將她放下來，她單腳著地站不穩，本想去扶把手，卻被他扶住了腰。

宋煙雨條件反射地擡頭看他，才發現他臉色不太對勁，正目不斜視地看著她，而且身體十分僵硬。

噗，突然想起了他恐高。

明明腳踝很疼，但宋煙雨還是興起了惡作劇的念頭，她扭過身子往窗外的懸崖望去，興奮地喊道：“哇，好高啊，我們站到邊上去看看！”

腰間的手突然似鐵鉗一般，牢牢地鎖住了她。

“你要是敢動，我就把你扔在山上，不管你了。”湯三歲惡狠狠地威脅。

宋煙雨看著他那張又慫又兇又帥的臉，忍不住笑了出來。

腰間的鐵鉗用力收緊，警告自頭頂傳來：“再笑我就把你扔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宋煙雨聞言更加放肆地笑出了聲。

湯思睿氣極，看著她笑靨如花的臉龐還是蒼白沒有血色，便伸出一手用力捏住她的臉。宋煙雨邊躲邊還擊，纜車到終點後，湯思睿才發現他們已經不知不覺越過了山谷。

下山的路上沒有遇到齊衡，多半是在纜車上的時候錯過了。

宋煙雨趴在湯思睿的背上，一步一個石階地往山下走。他的肩很寬，一步一個腳印踩得又穩又實，給了宋煙雨十足的安全感。

鼻間都是湯思睿的氣味，是他慣用的男香和護膚品或是剃須水混合的味道，宋煙雨這才意識到自己對這個氣味已經過於熟悉。這個氣味，她可能能記很久。

“餵，你恐高怎麽還上來了？我都沒說我腳扭了，齊衡上來把楚楚接下來不就行了？”宋煙雨突然問道。

湯思睿半天沒響，宋煙雨以為他要節省體力，不想說話。

就在她以為自己等不到回答時，湯思睿突然說道：“我也想知道。”

“……”

就像齊衡明明知道夏楚楚不愛自己，卻還是一味付出；

就像他的母親明知道丈夫那晚不會回家，卻還是駕車去找他；

宋煙雨明明沒有說自己扭傷了腳，湯思睿卻擔心地上了山；

可能，愛情就是這樣不講道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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