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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路上碰到一個老先生,他說想吃糖葫蘆,但沒錢買。我看他挺可憐的,就給他,我本來想是給他一半的,但是他卻把我的糖葫蘆全搶走了!”

青荷聽了失笑:“哎呀,少爺,你怎麼這樣也會被騙呀!”

夏彥也很委屈:“我麼想到會有人騙糖葫蘆啊。”

青荷又問:“韓大人沒阻止你嗎?”

“沒有。那個老先生是趁韓大哥被人叫走時上來和我說話的。”夏彥郁悶地回答,“後來韓大哥回來知道我的糖葫蘆被騙走了,他也笑我。”

“唉,我的小少爺,您真是個小傻瓜呢。”

青荷半是嘆氣半是好笑地說,卻不想窗外傳來一聲低笑,一個低沈的男聲接話道:“是誰在說我們可愛的小彥是傻瓜呢?”

夏彥一楞,青荷已經歡喜地叫起來:“啊,是陸大哥來了!”

青荷跑去開門,果然,門一開,正是陸昕陽站在外面。

陸昕陽將披風遞給青荷,笑著頷首表示了謝意,轉頭看到夏彥坐在浴桶裏,露出一個小腦袋,雙手趴在桶沿上,小臉被熱氣蒸得紅撲撲的好不可愛。

陸昕陽忍不住揉揉鼻子,笑道:“小彥,好久不見了呢。”

夏彥趴在桶沿上睜大了眼睛,驚訝道:“昕陽大哥,你怎麼來了?”

“怎麼,不歡迎我來麼?”陸昕陽佯做傷心,仿佛真的被夏彥不歡迎了似的。

夏彥知道陸昕陽是在開玩笑,當下抿嘴一笑,道:“怎麼會呢,我只是沒想到而已。我還以為我來蘇國了就見不到昕陽大哥了!”

陸昕陽的目光瞄到夏彥露在外面的瘦弱肩膀,忍不住又是揉揉鼻子,不自然地將目光移開了,隨口應道:“怎麼會呢。”

夏彥見陸昕陽一直揉鼻子,不禁問:“昕陽大哥,你鼻子不舒服麼?是不是這邊天氣太冷了?我剛來的時候把臉都凍裂了,不過韓大哥給了一瓶面油,塗了就好了!”

陸昕陽在一邊找了一張椅子坐下,聽到夏彥口裏提到了一個外人,便追問了一句:“韓大哥?”

夏彥連忙解釋:“韓大哥就是韋卓韋大哥,他其實是韓將軍的一個侍衛。一路上韓大哥都很照顧我。”

旁邊青荷為夏彥拿來浴巾,笑道:“少爺,陸大哥都來了,你也出來吧。”

夏彥點點頭,從桶裏爬出來,因為青荷是從小就在身邊的伺候的,陸昕陽又是男人,所以他也沒什麼顧及,就站在桶邊擦身子,說:“今天韓大哥還帶我出去逛街──本來我買了一串糖葫蘆想帶回來給青荷吃的,可是被一個壞老頭給騙走了!”

夏彥說起這件事就不由得郁悶,可是這時陸昕陽目不轉睛地盯著大浴巾下時隱時現的嬌嫩肌膚,根本留心夏彥說了什麼,只是下意識地應了一聲:“是這樣嗎?”

“就是啊,少爺實在太好騙了。”

青荷笑著插嘴,她給夏彥擦幹了身子又為他拿來了衣服,手下仔細服侍著,也就沒有註意到陸昕陽閃爍的目光。夏彥更是不會往那方面想,發現陸昕陽看著自己也毫無知覺,反而是套著松散的褻衣一邊系著帶子一邊走到陸昕陽面前,郁悶道:“是啊,青荷和韓大哥都說我是傻瓜,連糖葫蘆都會被別人騙走……”

陸昕陽收斂了目光,面上神色如常,當夏彥走近了便伸手攬過這小家夥,又從青荷手中接過幹布,口中笑道:“連糖葫蘆都會被人騙走,你呀,真的是個傻瓜呢。”

