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已是秋季，天氣越來越冷很平常。可這幾天沈澈感覺到了寒冷。尤其是夜裏查崗時，他感覺到了冬夜才有的溫度。

部隊裏還未開始分發新的冬衣，不少士兵卻已經穿上了舊的棉衣。

人魚的體溫偏低，對天氣的變化沒什麽感覺，可淩煥也感覺到了冷，這就令人奇怪。

前幾天還是蓋床薄毯子就可以保溫，現在淩煥已經需要轉進大被窩貼著沈澈的身體才能感覺暖和。

今天已經是和二星線軍失去聯系的第十五天，二星線軍到底在哪裏誰也不知道不說，沈澈派出去的迎接部隊待在大氣層外的星系中也顯得極其不合適。

消耗能源不說，更容易暴露接頭地點。

沈澈整夜無法入睡，臉色越發的憔悴起來。唯一能令他稍感安慰的是淩煥的肚子。

每次將手放在上面，雖然摸不到什麽東西，但想著一個小生命此時正待在裏面，心裏的滿足感那是無法言語的。

他錯過了小葵的出生，沒有參與小葵的生命前幾年，這次他不會留有遺憾。

可這小小的生命來的太不是時候，缺少衣食，缺少和平的環境，沈澈甚至懷疑小寶寶出生時會不會直接面對世界末日。

這天夜裏，他正躺在床上，貢獻出一只胳膊給淩煥當枕頭，睜眼看著天花板，門板被人敲響了。

霍耳帶著普蘭斯欒站在門外，一臉的焦急模樣。

沈澈本想將人帶到辦公室，可霍耳已經按耐不住，擡腳進了房間關好了門，沖著普蘭斯欒低吼：“你把話說清楚，都什麽時候了，你當著少將的面說清楚。”

普蘭斯欒看了一眼睡得毫無形象可言得淩煥，壓低了聲音：“換個地方……”

“換什麽？世界都要毀滅了，你說清楚。”

沈澈擡起眼皮讓霍耳安靜下來，也不由自主地壓低了聲音：“說吧。”

普蘭斯欒只是問：“二星線軍在哪裏？”

沈澈：“無可奉告。”

普蘭斯欒嘆了口氣，冷笑道：“無可奉告是因為你也不知道吧。算了，已經到了現在這種狀況，想必一支遭受重創，能源枯竭的部隊回來也沒什麽用。”

霍耳瞪眼：“你能不能少說幾句廢話。”

普蘭斯欒優雅地坐在一邊，瞅著床鋪上的淩煥，揚了揚下顎：“蹬被子了。尾巴露出來了……”

霍耳揮起了拳頭，臉部扭曲起來，可看見沈澈過去給人蓋棉被，他只能氣哼哼地坐在一邊。

普蘭斯欒說：“沈少將，你也見過未來，你所知道的也許不是基地的經歷過什麽，你知道的航線開辟失利，基地毀滅。”

沈澈搖了搖頭，說：“我沒興趣浪費時間聽你廢話。”

普蘭斯欒點了點頭：“軍部一直說能源枯竭，星球已經進入了死亡期，黑蟲族是低等外星生物，沒有智慧沒有思想。可這樣的生物即將占領基地。”

霍耳不解地說：“這有什麽問題？它們攻擊地球，想要占領這顆星球。”

沈澈冷聲說：“人類在擴張，占領了其他的星球，難道不允許該星球上的生物反擊嗎？還是說人類可以入侵其他的星球，其他星球上的生命體就不能入侵地球？”

霍耳沈默了，人類不是神，只是從本身種族的立場上以為自己是星系的主宰。

普蘭斯欒：“的確，入侵別人的家園，卻放棄了自己的家，黑蟲族是靠自身的本能想要占領基地，只能說基地裏還有能源足以維持。我想不通你們人類……”

霍耳反唇相譏：“我們人類，人魚不是人，還是說你不是人？”

他想起淩煥說的話，人魚也是人，都是源於同一根源，人魚和人應該是平等的。

普蘭斯欒被噎住，若不是情況緊急，他對這位霍耳大隊長連話都懶得再說。

沈澈倒了杯溫水，命令道：“接著說，霍耳別打岔。”

普蘭斯欒繼續說：“黑蟲族會攻擊這顆星球，它們應該已經聚集在大氣層外，天氣突然變冷便是前兆。它們數量很多，雖然達不到完全遮擋住太陽光線的程度，但以目前溫度驟然下降的情況來說，它們的聚集快要完成。”

沈澈沒有提問，只是默默聽著普蘭斯欒的話。

“基地有足夠的能源主意維持很多年，我去看過淩煥發現的礦井，那一帶裂谷很深，儲藏量頗大，而且這樣的裂谷在海底還有多少座根本無法說清，畢竟很多的探勘工作只能由原生種人魚去完成。”

沈澈明白普蘭斯欒的意思，軍部打壓原生種，弄得整座基地只有兩條人魚，一條被作為偽造的神明放在總部看管，一條隱藏了身份從孩童期變進行排除和分化作用。

他不由為軍部的安排叫好。普蘭斯欒這張臉這身銀色的鱗片，無論放在那裏都是顯眼的存在。而淩煥那一身醜陋的鱗片，就算說自己是原生種會有誰信呢。

可軍部忘記了一條，無論後天生長環境如何，接受怎樣的教育，遺傳是無法改變的。淩煥就算什麽都不會，也有著自身的才能，那是原生種人魚一直想要延續下去的東西。

普蘭斯欒繼續說著：“完成集結後它們會阻礙星球向外的信號，三大基地不會一次攻擊，但第一個攻擊目標便是我們這裏。”

