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太陽剛剛落山，天色尚早，空氣裏夾著未散的悶熱。他們這個屋的打獵小隊，拿著獵物回來了，路過溪邊時順手給割剖清理了番。

當時建屋時，夏錦明提了句，要留個屋檐出來，別把肉掛在屋裏，容易生氣味。他就比劃著說了說，沒成想，還真讓部落裏的人給琢磨出來了。

有這個屋的都是能手，這天在大兇山抓到了四只野獸，其實有一只估摸著有四百來斤，六個人可以分到不少肉。

海將分來的肉都懸掛在了屋檐下，先瀝幹水，再抹鹽風幹。

“要去哪？”回來的時辰早了些，夏錦明想著，怕是有別的事要忙。

“屋裏的隔墻還沒有砌起，我們商量了一下，明天就不出門了，先把這事完成。”海說完，拎著木桶就走了。他要去挖泥土。

夏錦明聽著，反正這會不急著張羅晚飯，就帶著小怪和小白到周邊割草。

原先以為嫩草和泥才能做成泥磚，後來發現只要是草就行，切的碎沫一些，那做出來的泥磚也差不多。

找到一塊不錯的草叢，小白去扯細藤條，夏錦明和小怪拿著骨刀埋頭割。

“錦明。”

好像有人在喊他。夏錦明疑惑的擡起頭，不遠處的一棵大樹旁，站著一個男人，獨臂，身量快二米了吧，特別瘦，一看就知道沒吃好，這比例不對稱，瞧著有些嚇人。

“有什麽事嗎？”夏錦明走近了兩步，露出一個善意的笑。沒讓小怪跟著他，怕嚇著這個男人。

那男人伸出右手，攤開，有些緊張的問。“這個，可以吃嗎？”

夏錦明仔細看了看“這種根莖是可以吃的。”目光落在那男人的身上，遲疑了會才接著說。“但你不適合吃這個。”見那男子灰敗的臉色，他心裏有些不忍。“你可以多挖點，我拿肉跟你換。”

“好。”那男人立即就精神了。

夏錦明回到了小怪和小白的身邊，繼續割著草，心裏卻想著，晚上得跟海說說這事。

割了紮紮實實的一捆草，夏錦明領著小怪和小白往回走，他知道那個男人就跟在身後，也沒回頭說什麽。

大屋前，烈和勇在攪泥漿，玉和雪花在一旁切草，猛在做泥磚，海用雙臂提著四桶泥走了過來，輕輕松松的模樣。

“海。我拿肉跟他換些根莖，你去看看怎麽換。”夏錦明指了指身後未靠近的男人。這裏交換東西自有一套法子，他還不是很清楚。

那男人懷裏捧著一堆根莖，剛挖出來的，還帶著泥濘。他看著海，有些拘謹。“族長。”

“跟我過來。”海說了句，往屋檐下走，拿出別在腰間的小刀，割了段肉遞給了那男人。“你先拿著肉，我進屋拿個木盆。”

那男人喜滋滋的點頭，老老實實的站在原地等著。

海拿了木盆過來，男人把捧在懷裏的根莖放到了木盆裏，大著膽子問。“以後，以後還可以來換嗎？”

海想了想，答了句。“三四天過來換一回。”

“好。”男人拎著肉，高高興興的走了。

今天的晚飯是湊一塊吃的，夏錦明見人都在，就把自己的想法說了說。“部落裏有些人獵不到野獸，這樣下去，會活不長久的。我想著，可以讓他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在部落裏交換肉。比如，我打算給勇和烈做些藥丸，他們倆個沒時間去找藥，就可以找這些人幫忙，用草藥換肉。你們覺的如何？”

強食弱肉的社會，細說起來有些殘忍了。可環境如此，一昧的只靠別人，終不是辦法。

“你準備給我們倆做藥丸？”勇註意力全被這事給吸引住了。看烈那表情，顯然也是一樣。

“嗯。小怪得到了一個蜂巢，有不少蜂蜜。”頓了頓，夏錦明又說。“你們倆記得給小怪一些東西換它的蜂蜜。”

勇和烈齊齊點頭，一雙眼睛閃爍著光芒。那是希望。錦明的醫術他們是清楚的，這一身的傷或許真的可以治好，武力值極有可能再進一步，有朝一日大強者什麽的，也是可以想想的。

“我之前說的那事，你們怎麽看？”夏錦明重覆著剛剛的問題。

“這想法好。”厲接了句。

強笑哈哈的說。“這樣雪花就可以不用到海邊煮鹽了，我多打些獵物，用肉換。”女人肚子裏懷著他的崽呢，還是老實點呆家裏好。

“獸皮衣也能用肉換嗎？”猛問道。

“可以。”夏錦明想了想又說。“部落裏比較艱難的人優先交換，你們覺的怎麽樣？”

海掃了一眼眾人，見他們都沒有意見，幹凈利落的說了句。“行。明天一早在部落裏說一說。”

“在廣場上立個石板吧，就是多少肉可以換一件衣服等等，這樣，下面就不會有人亂來了。”夏錦明也是怕出現欺壓情況。

“砌隔墻的事先放一放，把這事完成好。”海說著，放下空碗站了起來。“我去把其餘長老喊過來，趁著天色還行，把這事商量商量。”