夏彥皺起小臉,一臉哀怨。

(0.56鮮幣)宮中記 34 陸昕陽到來

陸昕陽呵呵笑著,不再逗弄夏彥,手上一帶讓夏彥坐到了他的腿上,柔聲道:“坐下,我好替你擦頭發。”

夏彥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乖乖坐在陸昕陽懷裏,還挪挪小屁股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引得陸昕陽不得不又揉揉鼻子。

夏彥享受著陸昕陽的服務,問道:“昕陽大哥,這裏是蘇國啊,你怎麼來了?是有什麼事情嗎?”

陸昕陽隔著軟布溫柔地搓揉著夏彥的長發,笑道:“還有什麼事情,當然是來看你啦。”

“來看我?”

“是啊,你一個人來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能放心嗎?”陸昕陽說,“你看你,連個老頭子都能把你的糖葫蘆騙走呢。”

夏彥羞惱道:“昕陽大哥不許再提這件事啦!”

陸昕陽笑著不說話,看著夏彥羞得連耳根都紅了,不由得心情大好。

夏彥悶了一會兒,忽而想起一事,趕忙回頭問:“昕陽大哥,師傅是不是很生氣?”

陸昕陽微笑道:“怎麼會這麼問?”

夏彥不安道:“因為當初我承諾了要親手報仇,可是我不但沒有報仇,反而被當作質子送到蘇國來了,師傅知道了一定會發怒吧?”

陸昕陽撥撥夏彥散落在肩膀上的頭發,道:“沒關系,師叔不會罵你的。”

“真的?”

“嗯。”

“哦……可是最近師傅都沒來看我了……是因為知道了這件事所以生氣嗎?”

陸昕陽聽了微微垂了眼簾,柔聲道:“不是。師叔最近身體不大好,都在谷裏修養,這些事情我也沒對他說,所以他還不知道。”

夏彥卻更加擔憂道:“那要是師傅身體好了去康國找我怎麼辦?”

陸昕陽似乎是輕輕笑了一聲,沈吟片刻,道:“若真是這樣,到時我就對師叔說,你其實是和韓式希聯手,準備覆滅整個康國。唔,這樣的大手筆,大概師叔會很喜歡吧。”

“可是他會信嗎?”

“為什麼不信呢?”

“……我覺得我不是這麼厲害的人啊……師傅也一定知道吧?”

陸昕陽一笑,放下軟布,將夏彥摟進懷裏,貼著小家夥白嫩的臉蛋,輕聲道:“師叔在這件事上太過執著了,被仇恨蒙了眼,有時候反而看不清真相了。再說了,”陸昕陽稍稍偏頭,嘴唇似乎是在不經意間擦過夏彥的耳珠,見夏彥單純得毫無反應,那亮晶晶的眼睛裏只透出些許迷茫和滿滿的信任,陸昕陽微微一笑,附在夏彥耳邊柔聲道:“還有我幫你不是嗎?”

夏彥被陸昕陽說話間呵出的氣弄得有些癢癢,忍不住縮縮脖子,卻不沒想到兩人如此親密有什麼不對,只是問出心中疑惑:“你幫我?”

“是啊。”陸昕陽直起身子,如同普通兄弟一般松松地攬著夏彥的腰,笑道,“你要擔心師叔不信的話,就說質子之事乃是朝廷的決定,你也無力施為,後來是聽了我的意見,便決定順應局勢,找上韓式希與他商定如何裏應外合覆滅康國。反正師傅對什麼國家大義也沒有什麼偏執,你這麼說,他也不會怪罪,反而會稱讚你心性狠辣,能做大事。”

夏彥郁悶了:“狠辣?這算讚美嗎?”

