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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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頂上沒有看到直升機,不過樓頂的風景真不錯,月朗星稀,涼風習習。施久躺在地上,望著都市中難得一見的美麗夜景,簡直不想爬起來了。

爬起來幹嘛?反正爬起來還是會摔倒。天天摔了他一次,鄭枚摔了他一次,伍衛東也摔了他一次,對了,他今兒一大早還給人拿棒槌在後腦勺敲了一下……

憶苦思苦,施久老淚縱橫。從來沒想過,他他媽有一天也會背上“真黴”的名頭。施久拿袖子抹眼角,抹到一半,給人抓著領子提起來。伍衛東頂著滿頭滿臉的血,木然如同一塊石頭一般將施久拎到一旁,跟鄭枚放到一起。

鄭枚對著他招手:“師弟,你好,很高興我們又見面了。”

施久終於忍不住踹他:“高興個屁!”

鄭枚閃到一旁,指著地上說:“你先別管P不P,看地上。”

施久停下來,往地上看。樓頂一片空曠,基本無遮無攔,想必原本開發商是想弄個樓頂網球場之類的東西。星光下,可以看到有紅色的顏料在地上畫了個大大的圖騰符號,像是首尾相接的兩條蛇,彼此用腦袋互咬著對方的尾巴,扭曲成八卦的形狀。那兩條蛇畫得很粗糙,但卻兇相逼人,身上的鱗片和雙目閃爍著赤紅色的光芒,看著很紮眼。蛇無足,卻有羽翅,帶著一種原始宗教的莽野氣息,撲入施久的眼中。

“這回又是什麽邪術?施久問,看王宓接過伍衛東遞過來的口袋,從袋中掏出一把什麽東西,往那圖騰撒去。

白的、黑的、青的、黃的、赤的,五色木偶從她手中掉落,仿佛被什麽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一般,落到那圖騰陣中,各自挑了東西南北中的方位,一一立定,看著讓人頭皮發麻。

明明沒有腳,卻能站得筆直。而那些木偶,尚且雕刻著兩面人臉,一面是男孩,一面則是女孩。

施久努力搜尋著之前在網絡上搜集到的知識,想了半天才想起來,拘役小鬼魂魄的時候,術士會事先雕刻好小鬼模樣的木雕,作為它們的“肉身”,可是這五種顏色有什麽講究,施久就不明白了。

“五方小鬼。”身旁有人低低說了一聲,施久半天才反應過來,那是伍衛東的聲音,“傳說中,鐘馗管制五方小鬼,這五方小鬼是小鬼中最強的了。”

“謝謝……”施久道謝,心裏很不是個滋味。聽一個活死人跟自己講鬼故事,這個笑話不好笑。

王宓這邊還在準備,又是插旗子,又是念什麽咒的,吵得施久頭大。不知道這一幕要鬧到什麽時候才消停。現在才覺到梁杉柏的偉大,這個人,神經比他還大條,換做他在那個陰森森的祝府呆一天就夠受得了,別說是又開棺驗屍,又跟一群厲鬼搏鬥了,不過話說回來,如果祝映臺換做小文,他一定也會想盡辦法將他救出來!到時候,美人英雄,多麽美好!

施久想著,臉上露出笑容,看得鄭枚很驚悚:“師弟,你笑起來怎麽那麽猙獰!”

王宓這邊準備停當,剛想說些什麽,一陣朔風便夾著淩厲的勢頭刮了過來。天空中一堆烏雲湧起來,遮住了明月,王宓站在風中,頭發被風刮得飛揚起來,不多會兒,就在臉上掃出血印子。

伴隨著風聲,樓沿漸漸看到有黑色的發絲升起來,慢慢露出腦袋,露出身體,卻是馬文才雙手插兜,很詭異地踩著虛空,升到樓頂,笑嘻嘻地看著底下。短發在風中輕揚,臉上掛著甜甜的笑容,如果不是背景太詭異,看起來就像是兒童電影的小天使登場。

鄭枚在一旁抽口氣:“師弟,你表外甥很帥啊!”

施久沒好氣:“帥也跟你沒關系。”心頭一塊大石卻放了下來,小文沒事,這代表著天天被打敗了,想到這裏,他不禁為薛晴和伍衛東感到悲哀,但隨即卻又甩了甩頭,如果兩方必須死一個,他當然不希望死的那個是小文。

“表舅舅,我找你好久了呢,你快跟我回家吧。”小小的馬文才說著很不合時宜的體己話,落到天臺邊沿,一仰一俯地像在玩不倒翁,看得施久心“怦怦”亂跳。

“下來,小文,危險!”喊了一嗓子出去,才覺得自己可笑,可以“飛”起來的人,怎麽會害怕摔落。

“天天呢?天天在哪裏?”伍衛東走上前去,本來木然的臉上露出絕望的表情,“他還活著麽?”