強三兩下的吃掉烤肉，也跟著站了起來。“猛你跟我一塊，我知道有塊大石頭，咱們去把它擡回來。”

猛聽了這話，咕嚕咕嚕把碗裏的湯喝掉，對著強點了點頭，倆人匆匆忙忙的走了。

不多時，海帶著其餘的長老過來了，就在這屋前商量著剛剛說的事。天色略顯灰暗，強和猛擡著石塊過來了。夏錦明看了一眼，臥糟！好大一塊石頭，這高度應該有四米多，寬度近三米，這是明顯削好的，四四方方周面很平坦，原形可能更大些。

正好海和眾長老已經商量好了，交換的具體細節。見石頭搬過來了，他們武力值高，就算是在黑暗中，視線也不會受太大的影響，索性趁熱打鐵，將剛剛商量好的事刻在了石塊上。

夏錦明到了這會才知道，平日裏他們說話時的詞匯量挺多，卻不太會寫字，也不是說不會寫字，那字是象形字，說是字看著更加一個圖案，畫的很形象，他一眼就能看明白。

“一件獸皮衣一條肉，這一條肉是多少？有的大有的小啊。”看了會，夏錦明問出不明白的地方。

“一會回家，我切一條肉給你看著，這個都是有規定的，部落裏的人都清楚，是從大部落傳過來的，拿在手裏就能知道了。”海解釋著。

夏錦明眨了眨眼睛，沒有發明斤兩，卻有了重量的概念。他倒是沒有想著，把斤兩的事說出來，回頭還得做稱什麽的，挺麻煩的，這其中他也不是很懂，還不如順其自然的發展。

“這肉旁邊的字符是怎麽回事？”三條肉對一條肉？五條肉對一條肉？夏錦明看著雲裏霧裏的。

“三條肉對一條肉，這三條肉是普通的野獸，一條肉是末等獵物。五條肉對一條肉，五條肉是普通野獸，一條肉是中等獵物。普通野獸的肉只能換末等獵物和中等獵物。”

這麽一解釋夏錦明就明白了，交換一般都是用普通的野獸肉，再重新看一遍，就都懂了，這細節定的還是很合理的。像一件獸皮衣換一條肉，是直接拿一塊獸皮過去，讓對方做衣服，這做衣服的手藝早就在部落裏普及了，並不是很難，手腳快的也費不了多久時間。

這麽大一塊石頭，正前方這面就刻了一半，這圖案刻的都很深，很清晰，一眼就可以看懂。這事完成後，天色都完全暗了，月亮懸掛在天邊。周邊靜悄悄的，偶爾響起蟲鳴聲和野獸吼叫。

“明天一早就把這事在部落裏說說，現在天黑了，都回家吧。”海收起小刀，看著那石塊，很滿意。

夏錦明這才想起，自己都忘記洗澡了，不對，是他們四個都忘記洗澡了。“咱們沒洗澡。”

“現在就去。”清楚錦明那愛幹凈的程度，海立即接了句。

眾人聽著這對話，都笑著說也太會折騰了點。

倒是玉覺的洗個澡挺好的。“我也去。”看了一眼旁邊的厲。

“一起。”厲接了句。

今晚的月光很好，很明亮。走到半道的時候，夏錦明的腳步突然就停了，一手捂著眉頭，整個人疼的都縮蹲在地上了。

“錦明。”海最先反應過來，麻利的把夏錦明抱在懷裏。“怎麽了？”

過了會，灼燒感緩和些了，夏錦明連連深呼吸。“疼。”這開了口才發現，他連聲音都啞了，帶了些許哽咽。“眉心疼，就好像有火在燒著一樣。”

“怎麽會這樣？”玉急急的問了句，又說。“要不先回家吧。”

夏錦明正準備說點什麽，這剛張嘴，眉心又一次被灼燒著，這回的疼痛比剛剛更加的劇烈，他窩在海的懷裏直哆嗦著，嘴裏控制不住的發出了呻吟。

“阿娘你看看，錦明怎麽了？”海不知道要怎麽辦，緊緊的摟著懷裏的錦明。

厲握住了夏錦明的雙手，伸出另一只手朝著他的眉心探去，誰知，剛觸摸到就被燙的縮了手。

“我，我，我也不知道要怎麽看。”玉慌亂的站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夏錦明哆嗦的更厲害了，嘴裏的呻吟聲也越發的淒厲，這才多久，就已經汗如雨下，整個人像是被從水裏撈出來似的。

“香，香香。”焦急驚恐的小怪，立即就靜下來了，湊到了夏錦明的跟前，腦袋往他的眉心湊，鼻子微微抽動著。“靈藥香，靈藥香。”

什麽意思……海他們三個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

“看。”厲的聲音非常的幹澀，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情緒。

海和玉的視線從小怪的身上移到了夏錦明的眉心，只見那眉心處浮現出一個若隱若現的圖案，散發著瑩瑩潤光，還有那熟悉的……香味。

三人兩獸完全被驚呆了，目瞪口呆的看著那圖案，聞著那香味，像是魂都丟了似的。

這時，夏錦明痛苦的呻吟聲，徒然尖銳起來，淒然的大喊聲才響了一半戛然而止，卻是他受不住疼痛陷進了昏迷，隨著他的昏迷，那眉心浮現的圖案消失不見，另人陶醉的香味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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