陸昕陽莞爾:“對普通人來說大概不算讚美吧,不過在天非門裏,狠辣算是很高等的讚美詞。”

夏彥想想,嘆氣道:“可惜我大概一輩子都變不成那樣的人吧。”

夏彥的口吻明顯是帶著失落的,而陸昕陽聽了卻覺得好笑,不由得多看了兩眼懷中人,相較於普通男子,夏彥有著一身白皙細膩的肌膚,屬於少年的尚未完全長開的骨骼顯得有些纖細,後頸修長,鎖骨微露,因為坐在自己腿上而無法讓雙腳著地,所以這會兒夏彥正有一下沒一下地蕩著他的小腳丫子,腳丫的皮膚本來就沒怎麼見陽光,現在又被皎潔的月光蒙上了銀紗,看上去特別白嫩,每個腳趾頭都圓乎乎的,說不出的可愛。

其實說起來也不過就是普通長相較好的少年的姿態,但落在陸昕陽眼中,卻別有一番風情。

陸昕陽看了那小巧圓潤的腳趾頭看了一會兒,突然回過神,見夏彥正望著自己,便收斂了心思,微微一笑,低頭親吻夏彥的頭發:“小彥保持這樣就好了,其他的就讓大哥幫你做吧。”

陸昕陽和夏彥聊了些許天非門中的事情,等夏彥頭發幹了,他便和夏彥一起上床睡覺了。

因為怕被外人發現,青荷也沒辦法再去準備更多的床褥,陸昕陽和夏彥不但睡在一張床上,連被子也是蓋了同一床,好在那被子頗大,夏彥個頭又小,陸昕陽索性將夏彥抱進懷裏,兩個人緊挨著,不但不會冷,甚至比一個人睡還要溫暖。

夏彥縮在陸昕陽懷中,不自覺地偎進這寬厚的胸膛上蹭蹭,帶著些許慵懶的鼻音輕聲道:“昕陽大哥的懷抱也很舒服……”

陸昕陽的溫柔撫摸停在那個“也”字上。

“也?”

陸昕陽的聲音往下沈了一沈,但夏彥並沒有察覺。

夏彥道:“是啊,來蘇國的路上韓大哥也這麼抱著我,韓大哥身上好熱,抱起來好像在抱一個大大的暖爐。”

陸昕陽微微收緊了手臂,看似溫柔地說:“不是說過不可以和其他人太過親密嗎?”

夏彥想了想,認真地解釋道:“因為天氣很冷,我的外套被雪弄濕了,韓大哥怕我著涼才抱著我。我想以前冷的時候昕陽大哥也是這麼抱著我的,韓大哥對我也很好,所以就沒有拒絕了。”

“……”

陸昕陽心中無奈,但看到夏彥那認真單純的樣子也不好說什麼,順了順夏彥的頭發,囑咐道:“還是小心點知道嗎?說起來他和你終歸是無親無故、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對你這麼好,不說現在一定有什麼企圖,但你身份敏感,不保日後會不會有什麼變故。”

夏彥認真點頭:“我知道。我沒有告訴他我會武功,也沒有告訴他師傅和昕陽大哥的事。”

陸昕陽知道夏彥不是笨蛋,而且就算夏彥不懂,青荷也會在一邊提點,那女人聰明且忠心,陸昕陽相信她能像這十幾年來一樣將夏彥保護好。

“嗯,以後也要小心。”陸昕陽說,但想了想,卻又不放心道,“小彥,幹脆你和我回天非門吧,我實在不放心你一個人留下。”

夏彥楞楞,以前陸昕陽也提議過帶他離開,只是那時夏彥以為自己十六歲就可以離開皇宮了,無需那樣急躁,而且夏彥對自己母後一案也有探尋之心,所以婉拒了。但如今夏彥到了康國,說不定一輩子都走不了,要探尋母後一案顯然也不可能,這時候若是能離開倒真是最好的選擇了。

只是夏彥沈默片刻,卻問:“這樣師傅會很生氣吧?”

陸昕陽的手輕輕拂過夏彥的頭發,輕柔地說:“師叔那邊你不用擔心,他會理解你的。”

“可是……”夏彥有些猶豫,“我是質子啊……”

“那又如何呢?”

“如果我離開了,蘇國就會對康國發動戰爭了。”夏彥擔憂地說。

陸昕陽嗤笑一聲,道:“即使那些人那樣對你你還是要為他們擔心嗎?”