普蘭斯欒閉了閉眼，前世的他是踩著同伴用血開出的路逃向星系，他想去找沈澈，想求救，可最終他做了什麽……

霍耳笑了：“就算會先攻擊我們基地，但其他基地不會救援？”

他說完就沈默了，其他基地救援似乎真的是件很難辦的事。

先不提這三大基地發展史的大大小小的戰役，就算現在看似互通，互惠互利，但那也是在和平時代。

這次基地內部的嘩變外界沒能來得及反應已經是萬幸，好在沈澈做事果決，沒有給其他基地趁火打劫的時間，不然基地會變成什麽樣誰都不不知道。

普蘭斯欒冷笑道：“你以為他們會救援？他們跑得比這邊要快得多。軍部剛宣布放棄x基地，其他基地的高層便已經開始撤離，留下的大多數是沒有能力支付星際移民費用的人，那些人能夠做什麽，唯一能有實力防抗黑蟲的便是我們人魚。”

沈澈突然發現了什麽，問道：“所以黑蟲最先攻擊x基地？”

槍打出頭鳥這句老話黑蟲族也明白。大家都說黑蟲族是低等生物，可到底是誰才最低等呢。

床鋪那邊傳來了輕微地響聲，沈澈立即回頭，只是淩煥翻了個身，尾巴卻悄悄地拍了下。

這家夥應該已經醒了，卻一直在裝睡。

沈澈伸手拉了拉露在棉被外的尾鰭，淩煥強忍著沒用尾巴抽這人，只是縮著尾鰭想要縮回棉被裏。

霍耳看不下去了，站起身拉開門，他打了個哆嗦，連忙關上門罵道：“大樓裏還這麽冷。”

沈澈說：“節省能源，房內供暖。”

霍耳嘆了口氣，看來少將已經提前做好了儲備能源的事。可淩煥的口糧不該省啊，瞧瞧都餓醒了。

他咳嗽了聲，眼神漫射：“少將，您就把我那份肉給嫂夫人吧。餓著嫂夫人是小，別餓著您親兒子啊。”

淩煥頓時彈了起來，大吼：“誰是夫人？”

他此時穿著厚棉袍，袍子邊翻卷起來，露出下面雜色鱗片，在燈光下發出奇怪的光芒。

霍耳本想湊過去看看，他總覺著這淩煥鱗片排列的圖案有些奇怪。

普蘭斯欒站在一邊涼颼颼地聲音傳來：“霍耳隊長，您盯著人魚的鱗片看似乎不太禮貌。”

霍耳連忙收回視線，躲開沈澈冒火的目光，誰不知道人魚的鱗片部分意味著什麽，那就等於人類的下面。

他一大老爺們盯著孕期的雄性人魚下面看……太猥1瑣了。

當著普蘭斯欒的面，他不好說他的發現，只能硬生生承受沈澈的眼刀。

沈澈卻問向普蘭斯欒：“人魚的鱗片排列會因為懷孕發生改變嗎？”

普蘭斯欒想了會，搖搖頭：“抱歉我不知道。我是雄性，不會給人生孩子。”

那種事他不會做的。

霍耳嘿嘿冷笑，瞟了眼已經被按回棉被的淩煥，見對方果然又要跳起來，連忙止住了笑聲，吹了聲口哨：“那是自然的，普蘭斯欒是什麽人，原生種高高在上的，誰敢讓您生孩子啊，生出來絕對也是團冰塊。”

普蘭斯欒陰冷地眼神掃了過來，他握著拳，大聲說：“如今這個時段有孩子只會帶給他們痛苦！”

淩煥卻說：“以你的說法，人類和人魚就該絕種。因為害怕而不願意生孩子，那是懦弱。你要真那麽擔心環境太殘酷，就該想著怎麽給他們創造出安全的環境才對，而不是等著大家都滅亡。”

普蘭斯欒再次看向淩煥，這條醜人魚一而再再而三地令他無法反駁，難道真的是他錯了嗎？

淩煥接著說：“你們想的都是大道理，說來說去都是利益。普通人只想好好活著，不希望有戰爭。可一旦生活環境受到了危險，普通人也會反抗。我想即便軍部放棄這顆星球，那些被留下來的人不會等死。你們所做的和他們想要的一樣，為什麽還要顧慮那麽多，還要分你我，還要分人魚和人類。而且現在被軍部放棄的不僅僅是人魚，還有基地裏的其他人類，大家都一樣需要自保。”

他看向普蘭斯欒，深深嘆了口氣，說：“普蘭斯欒，難道在你的記憶中就沒有人類會為了保護人魚而死的事嗎？”

普蘭斯欒怔了怔。

霍耳卻大笑著：“他想的都是怎麽趕走人類統帥基地吧。其實我也鬧不明白，你這麽想要權力到底為了什麽，如果真的只是為了人魚的生存，現實就和淩煥說的一樣，現在被放棄的不僅僅是你們，還有我們。”

普蘭斯欒苦笑著，雙眼發出駭人的光芒，他握緊了拳，面容扭曲著：“我恨軍部，我恨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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