“死了。”馬文才別過頭去,冷冷地看著對方,“沒有人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我罩的人,我放了他三次,這一次,是他自找死路。”

伍衛東的膝蓋一軟,“嘭”地跪倒在地,嘴裏發出難聽的嗚咽聲,眼裏卻流不出淚來。活死人是沒有淚的。

“我就知道會這樣,你真的很厲害!”王宓讚嘆,臉上寫滿憧憬的神色,看得施久犯惡心。如果說伍衛東外表是個活死人,他的本質還是個人,王宓卻恰恰相反,頂著人的外表,內裏卻根本是個魔鬼。

馬文才冷笑:“怎麽,你不怕我嗎?剛剛還嚇得慌忙逃竄,現在卻有空來讚揚我的能力,不是以為這樣我就會放過你吧。”

王宓笑起來:“你好像忘了你主人還在我手裏吧,怎麽,你已經決定不顧他的死活了?”

施久皺起眉頭,他很不滿王宓的話。一則不滿他說自己是馬文才的主人,二則不滿,他被描述為一個拖後腿的,除了做人質沒啥用的懦夫,更不滿的是,王宓描述的差不多是事實。

難道除了做人質等著人來救,他真的什麽都不能做了嗎?

施久偷眼看向伍衛東,後者因為悲傷過度,似乎對於周圍的一切都不再上心。他又看向鄭枚,發現鄭枚也正盯著伍衛東看,註意到施久的視線,他點點頭,輕輕指了指伍衛東和王宓,做了個手勢。

槍只有一把,在伍衛東的手裏,如果拿到了那把槍,王宓就好對付了。再怎麽說,王宓是個人,並不是個神。

施久會意,朝著鄭枚也點點頭。

下一刻,鄭枚忽然移動起來,他沖著王宓跑去,似乎想要對她不利。

“伍衛東!”王宓喊道,伍衛東在喊聲中從地上一躍而起,即使是再悲傷,他也無法反抗王宓在他靈魂深處刻入的深深烙印,他無法違背,也無法背叛。

施久卻緊跟著伍衛東的步子,用足全身力氣,向他狠狠撞去,伍衛東手中的槍應撞擊而脫手,烏黑的槍體在空中破開一道弧線,落向遠處。鄭枚跟隨著槍飛出的軌跡,緊趕幾步,一個跳躍,飛身出去,以搶壘的姿勢,險險接住了那把手槍。等到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的身體橫出了天臺一半,翻個身就要落下去了,嚇得一頭冷汗。

“好了,一切都結束了。”鄭枚小心翼翼地爬起來,這次是真的得意,“王宓你……”

王宓舉著槍,押著施久,站在圖騰中心巧笑嫣然:“我想你們真是搞錯了,我可從來沒說過槍只有一把。”

“可是你剛剛明明……”

“我只是玩了個心理游戲而已。”王宓說,“你們警察不是會學犯罪心理學嗎?玩弄人的心理真的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啊。”

“媽的。”終於,鄭枚也忍不住爆粗口,看著被用槍指著太陽穴的施久,他沮喪得扔掉自己手中那把,“放了他。”

“不可能。”王宓笑道,“我抓他本來就是為了讓他死。他那個小鬼太強了,又有自主性,‘強者為主’的法則在他身上不適用,除非我在他的面前殺了他的主人,用他前主人的血與他訂立契約,否則他不會聽我的。”

“哎呀你笨啊!”鄭枚聽得一個勁跺腳,“你要他的血又不是要他死,讓他把小鬼讓給你,割個手指寫個轉讓契約給你不就是了,何必傷人命。是不是?”一面說著,一面對施久拼命使眼色,“師弟,養小鬼損陰德的,你又沒什麽大抱負,何必給自己惹麻煩,趕緊寫個契約把小鬼送走得了。”

施久牙關緊咬,看看馬文才,又看看鄭枚。前者正歪著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神情無悲無喜,像是置身事外一般。

“他說得對,不用死,只要你寫了那紙契約,我就是她的了。”半晌,小嘴裏吐出這樣的話來。

王宓拿槍管敲敲施久的頭:“怎樣,施大帥哥,只要你肯轉讓,我倒真可以看在你人帥嘴甜的份上放你一馬。”

施久閉上眼睛,重重地嘆了口氣,像是作了結論:“賣小鬼換活命,這買賣聽起來還真劃算……我操,他是我未來老婆!”說著,忽而一把掙脫開王宓的鉗制,就往外跑。

一切都像是電影的慢鏡頭一般,鄭枚撿起手槍,鄭枚扣下扳機,王宓先他一步扣下扳機,兩枚子彈一前一後,交相劃破了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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