“我……”

夏彥想起了夏灝,想到了那場晚宴,想到了那個巴掌。

夏彥還想起了母後臨死枯瘦的手掌,那握著自己的冰冷力道,和閉目前最後一抹黯淡的目光。

“我不知道……”夏彥伏在陸昕陽懷中低喃,有些事情不見得一定能說的出什麼為什麼,就是本能地就去那麼做了,而做了就更不會去想為什麼了,似乎就是一個很簡單的邏輯:夏彥是個被冷落的皇子,所以他會被選作質子。可是既然那個皇宮對夏彥並不好,為什麼夏彥還要為這個皇宮去承受質子的命運呢?

夏彥沒有想過,連青荷都沒想過。當然,就他們當時所處的位置來看,他們即使想了也沒什麼用。但是完全沒想過和想過了沒辦法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態度。

夏彥陷入沈默,陸昕陽也不逼他,輕輕拍拍夏彥的後背,安撫道:“沒關系,不論你選擇什麼,我都會支持你的。”

夏彥在陸昕陽懷裏很快就睡著了,在這個溫暖的懷抱裏,就算心中有事,夏彥也能很舒心地睡去,仿佛一覺醒來,懷抱的主人就能將所有的煩惱都解決了。

(0.64鮮幣)宮中記 35 狼對狼

一夜無夢,第二日清晨夏彥舒舒服服地醒來,卻發現陸昕陽已經醒來,只是靠坐在床頭,手裏還摟著夏彥的肩膀,似乎是靜待夏彥的蘇醒。

夏彥面色一紅,連忙起身,啜啜道:“昕陽大哥已經醒啦。”

陸昕陽將夏彥抱到面前,讓他跨坐在自己腿上,手上給夏彥攏了攏衣襟,說:“你大哥我在門中每日天未亮就要起床練劍,哪像你還能偷個小懶睡個大覺,讓師傅知道了還不得罰站樁子啊。”

夏彥羞得低頭,道:“昕陽大哥可以叫我起來的……”

陸昕陽將夏彥垂在肩上的頭發撩到後面,笑道:“不了,反正這裏人多眼雜,我也不可能出去練劍,看你睡的那麼安穩,哪裏舍得吵醒你呢。”陸昕陽撫摸過夏彥精致的臉頰,目光落在那兩片紅潤的唇上,柔聲道:“你看你,這樣瘦……要多長點肉才可以……”

陸昕陽兩手圈著夏彥的腰身,少年腰身本來就細,夏彥又比同齡人瘦,這腰肢就更是纖細了,雖然不到盈手可握的極端,但在陸昕陽的大手中卻依然顯示出了那仿佛能被人完全掌握的極致美感。

夏彥低頭看了一眼,扭扭身子,不服氣地說:“我以後就會長得又高又壯了!”

又高又壯?陸昕陽看了一眼夏彥巴掌大的小臉,突然覺得這個形容詞用在夏彥身上十分好笑。

不過陸昕陽也不再逗他,因為夏彥剛才扭動身體的行為讓他有些尷尬。陸昕陽雙手一抱就讓夏彥坐到一邊,他下床背對著夏彥,套上外衫掩蓋了自己被挑逗得有些蠢蠢欲動的欲望,同時微笑道:“那我可等著小彥長大呢。”

夏彥絲毫沒有察覺陸昕陽的異樣,只是抱住一大團棉被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充滿了幹勁地嚷道:“我一定會長大的!”

兔子長大了也是兔子。

看著正在打坐運功的夏彥,陸昕陽這麼想。

不過最近這只兔子變得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陸昕陽突然想到。

兔子比以前活潑了一點。

要發現這點很容易,以往兔子時常會托著下巴坐下臺階上發呆,或者是安靜地靠在狼哥哥的懷裏,似乎什麼都不想,又似乎心裏有事卻不願意說。

但是昨晚兔子卻說了不少話。

陸昕陽不太確定,是離開了皇宮讓兔子產生了這樣的變化,還是因為那個尚未蒙面的“韓大哥”?

大多數看起來沈靜的人只是因為沒有碰到那個可以讓他們打開心扉說話的人而已。

雖然陸昕陽很願意看到夏彥快樂的樣子,但他一點也不希望是韓覆的出現讓夏彥變得開朗了。

陸昕陽一直很想把夏彥帶走,夏彥是個很簡單的孩子,皇宮或者異國他鄉都不適合夏彥,如果是在天非門,就算夏彥還是這樣單純善良,但起碼陸昕陽認為自己有能力保護他。之前因為游天騏師叔執意報仇,所以當時夏彥委婉地拒絕之後陸昕陽也就不再提起此事,但是現在游天騏他……身負重傷,在天非谷的後山中修養,短時間裏是無暇顧及夏家的事了……

陸昕陽暗自嘆氣,有些惋惜,卻也不願勉強夏彥。

哢!

屋檐上一聲極輕微的響動傳入陸昕陽耳中,陸昕陽面色一凝,翻身上了房梁,從另一邊窗戶潛了出去。勾身上房,四下望了一眼,卻沒有看到人。

陸昕陽有些奇怪。夏彥是質子,蘇國人若是要監視他根本無需如此大費周章,像是那韓式希,直接派幾個仆役跟在夏彥身邊也無人能說什麼。既然如此,為什麼還有人要偷窺?

陸昕陽翻回屋中,剛剛在房梁上穩住身形,就聽屋外小廝通報:“少爺少爺,韓大人來了。”

夏彥聽到通傳便停止了運功,他睜眼見屋中無人,第一個想到的正是陸昕陽去哪裏了。屋梁上的陸昕陽看到夏彥的小腦袋轉來轉去好像在找什麼東西,不由得一笑,屈指彈出一道指風。指風擦著夏彥的衣襟打在地上,發出低微的敲擊聲,夏彥順著指風的方向去看,就看到陸昕陽坐在房梁上對自己微笑。

陸昕陽豎起食指放在唇邊,示意夏彥不要聲張,又指指房門,讓夏彥去開門。

夏彥覺得好玩,開心地去開門了。

“小家夥,今天有沒有睡懶覺了?”

夏彥一開門,一只大手就罩上他的腦袋,韓覆開玩笑地問。夏彥想到早上之事便有些窘迫,沒有立刻做聲。韓覆看了也只道是夏彥睡遲了被自己說中而害羞,未有多想,呵呵笑了兩聲便順勢進屋了。

“韓大哥請坐。”

夏彥為韓覆倒來熱茶水,隨口問道:“韓大哥不用陪將軍了嗎?”

“嗯,今天不用。”

韓覆笑著接過茶水,抿上一口,熱乎乎的茶水順著食道下肚頓時讓人暖和起來,似乎被凜冽的冬風凍得僵硬的身子也在這一瞬間靈活了。

韓覆將人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托著下巴,一手隨意地將茶杯拿在身前,他看著夏彥忙著端茶遞水的身影不由得一笑,但是當他的目光無意掃過茶水時他卻楞了楞。

韓覆看似不經意地微微轉動一下茶杯,杯中不清澈的水面綽綽映出身後房梁上的情況,雖然很不清晰,但認真看的話還是能看出房梁上坐著一個人。

梁上君子?

韓覆看了一眼夏彥,小家夥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質子,在蘇國會有誰如此大費周章地趴在屋梁上“監視”他?

韓覆的想法倒是和陸昕陽很像,只是他的身份與陸昕陽不同,在否定了來者是為了監視夏彥這個可能性後,他還有第二個猜測:康國的探子?

韓覆仔細感應梁上人的氣息,綿長清淺,如果不是剛好看到了,恐怕他也無法覺察。

是個高手。

韓覆微微勾起嘴角,他倒要看看這人是什麼來意。

夏彥在韓覆身邊的椅子坐下,好奇地問:“韓大哥,我覺得你似乎很清閑,昨天也來陪我,今天也來了,這會兒還是上午,不需要跟在將軍身邊嗎?”

韓覆看了一眼茶杯,梁上的人氣息完全沒有改變,像是並不在意他們的對話。

韓覆擡頭對小家夥微笑道:“這幾天我不需要跟在將軍身邊,所以沒什麼事情需要做。”

夏彥驚訝道:“可是韓大哥不是將軍的侍衛嗎?”

韓覆笑笑:“侍衛有好幾個,不可能同一個人每天都跟著,總是有休息的。”

夏彥露出一臉恍然,韓覆便問:“這些你不知道嗎?”對於貴族來說,這算常識吧?

夏彥靦腆笑道:“我身邊一直都只有青荷,不太清楚這些。”

韓覆這才想起夏彥之前是住在冷宮裏的。

韓覆歉然道:“抱歉,小家夥,我給忘了。”

夏彥倒是不在意,笑道:“其實也沒什麼。以前灝……灝殿下還向我抱怨,說身邊總是跟著一群人很不自在。反正也不會有人害我,身邊沒有人也更清凈。”

“灝?”韓覆想起那日晚宴上打了夏彥一巴掌的孩子,但此時夏彥透露出的意思卻好像他們之間感情不錯似的,“你和灝認識?”

韓式希的隨口一問讓夏彥有些尷尬。

“算……算認識吧……”

夏彥也不知改如何定義兩人的關系。

韓覆看出這人之間肯定有什麼曲折,但見夏彥似乎不太願意提及此事,韓覆也就不再追問,想了想,說:“你終歸是個皇子,在冷宮裏也有學點什麼吧?”

“啊?”夏彥沒轉過彎。

韓覆的目光在夏彥身上掃了掃,微笑道:“我看你步伐輕盈而不虛浮,應該也是練過武吧?”

“啊?這……確實是,學過一點……”

夏彥在短暫的錯愕後遲疑地承認了一點。

普通的皇子自然有習武,但夏彥四歲就進了冷宮,哪裏有人會教他呢。夏彥的武功都是游天騏和陸昕陽教的,學的是天非門的內功和劍法,夏家的武功他是一點不懂。但是陸昕陽的存在是個秘密,夏彥不能把這個秘密對韓覆說,此刻韓覆如此問,夏彥也只能撒謊。

韓覆看夏彥略有遲疑,便想起夏彥身在冷宮本不應該學武,既然有學,多半是人私下裏偷偷教的,雖說這並不構成什麼罪過,但以皇宮中的處境來看,如果被有心人知道了,恐怕夏彥和教他武功的人都不會好過。

韓覆看看夏彥,夏彥的武功自然不算頂尖,不過也有些火候了,步履輕盈,氣息綿長清淺……

一樣的!

韓覆突然靈光一閃:夏彥的武功路數和梁上那人是一樣的!

夏彥的師傅?他是什麼人?他來幹什麼?單純地找夏彥還是……

韓覆的眸光微微沈了,看了一眼夏彥,後者依然是那副毫無心機的食草動物模樣。韓覆略一思忖,也就不再糾纏這些問題,隨意和夏彥聊起來,說些朝中的事情,更方面都挑了些不重要的趣事說了說,一來是給夏彥解悶,二來也是試探一下梁上人的反應如何。只是說了許多,梁上人的氣息都不曾改變,似乎是對此並不關註。

時至午時,韓覆陪夏彥用了午膳就借口將軍那邊還有點事先行離開了,送韓覆離開後,夏彥回頭想再找陸昕陽,卻發現陸昕陽也不見了。

夏彥不知道,陸昕陽早在韓覆走出房間時他也追了上去,原因很簡單,在夏彥背對他們的時候,韓覆擡頭和陸昕陽對視了一眼。

陸昕陽知道自己被發現了,而發現自己的那個男人居然沒有露出絲毫意外,顯然是早有察覺。

對於這樣一個男人,陸昕陽一點也不敢大意。

(0.58鮮幣)宮中記 36 冬天也有蟲子

韓覆出了彥府沒走兩步就轉入一條小巷,而他身後人影閃過,再回頭時就多出了一個人──來者正是陸昕陽。

韓覆打量著眼前的男人,這人的體格有著南方人的秀氣特征,比自己小了兩圈,但周身的氣息卻讓人不敢小覷,那張年輕的面孔上透出遠超他年齡的老辣──這顯然不是一個簡單的角色。

同樣犀利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雖然彼此都收斂了殺氣,卻依然讓陰暗的小巷更加陰冷。

陸昕陽和夏彥關系匪淺,韓覆也不擔心這人會突然發難,看氣氛僵持,索性主動發問:“夏彥的師傅?”

“師兄。”陸昕陽淡淡地回答。

這個回答確實讓韓覆略感意外,但他的意外絕不會表現在臉上。

兩人靜默地對視片刻,陸昕陽忽而一笑,以夏彥大哥的口吻溫和道:“在下代小彥多謝韓?大?哥照顧小彥。”

聽出陸昕陽話中有話,韓覆微微挑了眉毛,勾起一抹微笑,道:“沒什麼,我不過是看好自己的獵物罷了。”

陸昕陽冷笑一聲,道:“獵物?你不如將這個詞說給小彥聽聽。”

韓覆笑容不改,反而是雙手抱胸,一臉無所謂地說:“說了沒什麼,最多我多費點唇舌解釋就是了”

陸昕陽的目光在韓覆臉上停留片刻,唇角冷笑並未消減,只是不再糾纏這個話題,眸光一轉,道:“那隨你,只是,既然你想看好你的獵物,倒不如留意一件事。”

“你說。”韓覆淡定地回答,只是心中卻很詫異,他以為陸昕陽會有強烈的反應才對,卻沒想到陸昕陽居然一副無所謂似的。韓覆在瞬間將陸昕陽從食草動物的行列中撥出,劃入了兇惡的食肉動物行列。

陸昕陽道:“在韓大哥來之前,在下發現有人在外窺視,這才翻上房梁探查,只是沒有看到可疑人物,剛好回房時碰到大哥到來。”

韓覆也皺起了眉頭:“你帶來的?”

“不,應該是針對小彥的。”

陸昕陽篤定道。

韓覆想了想,頷首道:“我知道了。”這邊算是應承此事了。

陸昕陽當晚就離開了賀安,對他來說,夏彥雖然是重要的人,但生活中重要的部分並不只是這麼一個人,天非門的那些人和事同樣重要。

雖然陸昕陽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但夏彥看著陸昕陽離去的背影依然覺得心中暖暖,不論怎麼說,有這麼一個人願意不辭辛苦千裏奔波前來看望自己──哪怕只是一天、一個時辰、一個照面,這種心意也足以讓夏彥感動。

陸昕陽臨走前並沒有告訴夏彥他和韓覆的見面,而第二天韓覆來時也沒有提起此事,夏彥毫不知情,更是只字不提,於是此事就這樣揭過了。

因為陸昕陽的提醒,韓覆開始留心夏彥身邊的動靜,但他並沒有發現有暗中窺視的人。雖然也想過是不是陸昕陽騙他,但又覺得不可能。韓覆想想,只能吩咐彥府的守衛多加註意,既然陸昕陽說那人沒有惡意,那應該問題不大。

不過陸昕陽的出現讓韓覆意識到窺視傻兔子的食肉動物還是不少的。對於韓覆來說,獵兔是一個消遣,輕而易舉手到擒來固然輕松,不過偶爾出現一個勢均力敵的敵人可以讓游戲變得更加有趣。

於是韓覆出現在兔子面前的時間變多了。

冬日裏難得晴朗的一天,韓覆閑來無事便去了彥府,由小廝引至後院,就看到夏彥坐在湖中涼亭的欄桿上,蕩著腳,看著書。似乎是被書中的內容吸引,小家夥嘴角帶著淡淡的微笑,那種發自內心的純粹在冬日暖陽下如同閃閃發光的寶石,璀璨的光芒微微刺傷了韓覆的眼睛。

韓覆想起他第一次看到這個小家夥時,也是這股純粹吸引了他,讓本該藏身於人們視線之外的他走了出來。

其實這個小家夥不應該這麼單純的。韓覆想,他不認為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如此單純是一件好事,但正是這個小家夥的純真讓他動了保護的心思。

不過保護也要收保護費的。

韓覆沒有讓人通報,連青荷要說話都被他制止了,夏彥完全沒有察覺韓覆的到來,直到韓覆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後,輕輕環抱住他才驚覺──

“小家夥,在看什麼呢?”

“啊!”

夏彥被嚇得整個人都是一跳,手中書沒拿住,人也從欄桿上跌出去。

韓覆一手圈住夏彥的腰,一個使力就將他撈在自己懷裏,而另一只手看似不經意地伸出卻接住了那本險些被夏彥扔到湖裏的書。

“小傻瓜,怎麼嚇得把書都給扔了?”韓覆低笑著將書放回夏彥手裏,看夏彥還一楞一楞地沒回神,他心中一動,雙手一抄將夏彥打橫抱起,自己轉身坐到了亭中石凳上,而讓夏彥坐到他的腿上。

“韓大哥!”

夏彥不知是驚得還是羞的,臉漲得通紅,他發現自己竟然坐在韓覆腿上,立刻想要跳下去,只是韓覆圈著他的腰,他怎麼也跑不掉。夏彥羞赧道:“韓大哥,讓我、讓我下去吧!”

韓覆卻不松手,低聲一笑,道:“怎麼,還怕我吃了你嗎?”

“不、不是……但是……”

“但是什麼?”

韓覆饒有興趣地看著夏彥瞪大了眼睛一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的樣子,傻兔子嘛,大抵就是這個樣子才可愛。

夏彥支吾了半天還是憋不出什麼具有殺傷力的拒絕的話,他也知道自己說不出什麼有力的言語,張張嘴,最後還是放棄了,垂頭喪氣地老實坐在韓覆腿上,撇撇嘴,表達自己的不滿。

夏彥清楚以他的外貌總是會讓人小瞧的,即使被人小瞧不見得不好,以他現在的處境被人小瞧了才能過得安穩,但夏彥還是不希望被人像小孩兒一樣抱來抱去,更何況韓覆和陸昕陽不同……雖然夏彥也說不出兩人不同在哪,但坐在陸昕陽懷裏是可以接受的,坐在韓覆懷裏卻讓他十分羞怯。

韓覆在一邊看得好玩,但還是放過了夏彥,將他抱到一邊,讓夏彥自己坐到椅子上。

“好了,小家夥,不欺負你。”韓覆拍拍夏彥的小腦袋,他知道自己一下子逼得太緊會造成反效果。

“韓大哥你真過分……”夏彥小聲嘀咕,用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韓覆的反應,見韓覆還是笑著,便說,“你總是欺負我……我又不是小孩子……”

“呵呵,我可沒有欺負你。”韓覆笑道,“尋常人想讓我抱他還沒機會呢,我這是喜歡你才抱你。”

夏彥撇撇嘴,以示他的不相信。

韓覆知道夏彥沒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但他也不在意,看了一眼夏彥手裏的書,隨意問道:“剛才在看什麼呢?看得那麼入迷,我走到你後面你都沒有發現,萬一我是壞人怎麼辦?”

夏彥不以為然地說:“才不會呢,如果你是壞人青荷會叫我的。”

韓覆調侃道:“小家夥就這麼相信別人?萬一青荷也要害你怎麼辦?”

“不會的。”夏彥十分認真地說,“青荷是絕對不會害我的!”

韓覆沒想到夏彥會如此篤定。對於青荷的來歷韓覆也大體知道,青荷當初得罪了一個大太監,受了油炸酷刑,後來被游皇後救下,雖然保得一條性命,卻面容盡毀,就是因為這樣,青荷才終日佩戴面紗遮眼容貌。大概是為了報恩,在游皇後故去後,青荷就一直留在冷宮盡心盡力地照顧夏彥。

不過在韓覆看來,這十幾年來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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